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85、第 85 章 游季，只死

　　两人脸色均是一变。
　　“哪来的？”

　　高幸回道：“从受伤的那几个伤口里剜出来的，没声张，除了疗愈修士和我们没人知道。”

　　血晶不成形，全是一堆碎片，并无害人的作用。
　　有可能是抓伤带进去的，也有可能是中了半妖生咒，自己化出来的。

　　高幸解释道：“从血肉里长出来的，周围的肉都腐了，幸好没长多少，发现得也及时，只是那些孩子皆有些癔症，割了肉也没喊疼。”

　　血晶长在伤口，还是活人的伤口。

　　游季闭了闭眼，这些年他还是太乖了，基本上遵从着新容安阁的命令行事，半妖出现在各地都已经惊动不到他了，于是他们直接搞出更大的阵仗来引他过去。

　　他沉思道：“我要去一趟，半妖生咒这件事我去处理最合适。”

　　高幸捏紧手中的血晶：“可是——”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想让两位掌戍帮忙。”

　　翌日清早，游季就到了连暮关。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里面完全变了副模样，进入关内居然还能看见日光，周围的瘴气和鬼物都在后撤。

　　隐荒确实聚集了不少人，他大致数了一遍，竟有驻地人数的两倍之多。

　　游季换了张脸，找了个好位置，躲在墙后。

　　忽然，他的身后有人经过。

　　“抓到了没？”
　　“抓到了，从井里捞出来居然还能逃走，命真是硬。”
　　“等处决了他，连暮关的阵法一开，那个姓游的绝对会来。”

　　到底要处决谁？

　　程淮早已将驻地和青辽的人都确认了一番，皆安安稳稳，隐荒手里拿着的这个，他认识吗？

　　正想继续听听，这些人突然停住话头，向同一个地方涌去，人群熙熙攘攘，如蝗虫般挤在一起。
　　有人被推倒，有人被挤压，被推在地上的人骤然手脚都被踩成肉泥。
　　但无人叫喊，连痛呼都没有。

　　游季顿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难怪他刚才就觉着站的那处软软的。
　　他不愿多想，从混乱中揪出一个人，整个抡在墙上，用剑抵住他。

　　此人双目无神，面门青黑，是已死之状，其他跑过去的估计也是。

　　怎么突然都死了？

　　骤然，这人的双目闪过红光，游季的右臂被烫了一下。
　　血晶？

　　没等他回神，这人已经脖子擦着剑跑了。

　　游季也追了过去，始终紧跟在这人半步之内。

　　人群最终行至一座石台之前，安静了一瞬，突然，他们开始手舞足蹈地叫喊。
　　“杀了他！”“杀了他！”

　　游季看向带路的兄弟，他的眼中又有了神色，正脸红脖子粗地大吼：“杀了游季！为了隐荒！”

　　游季：“……”

　　“诶？你怎么不喊啊！”带路兄弟注意到安静的游季，还用手捣了下他。
　　“啊？哦哦哦。”游季反应过来，“为了隐荒！”

　　骤然，仿佛早已安排好一般，众人停止大喊，一人走上石台。

　　游季随着他越走越高，逐渐看清，一名穿着暗青色长衫的男人闲庭信步地走着，如雾般的灰色长发披散。

　　但等他站定，面对人群时，游季看到了他手里的物件，骤然眼睛一缩，头皮刺痛般地发麻。

　　阿绪！

　　云澹之在炼诡城的人，也是那个酒肆的老板，如今没了下半身，只剩下头颅被抓在那个男人手上。

　　男人将头颅举起，淡声说道：“诸位，这是我从炼诡城里抓出来的一只老鼠，此魔在城内埋伏已久，和魔族那位魔王交情颇深。”
　　“他要对人族做什么呢？诸位应该也能猜到，他们在想着通过炼诡城让魔族大军攻入人族，他们啊，想杀了全人族呢。”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耳边咒骂喊杀的声音持续不断。

　　真是胡扯。
　　游季仍藏在带路兄弟身后，仔细用灵力查探周围的人。

　　半晌，男人的另一只手轻轻下压，连暮关内只剩下难以察觉的磨牙声。

　　“而我们往来驻地的游檩首呢？无所作为，他哪里是站在人族这边的，他明明是站在魔王旁边的，”他将头颅摔在地上，一脚踩碎，“维护人族秩序的容安阁被他毁了，七年前的雪境之争被他一人拿了好处，这样的人——”
　　“怎么配成为我们的檩将呢！”

　　嘎吱的磨牙声变响，变多。

　　游季盯着阿绪，暗自惋惜，这魔也算是帮过他几次。

　　男人继续道：“现在，我们又有了一个机会，诸位请看。”
　　他侧开身，打了个响指，一口井凭空出现在身后，血迹在井壁上凝成碎晶，和血晶一样诡异。

　　他勾勾手指，噗嗤水声从井中传来，随后一道人影被提了上来，让游季更是呼吸一滞。

　　居然是白楚。
　　他还活着。

　　“这是隐荒新抓到的半妖，是之前炼诡城的大功臣。”男人将白楚的头掰直，游季看清楚他微弱的呼吸后松了口气。

　　游季和于必然其实一直在找白楚，尽管当年他不明不白地跳井，但他们都希望他能够活着。

　　男人道：“隐荒第一队队首，白楚，竟然是个半妖，竟然还是檩将的好朋友，可不可笑！”
　　“他似乎忘了自己半妖的身份！”
　　“今日，隐荒便会让他成为真王的力量。”

　　说着，男人指尖溢出的灵力点在白楚脸上，白楚转醒，但嘴被灵力封住，说不出话来。

　　男人幽幽道：“你猜，你朋友会不会来？”

　　白楚胸前的族纹渗出血，他眼中充满恨意。

　　“不会？不，你错了。”男人灵力渐强，血流得越来越快，滴到地上时已然变成了水珠状的碎晶。

　　“他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游季就感觉到身上扎满了投来的视线，但无一例外皆是空洞虚无的。
　　众人转身面向他，又成了一具具死尸。

　　白楚抬头望向他，挣扎着脱开身上的灵力束缚，嘴巴张张合合，却传不出声音。
　　快跑！快跑！

　　游季召出长铭，未退半步。

　　男人银灰的长发随风飘舞，他对着游季冷笑。

　　“我是不是很像一个人？”他问。

　　游季下颌绷紧。

　　男人垂下眼睛，自己反驳自己道：“啊，不，我应该问你，是不是很像一个魔？”

　　游季抓着剑柄的手越发紧，当这人问出口的那一刹，他就知道他在说云澹之，身形像，动作也像，只是身上没有云澹之那副淡然于世外的冷。

　　“你不像。”

　　“不像吗？我觉得还可以呢，”男人眼神突然变得疯魔，前言不搭后语，“放心，我还没有自弃到去模仿他，我和他是敌人。”
　　“游季，我等你好久了，我是楼祸。”

　　游季冷冷道：“隐荒帮主。”

　　“不错，”楼祸轻笑，“我这份礼怎么样？替你杀了魔，又帮你抓了叛徒。”

　　“不怎么样，”游季扫向他手中快要无法喘气的白楚，道：“你就是披皮鬼之一。”

　　楼祸避而不答，转而道：“做个交易吧，我让你稳稳坐在人族铩榜榜首，钱、地位、权势应有尽有，骂你的人嘴会被隐荒撕碎，打你的人会被隐荒活埋，你再也不会遭受骂名。”

　　不是那个一直想他命的披皮鬼。
　　游季问：“然后呢？你要什么好处？”

　　楼祸轻飘飘道：“呵，对你来说不难，现在的魔王太碍眼了，让他消失如何？帮我杀了他，如何？”

　　游季语调顿戾：“真是异想天开。”

　　“看来你是拒绝了，”楼祸在台上摇摇头，“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你能直接答应。”

　　手中荧光闪烁着灵力，白楚发出一声痛呼，一大块血晶落在楼祸手中。
　　“那游檩首，你要救他吗？”

　　没等楼祸问完，游季便跃身登台，一息间便至楼祸十寸之内，他单手抓住被用来处决的石柱，脚抵上石台。

　　楼祸直视他，呼吸都未乱半分，露出极像云澹之的一抹笑，最终只发出一声——“砰。”

　　两人之间瞬间起了一层血晶做的屏障，游季被一股大力弹回人堆，周围的死尸突然动了起来，将他挤压在里面。

　　游季透过缝隙发现，他们身上被写满了半妖生咒，只要稍微留点血，都有可能凝成血晶。
　　这人玩什么不好，非玩死的！这些死尸砍断手脚还能动，用牙都能给人咬出几个血窟窿来。

　　“游檩首，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这个交易？这个半妖饶给你也行。”
　　楼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游季用长铭斩出一点空间，割断了不知道是谁的腿后，发狠地将那条腿扔到台上。

　　“哈哈哈哈，隐荒最擅长的就是做生意，不管谁的我们都能做。当年叶濯拒绝了我们，明明有流火纹这么好的条件。现在——”楼祸搂着那截断腿，笑得直不起腰来，顿了顿才疯道，“幸好有你，游季，你有足够的能耐逼疯魔王，这买卖就算赔本我也想做。”

　　游季专心应付死尸，不再看台上。楼祸所说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他屈服而已。

　　只听楼祸又道：“这样吧，我再送檩将一样东西，你看了之后再做决定，如何？”

　　人群安静下来，游季仍被扯着，脑袋却空出来，转向石台，白楚的眼睛也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待视线聚焦在身上时，楼祸手中陡然出现一把精巧苗刀，双叶纹在刀柄上闪着绿光。

　　“你对云忆做了什么！”
　　游季顿怒，一时不察，腿上被死尸割开一道裂口，皮肉处结起了一层血色碎片。

　　楼祸颠了下刀：“青濯，好名字。云忆，也是好名字。云渚将她保护的太好，我们抓了这么多年都没抓住，不过抓住了也不一定有用，魔王家的血脉太强，将她炼成血晶的时间都够我们造个宿泉城的了。”

　　游季： “你想如何？”

　　楼祸：“只死一魔，天下太平。”

　　游季深吸了一口气，灵力化为刃，手起刀落，将腿上的血晶割开，血花飞溅。
　　他盯着那把青光闪烁的刀，沉冷道：“杀了云澹之，另外那个披皮鬼能饶过你吗？”

　　话音刚落，楼祸又笑了，他剧烈颤抖着，双眼发寒，捏紧青濯，将其插入刚刚从白楚胸口滴落的血晶上。
　　青濯有灵，被异物侵袭后开始剧烈颤抖，血晶逐渐融化，刀身沾满诡光，双叶纹长出白楚族纹的形状。

　　血晶屏障因为楼祸周身的灵力震荡而碎裂。

　　下一瞬，他将白楚扔进井里，并将青濯刀置于其上：“看来只有让你死了。”

　　长铭似乎感觉到什么，剑身兀自飞起。
　　游季挣开死人堆，在青濯刀入井之前，抱住刀身，扑通一声跳进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