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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师父!你真 ...

  •   白鹤岭上。

      坐在廊前的男人,肩膀宽阔,膝上搭着剑,正低头把玩一柄短苗刀,刀身明光烁亮,如锁皎月,镂着的“青濯”二字更是与之辉映。

      “哥哥。”

      一声唤惊到了叶濯,但他没有回头,手指继续摩挲着刀柄上的双叶纹,只是将腰板挺直了些。

      叶缨见他现在的模样,倒是感觉回到了幼时。在叶家,叶缨一淘气就会被罚,罚的时候总要拖着叶濯一起背锅。叶濯总是生闷气,却也总是护着她,默默去领罚。

      只是如今,他们不再是之前的样子,叶濯再也不会因为妹妹的几句软话又笑嘻嘻地同她说话了。

      叶缨盘腿坐在他身边:“好不容易从太嵬山来这里,别生气嘛。”

      叶濯将膝上的长铭搁在旁边,拿着青濯刀叹了口气。
      “是往来驻地不好?还是青辽不好?”

      叶濯将头慢慢靠在叶濯肩上,因为夕阳刺目,于是闭上眼道:“都挺好。”

      叶濯道:“那为什么?”

      叶缨: “因为我想。”

      这看似没有缘由的回答激怒了叶濯:“好,因为你想,什么都是你想,从小到大你做事情都没有理由,你想上山我带你上山,你想去驻地我带你去驻地,如今这都已经到魔族白鹤岭了,你还想如何?”

      手中的刀映出苦涩的脸。

      叶缨转而问道:“这是给小忆的吗?”

      叶濯翻过刀身:“青濯。青辽的青,叶濯的濯,我取的名字。刀身轻,适合女孩,这个双叶纹是她的族纹,也是我的符,我也把它刻在长铭和玉斑上了。”

      就算长铭和玉斑杀尽天下人,从此也不会动青濯分毫。

      叶缨: “真漂亮。”

      叶濯:“小忆呢?”
      叶缨:“她小叔带她玩呢,澹之也是的,好不容易从雪境出来一趟,居然只窝在白鹤岭。”

      叶濯:“他在太嵬山也一直窝在屋里,哎,幸好现在有炤野在,还能有人陪他说说话。”
      叶缨:“他看着确实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就像寻常兄妹一般,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很快话题聊尽,只有阵阵叹息声。

      叶濯偏头看向已经出落大方的妹妹,已为人妻,已为人母,已有归宿,虽然这个归宿既不是青辽,也不是往来驻地,但他能看出来,叶缨很喜欢。

      叶家再也不能抑制住她如飞鸟般想要出去的心思。

      叶濯抽出手,拦住她的肩,轻轻拍了拍:“缨儿,前路多难啊。”
      “我不管。”

      夕阳渐落,叶缨唇角带笑,身后云渚靠在门上,安静地凝视着兄妹二人。

      *

      因为长铭和青濯的互相制约,抱住刀身的游季受到影响,不管白楚怎么摇他,他就是醒不过来。
      他看到了他没见过的师父。

      “缨儿,缨儿呢!”
      白鹤岭的枇杷树前,云渚抓着叶濯的肩,长枪被扔在地上,表情碎裂,全是慌乱。

      “说啊!你妹妹呢!”
      “你告诉我,她在哪?”
      “不说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屠了人族。”

      “云渚!”
      云澹之在他身后厉声叫停,拦在两人中间:“你冷静点。”

      “滚!”云渚额上的族纹因愤怒闪烁。

      “澹之,”叶濯低着头,“你别管了。”

      云澹之攥着云渚的手腕,仿佛未听见叶濯的话,淡淡道:“云渚,你不能去,叶缨现在在哪,你应该能猜到。”

      啪!
      云渚指尖的灵光割破云澹之的脸,发出耳光般的一响,血从那道口子渗出来,如一行泪。

      云渚已经失去理智,阴狠道:“云澹之,只有你冷静的下来,你向来都很冷静,你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放弃。我问你,你凭什么插手这件事——明明你连心都没有。”

      澹之!
      游季挡在云澹之面前,可无论他怎么喊,面前的三人都听不见。

      他想起来了,在太嵬山和平度过两年后,师父和云澹之一同离开了段时间,而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云澹之。

      云澹之听了云渚的话不为所动,仍平静道:“她留下信了,不是吗?”

      云渚一顿,身上的骨头发出诡异的响声。

      云澹之与他对视,道:“她所有的都交代好了,云渚,青濯刀也回来了。一个你认为羸弱的人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只是你不愿意去看而已。”

      身后有人发出哽咽声,游季回头,他从来没有听过师父的哭声。
      叶濯轻声道:“对不起。”

      突然,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屋外的三人均变得沉默,两三岁大的云忆从门缝探出头来,手紧紧抓着门框,她看了眼云渚,没敢上前。

      “忆小姐。”蒙隐在屋内喊她,云忆没理,只是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回到了鹤经阁内。

      三个大人瞬间连争吵的劲儿都没了。

      游季被带到了云忆旁边,一张琴,一把苗刀摆在屋子正中间,周围一大堆不知从哪里来的怪玩意。

      “娘亲死了。”
      云忆开口,嗓音尖细,游季被吓了一跳,他转头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在和我说话?”

      “娘亲去了人族,因为我,因为爹爹,因为舅舅。她说如果她不走,人族和魔族就会打起来,”云忆盯着一处,眼神飘忽,“她死了,舅舅杀了她。”

      “胡说,我师父怎么可能杀叶师姑。”
      游季下意识反驳,却还是不确定云忆是否在自言自语,又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那。”

      寒意从脚底漫上头顶。

      “一个黑屋子,墙壁上有奇奇怪怪的花纹,像太阳一样是金色的,里面的人说叶家堕落,与魔王家有过多牵扯,舅舅身为檩首要杀了娘亲。”

      云忆站在琴边,两三岁的孩子还没有琴架高。
      “舅舅骂了他们,说根本没有这回事,但他们说娘亲身上有半妖的灵力,也有魔族的灵力,根本骗不了人。”

      “我讨厌人族。”
      充满孩子气的两句话从嘴里蹦出来:“爹爹和小叔也讨厌人族。”

      “是吗?”游季蹲下身与她平视,轻声道,“然后发生了什么?”

      云忆:“那些人族说交不出来孽种,就要铲除叶家,就要杀掉舅舅。”

      游季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不要骂自己是孽种。”

      云忆跳到凳子上:“舅舅的流火纹把他烧起来了,像黑天鹅一样。”

      她蒙住眼睛,又打开手掌:“然后就一片漆黑了,我看不到了,舅舅在喊娘亲的名字,我再睁眼时就是一片红色,最后我就摔在地上了。”

      摔了?
      叶师姑死时,云忆应该不在才对。她说的地方应该是长铭坛,如今叶家上下也只知叶缨是死于鬼物手中,而不是死在青辽。

      云忆道:“娘亲把我们丢在这里,跟我们说以后可能见不到了,我知道的,她其实一直希望可以和我们在魔族玩的。于是我扔下我,偷偷跟过去了。”
      她越说越急,手指死死抓着凳子。

      突然,云忆哭了起来:“娘亲,还在那里!还在黑屋子里!肚子破了大洞,漂亮的光灭了。”

      琴弦自发颤动,发出单薄的调子,周围静下来,游季低头看向云忆,却发现她只是默默地流泪。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又抬头看向那堆奇怪的玩具。

      云忆正抱着刀睡在里面,眼角红肿,更像是哭晕过去了。

      有两个云忆,他面前的这个是谁?

      骤然,手中一紧,寒意随之侵入骨髓,坐在凳子上的云忆攥住他的手。

      游季心中一亮,他道:“你是青濯?”
      刀身发颤,和她的主人一样在害怕。

      随后,屋内悄声进来一人,脸上的血已经止住,只是还有一道明显的红痕,不到二十岁,云澹之已经很是老成,一身的寒霜,那么多年都没变过。

      他蹲在那堆小玩意旁边,同样轻抚云忆的头,淡淡道:“我把她带回来。”

      什么?不行!游季站在他身边阻拦,脚一伸,希望踢翻地上的玩具吸引注意,却终是无果。

      青濯停止发抖,云忆醒来,以同样的方法牵住云澹之的手。

      云澹之对着她勾了勾唇,就再次消失在视野里。

      等游季再次见到他时,那道红痕已经不见了,因为被更深的痕迹盖住,血从头顶流到下巴,最后滴落在怀里的冰块上。

      冰块里封着的是早已没了呼吸的叶缨,脸上还带着死前的红润,像是睡着了一般。

      这里是雪境的一处隐蔽藏身处,他将冰石头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棺材里。

      叶濯隔着冰摸了下叶缨的脸,他这一趟也受了不小的伤:“别告诉小忆了。”

      而云渚则半伏着,头抵在冰上,落下的泪融化不了魔王冻上的结界,族纹上灵力涌动,穿过冰缝,和里面的人相接。

      游季这才知道,叶缨师姑是长铭坛的法术逼死的,不是师父杀的,也不是青濯杀的,青濯感觉的漆黑怕是当时叶缨的身影压住了它,而它落在了血泊里。

      云澹之安置好叶缨后抬脚便走。

      云渚闷声道:“谢谢。”

      云澹之面不改色地拔出插在手臂上的箭羽,道:“你该庆幸容安阁没有把她的尸体毁了。”

      血箭被扔在地上,云渚没有说话。

      云澹之对着叶濯说道:“你回人族吧。”

      叶濯看了一眼云渚,担忧道:“澹之,你……”

      “叶平远,这件事云渚不能去干,是因为他不能去,白鹤岭需要留人,云家族人都在盯着他,云忆状态也不好,他无法离开,而不是他后悔了,不想再和人族有牵扯。”
      冰冷的人说出来的话也刺骨。

      “抱歉,”叶濯垂头,“我不是想和你们撇清关系,也不是觉得你们不好,我只是——”

      “只是觉着为什么是魔王插手?还是觉得因为我对你们一家来说只是个局外人?”

      叶濯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澹之道:“本王去做这件事,只是因为我想,你记住了——本王不想再去收任何一个什么人的尸体。”
      “你回太嵬山吧,游炤野还在等你。”

      说完,他便走了,外面下起了雪,他留下深深浅浅的红色脚印。

      叶濯望着他的背影,最终支撑不住,失声哭泣:“云渚,我手还在抖,我连缨儿都抱不住。”

      云渚急问他:“你们发生了什么!”

      叶濯断断续续出声,无比脆弱:“他们将缨儿放在仙门墓陵,流火纹又发作了,我骂他自作自受来帮忙,骂他明明没那么大本事还要逞能,缨儿应该由他的哥哥或者丈夫来救,而不是一个外人。”

      游季听到这,突然觉得多年以来的师徒情谊要被狗吃没了。

      叶濯说:“我伤了他。长铭从他颈后一直到腰侧,应该伤到他族纹了,胳膊上的箭是他自己插上去的,强撑着躲过我后,他在坟堆里昏迷了两天。缨儿被他用冰封住,保存地好好的。”

      师父!师父!师父!你真的是!呆头鹅!
      游季急得乱转,差点又漾出泪来,可他现在只能贴着长铭剑,没办法找走了的云澹之。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的澹之!
      怎么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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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每日更新,谢谢各位支持! 推推预收《破铜烂铁》。 我不想你伤害自己,所以只有囚|禁你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