61、玉清三 妖蝶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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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玉清境冷清寂静，裕凝手中抱着包袱，轻手轻脚往小院走回去。她的手甫一碰到门板，沈映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赵知，这么晚，你去哪里了？”
裕凝僵直了身子，缓缓转过来，对上沈映雪的目光。映雪手中握着一盏荧绿的小灯笼，映亮裕凝的神色。
“你带着包袱，是想家了吧？”
裕凝默然颔首。
凉风轻轻吹过，吹得裕凝不敢抬头。
沈映雪淡淡叹气道：“你年岁小，又是初次离家，若实在害怕，我今日夜里与你一同睡吧？”
裕凝羞赧道：“不必了。”
“慈山常年荒凉，仅有大选时会开放，或许生出了一些小鬼精怪，你也不怕？”
始终低着头的裕凝缓缓动作，轻轻拉住沈映雪的手腕，声如蚊蝇：“那好吧。”
二人入了院中，裕凝睡在里侧，将窗户紧紧闭严。沈映雪抱了自己的床褥过来，抖了抖棉衾，她道：“你方才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东西？”
裕凝以为她指的守门的那位弟子，迟疑道：“我遇到一位弟子……”
沈映雪却打断她：“夜间有巡视的弟子，不足为奇。我是说，一群会飞的蒲公英，夜里闪着幽幽的蓝光，在慈山南那片镜湖上，貌似还会唱歌。”
此刻，裕凝将冷的被子盖在身上，手脚冰凉，身子僵直。她偏头看向沈映雪，见她蹙起眉，声音也染上几分惧意，恍然大悟：“你今日与我睡在一起，原来是怕那什么蒲公英？”
被戳中心思的沈映雪侧躺着，对上裕凝的侧脸，郑重道：“那并非寻常蒲公英，在湖上飘荡许久，像极了冥界的鬼火。而且，它们嘴里唱着含糊的歌，总让我想起儿时所听的故事中，会将人在睡梦中抬走的妖蝶。”
裕凝在极乐尽长大，虽也听过一些志怪传奇，却不曾听过妖蝶的故事，她反问道：“什么妖蝶？”
“你竟不知晓么？或许是仙界与凡界划清界限的缘故，你们这些年轻小辈便不曾听说这些古时的传说。妖蝶是一种并无灵智的精怪，却会在夜里抬走熟睡的人，分食殆尽。”
讲了几句，沈映雪头昏昏沉沉，说话也不利索了。她打了个哈欠，气声道：“好困，先睡吧。”
裕凝睁着眼，微弱月光下，沈映雪双目紧闭，片刻后沉沉睡去。
她听见窗外淅淅沥沥，以为是落了雨，听着雨声也入了眠。
裕凝再醒时，身旁已经空了。被子乱糟糟地堆在榻上，窗外透入明媚的日光。
院外乱糟糟的，人声嘈杂。裕凝推开窗去看时，有人叩响了她的门。
“赵姑娘，” 来人身着玉清境内弟子服饰，长发束起，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佩剑，“你可曾见过隔壁的沈映雪沈姑娘？”
裕凝心头一颤，反问：“昨日她同我睡在一处，发生什么了？”
他面色严肃，缓声道：“沈姑娘失踪了。”
此言一出，裕凝手指微微发抖，对面继续道：“昨日夜里，慈山上下失踪了三十余人，沈姑娘只是其一。你既见过她，可知道她昨日何时离开的？”
问话的人名唤作付青峦，他向裕凝说明后，裕凝答道：“昨日丑时我才睡下，彼时她还在我身侧。”
付青峦予她一只灵蝶，道：“若你再有线索，可以此传信与我。”
裕凝捧着微微颤抖着翅膀的灵蝶，忽想起沈映雪昨日夜里讲的故事，她告知付青峦道：“昨日沈映雪说，她去了慈山镜湖，看到了传闻中的妖蝶。”
“我知晓了。因弟子失踪，大选暂时搁置，赵姑娘暂时待在慈山，不要随意走动。”
交代完，付青峦带着一众弟子离开了。
灵蝶极小，只有两指大小。它的两只触须上弥散着星星点点的灵光，缓慢地点触着裕凝的手心。
桃花灼灼，裕凝搬来一只藤椅，安静地坐在花树之下。慈山全境被一道护山大阵保护起来，参选的弟子只能待在院中等待。
裕凝翻出一册书来，随意翻了两页，心中挂念着沈映雪，看了半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玉清境是否会传书与各位失踪者的亲人，告知他们此事？
捏着书页，她的心被无限的焦灼填满。
此时，门板又被叩响了。
她希望是关于映雪的消息，跨步上前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细挑的姑娘。
裕凝沉默一瞬，对方立刻开口：“叨扰了，足下。”
姑娘极为客气，声音很小，恰好能听清：“我听闻岱舆的少主是住在此处，特意前来拜访。”
裕凝想起与映雪互换小院的事，道：“有什么事么？”
“足下便是沈少主吗？”姑娘声音稍微高了些，急切道，“我是别稚，自一偏僻仙乡来，姐姐昨日夜里失踪了，我去问了玉清境的三师兄，他只叫我们等候，我却实在担心她。听闻沈少主在此，岱舆仙门实力雄厚，可否插手此事？”
裕凝初到仙界，并不了解岱舆在仙门百家中是何地位，她仅仅知道玉清境为仙门之首。
她只好告知眼前紧张的别稚：“沈少主也失踪了。”
胆怯的别稚大惊失色，面色苍白。
裕凝又道：“岱舆当真能插手玉清境之事？”
别稚道：“足下许是头一次上玉清境，不了解境内几位长老的秉性。玉清境惯是做表面功夫的，十年办一次大选，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仙门之首的地位。”
别稚的声音更小，裕凝隐隐担心，问：“我们在境内如此说，不会出事吧？”
“你果真是不知晓，”别稚叹气，“玉清境的做派人尽皆知，长老们才不会在乎底下人如何议论。他们只在乎仙门之首这个虚名。”
说了许多，别稚将话题引回：“既然少主也失踪了，那正好告知岱舆。”
“想必足下与沈少主有些渊源，可有什么法子联系岱舆？”
映雪初入玉清境时，带来一只月色小雀，养在院中。裕凝听她提起过一次，说是族中长辈相赠，能飞跃万里长空。
若能告知映雪的家人，或许能早些找回她。裕凝道：“你是想让岱舆帮你寻找姐姐吗？”
别稚应答：“若岱舆知晓少主失踪，定会来寻。姐姐与她一同失踪，少主能找回来，姐姐也就回来了。”
裕凝辞别别稚，前往映雪院中，将那小雀推上拴着的一根银丝线解了，与它交代：“快回去告诉岱舆，沈映雪在玉清境中失踪了。”
那小雀轻巧一只，在湘妃竹的枝叶间跳跃几步，飞往玉清境外。
不知护山大阵会不会拦住它。
裕凝放归小雀，日头偏西，她捡了院中的书，又躺在榻上。
昨夜分明听见雨滴声，今日晨起却是阳光明媚。裕凝卧在榻上，又合好窗，轻轻拍了拍沈映雪留下的棉衾，轻声道：“千万不要出事。”
她阖眼躺在榻上，脑中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夜已深沉。裕凝身上盖着的棉衾厚重，此刻却被扯着动了动。她瞬间惊觉，仍旧闭着眼假寐。
棉衾再次用劲扯了扯。
裕凝张开手，放任被衾被扯开去。更深露重，夜间寒风顺势侵袭而来，将身上仅存的丁点儿暖意尽数吹去。
窸窸窣窣的响声萦绕在耳畔，时而近身时而远去，像是蝴蝶浅浅的振翅。裕凝瞬间想起映雪所言的妖蝶，指尖凝起一道法灵，遥遥催动那只搁置窗台的灵蝶。
意识仅仅清醒片刻，裕凝再使不上劲，昏睡过去。
灵蝶振翅飞出小院，穿过层叠的桃花，飞往玉清境主峰，姑射山。
*
沈映雪垂眸关切地注视着裕凝的双眼，双手捧起她的脸，道：“赵姑娘，你怎么了？”
裕凝睁着眼静默须臾，环视一圈，周遭都是湿漉漉的石壁，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脚下是潮湿软陷的土壤，其上生出许多滑腻的青苔，镶嵌着一些碎的石块。
衣衫沾了泥，浸了水，不忍直视。
裕凝嫌弃地将袖子挽起，挤了挤袖上吸的泥水。沈映雪跪坐旁侧，专注地观察着裕凝的动作。
许久，裕凝才答她：“没什么大碍。”
她已猜到此次能见到沈映雪，倒不是很意外。
映雪拉住裕凝的手臂，滚烫的体温瞬时惊动了裕凝，裕凝跳起身，顺手将沈映雪搀扶起来，问道：“你生病了？”
“我自小身体不好，时常沾染风寒。昨日在这湖底待得太久，寒气入体，发了高热。”
裕凝从乾坤袋中翻出一些新鲜的药草，递给映雪。
此袋是白渚专为她寻来的，内有千丈虚空，能装纳一座城池。袋上绣了一株白芷草，正是裕木嘉亲手所绣。
裕凝原生在极乐尽的药圃中，此番上山，木嘉特地为她准备了许多草药。
天生地养的灵草虚弱时可依靠同源气息恢复元气。
沈映雪接了一手翠绿的草药，迟疑道：“这是直接吃么？”
裕凝捏着乾坤袋思索片刻，道：“闻一闻就好了。”
话落，她专注等待着沈映雪的下一步动作。映雪硬着头皮将草药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泥土混合植物汁液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映雪的头痛好像缓解了一些，她转头看向裕凝，对视上眼神，裕凝道：“我忘了，你是仙人，这草药是不是没什么用啊？”
“好像有些用处，”映雪笑言，“多谢赵姑娘。”
修仙者依靠天地之前的清气修炼，极乐尽中清气充沛丰盈，其中养育出的花草对修仙者大有裨益。
裕凝道：“映雪，你在此处有见过其他参选者吗？”
映雪神情惊异：“还有人失踪了吗!”
裕凝将付青峦所说一五一十告知沈映雪，后者诧异道：“我在湖底待了一整日，不曾见过其他人了。”
话落，空荡荡的湖底石壁间响起一串又一串低沉的咳嗽声。声音撞击石壁，在其间不停地回响，灌满二人的耳朵。
“吭、吭——”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玉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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