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8、第 8 章 谈之，我帮

　　游季洗完澡，就看见叶濯拿着块布，正在哼哧哼哧地擦院中的竹床。

　　游季：“这么晚了，做这些干什么？”

　　叶濯擦了下汗：“上面有灰，澹之觉得脏，哈哈哈，他让我擦一擦。”

　　游季：“哦。那他人呢？”

　　叶濯：“下山去了，他突然来，房间不够，就让他先住城里的客店吧。”

　　游季点头，默默回了房间，趁他沐浴的时间，叶濯又给他收拾了一遍，怕他饿了，桌上还摆了晚间做的点心。

　　整整三天，他似乎第一次观察这间房。

　　桌案，灯盏，笔砚，无一不是规矩摆放，陈设精致，还有着若有若无的松香，从第一次进来，他就知道这房间的主人另有其人。

　　定是那个叫‘谈之’的。

　　他爬上床，用被子罩住脑袋，只露出带着卷儿的长发，垂在床沿。

　　这几日，他不是在跑，就是在跑的路上，没睡几个时辰，就算睡，也是勉强在地板上度过。

　　叶濯作为师父，没说过什么，但在生活上已经做到极致，是母亲逝后，就再也没有的无微不至。

　　他翻了个身，更紧实地藏在被子里，勾了勾唇，笑了一下，最终泣不成声。

　　这一觉，游季睡得昏天黑地，日上三竿才勉强听见外面的声音。

　　睁眼一看，只见叶濯在与云澹之争执着什么，主要是叶濯本人说得脸红脖子粗，云澹之却淡定地品茶。

　　“要我说，上次咱俩应该往炼诡城里进一进，你难道不好奇吗？”

　　“不好奇。”

　　“澹之，你这人好没意思。”

　　游季换了衣服，简单洗漱，缓缓从房内绕了出来，尴尬地站在院中，不好意思打断他们的交谈。

　　好一会儿，叶濯才发现他：“起来了，睡得好吧？澹之，你那安神香还真有用。”

　　云澹之轻轻扫他一眼，道：“又私用我的东西？”

　　叶濯道：“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我这徒弟用了。”

　　云澹之道：“我不要了，全送给你。”

　　叶濯嘿嘿一笑，又问向游季道：“你想吃点啥？”

　　游季嗅了嗅身上淡淡的香气，觉得莫名其妙地脸红，但也不客气道：“随便。”

　　叶濯净了手，又在衣服上擦了擦，道：“那我就按照澹之的口味来了。”

　　游季：“……好。”

　　就这样，游季在太嵬山上住了下来。他原以为，以叶濯的性子，在教导时难免会絮絮叨叨，谁知一旦涉及修行，叶濯可谓是干脆利落，丝毫不含糊。

　　而游季作为徒弟，除了挨打还是挨打。

　　晨起练剑，两个时辰里光是吃叶濯的招都被打得鼻青脸肿。

　　午后稍作休息，头顶着淤青就开始练法术，画符一笔不对都要被打手心。

　　如此一来，叶濯在三月内抽断了不下十根木条，游季则是每天晚上都例行在药浴里龇牙咧嘴。

　　云澹之每隔两三天来一次，自从游季霸占了屋子后，他就住在山脚最近的客栈里，来了要么看书，要么就是打坐，只有叶濯教导游季，哀号声过大时，他才会看两眼。

　　但这两眼绝对会看得游季各种不爽，本来当着别人面被罚就不甚丢脸，云澹之那眼神又自带鄙视，全身上下似乎都在说“叶濯，你收了一个蠢货做徒弟”。

　　终于有一天，游季憋不住，吵吵着要和他再次比过。

　　叶濯手都抽酸了，一听，大喜过望，忙去厨房切了半边西瓜出来，蹲坐在竹床边，手一摊：“开始吧。”

　　云澹之斜他一眼，道：“我同意了吗？”

　　游季： “来来来。”

　　叶濯啃着瓜：“加个彩头，今天谁赢谁点菜。”

　　云澹之略一思索，从竹床上跳下来：“叶濯，你应该去边界做个厨子。”

　　叶濯大笑，吐出一串西瓜籽：“澹之，你懂我。”

　　游季此时已经摆好架势，手中木棍作剑，却见云澹之单手握拳，便道：“你小瞧谁呢？”

　　云澹之：“你打不过我。”

　　说罢，游季的身影便往前一突，木棍直逼云澹之。

　　云澹之见棍尖冲来，却只是轻轻侧身，没见他怎么动作，就反手握住了木棍，猛地向后一拽。

　　游季身体向前一栽，重心不稳，左脚踩右脚，差点跌倒，却及时撑地，翻身起来，木棍却已经飞到远处。

　　云澹之漫不经心地掸掸袖子，道： “去做饭吧。”

　　叶濯见胜负已分，将瓜皮扔了，道：“做松子虾仁？”

　　“不吃那个！”游季也学着云澹之，赤手空拳就又跳起来。云澹之轻哼一声，躲过拳风，最终以重重一拳锤击游季腹部，干脆利落地结束比试。

　　那顿饭不仅吃了松子虾仁，还吃了家常豆腐，吃得游季斗志昂扬，叶濯也随了他了，便道：“之后你们俩比试，谁能赢谁点菜，怎么样？”

　　云澹之道：“不用灵力。”

　　叶濯连连点头：“当然。”

　　“可以。”“可以。”

　　游季和云澹之难得地异口同声。

　　这下，两人的交集除了吃饭，便是在饭前的比试，不过比试没什么用，无非是让游季被打得更惨，顺便还让他发现云澹之又挑又臭的脾气。

　　游季恼得不行，幸好云澹之经常懒得搭理他，到后面直接懒得来太嵬山了。

　　这日，游季练剑终于有了成果，仅被叶濯打了两下，简直堪称奇迹，他喜滋滋地坐在竹床上，觉得人生如此美好的时候，云澹之来了。

　　叶濯：“怎么又突然来了？没做你饭。”

　　云澹之也在竹床上坐下，道：“无妨。”

　　叶濯了然点头，又从厨房拿了双筷子，递到云澹之手上。

　　游季练完剑早就饿了，猛猛扒饭，好不容易从饭碗里抬起头喘口气，就看到叶濯夹着虾往云澹之碗里送。

　　虾躺在白瓷碗里，云澹之用筷子铲了铲，便放下了。

　　游季嚼着饭，扫了眼菜色，叶濯早年在边界受苦受惯了，什么都能吃得进肚，没有特别的喜好，所以今日做得是他爱的甜口。

　　烧虾，烧茄子和糖醋排骨。

　　果真没有一个是云澹之爱吃的。

　　游季将嘴中的食物咽下，又拿过湿布擦手，擦干净之后双手翻了一翻，在云澹之的面前展示了一下，随后抓起一只虾，几下扒干净，放进了他的碗里。

　　云澹之：“……”

　　“我是发现了，但凡要剥皮吐骨头的菜，你是一下都不会动的，”游季又擦了擦手，手撑在身后，舒展吃撑了的肚子，“我给你剥好了，吃吧。”

　　叶濯奇怪道：“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不喜欢吃甜的。”

　　“假的。”

　　云澹之在游季期待的眼神下拿起筷子，夹起干干净净的虾仁，结果筷尖一转，将虾送到了叶濯的碗里。

　　叶濯乐得不行。

　　游季撇嘴，觉着没趣，仰躺在竹床之上。

　　从这天后，游季足足有半月没见到云澹之，等到天上飘起细雪时，云澹之才再次踏足太嵬山。

　　游季因前日画符画得好，被允许今晨不用练剑，于是午后时分才起床。

　　出屋就看见，云澹之面带乏色，立于树下，肩头落了薄薄细雪。

　　而叶濯正在院门口和人说着话。

　　一个又粗又犷的声音从门缝后面传来。

　　“叶檩将，太嵬山下的城镇出现了鬼物，有五个人都平白无故吊死在家里。”

　　叶濯：“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外面的声音连连道谢，又紧赶慢赶走了。

　　叶濯闭门转身，对着云澹之道：“是驻地的人，他们今早收到了太嵬山城的求助，你昨日住在城里，遇见什么没有？”

　　云澹之言简意赅道： “魇鬼。”

　　叶濯：“知道是什么就好办了，幸好你昨日在山下睡的。”

　　游季默默往前站了些，他自小在青辽学堂听学，听过不少诡物的故事，这魇鬼也是听过的。

　　据记载，被抓住的人会做相同的梦，同一只魇鬼，死法也会完全一致。

　　这还是头一回遇见，真的，游季不由心生好奇。

　　叶濯收拾着符箓包裹，掐出剑诀，道：“炤野留在家里，澹之跟我下山看看。”

　　游季摇头，一脚跨上了剑，坚定道：“师父，让我也跟去吧。”

　　叶濯顿了顿，似乎拿不定主意，只能又看了眼云澹之。

　　云澹之耸肩，表示无所谓，道：“反正都快解决了。”

　　叶濯猛地回头：“什么！什么时候？”

　　太嵬山城，一户人家里。

　　叶濯和驻地掌戍彭莳静静站在前厅。

　　两人面前是两双红底布鞋，滴答滴答，从布鞋上滴落下来粘稠的液体。

　　游季凑上前去，黑色的油脂汇集在地上，腥臭味扑鼻而至，难闻至极。

　　他慢慢抬起头，两个吐着舌头，脸憋得死青的女人，歪着脑袋被挂在房梁上，脖子因为吊了一夜而拉长了不少，和画本子里的鬼一点差别都没有。

　　叶濯怕他见尸吓着，还帮他挡了挡，干巴巴道：“澹之啊，以后解决记得将人放下来。”

　　彭莳抱头：“娘啊，这怎么和这家人解释。”

　　云澹之道：“左边的是这家的女儿，右边的是魇鬼仿出来的假货。”

　　彭莳立刻大手一挥，道：“快！将人弄下来。”

　　“不可。”

　　室内一人出声，声音虽轻，但不容置喙，众人回头一看，竟是游季。

　　这家人早就等不及了，听到女儿的消息立刻抢进来，见到房梁上挂着的人差点撅过去，质问道：“你们哪来的修士！有什么不可？快将我家孩子放下来。”

　　游季摇头，不疾不徐道：“魇鬼性蠢，杀人后会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重现杀人后的情景，只有将她吊在这，真的那个才会认为还没被发现，它还会再来看的。”

　　这下连云澹之也侧目过来。

　　游季略有疑惑道：“一般来说，它炼完尸油会把真的带走，只留复制品，但这次为什么留在这了？”

　　云澹之：“被我挑了一剑，没来得及带走。”

　　这下解释得清楚了。

　　叶濯沉吟片刻，点头道：“没错，这玩意虽然不好追，但只要行动就很明显。它不仅会回来看，还会再找下一人下手。”

　　彭莳又问道：“魇鬼挑的都是貌美之人，这城里长得好看的，差点被一锅端了。这大白日里，哪里去找美人去？”

　　游季又看了眼上方吊着的姑娘，除开铁青的脸色不谈，确实貌美，不过……

　　游季叫了一句“好办”，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下，转到叶濯身后，露出半张脸，指了指云澹之道：“他可以。”

　　瞬间，云澹之的目光冷飕飕地刺过来：“你想死吗？”

　　“夸你好看还不行了？”游季对着站在门前的人群挑了挑下巴，“魇鬼又不识是男人还是女人，何况咱们也不能找普通百姓作引吧。”

　　游季指云澹之的原因十分单纯，单纯觉得他好看，也单纯好奇他的实力究竟如何，身为仙门榜首的叶檩将又为何对他如此之好？

　　叶濯左右看了一眼，显然犹豫不决，过了一会儿，只道：“找个好看点的驻地修士来吧。”

　　游季皱了皱眉，旋即便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道：“那师父，你看我行不行？”

　　如此，叶濯更是纠结，但游季根本没打算让他拒绝：“我在这里修为最弱，魇鬼不会起疑心，作引正合适。”

　　“可是……”

　　“师父，天快黑了。”

　　众人如鱼水般散去，叶濯千叮咛万嘱咐后最后一个出了屋，只留游季一人。

　　门外，三人隐蔽气息站在窗下，叶濯从窗缝偷偷观察，见游季对着还在滴尸油的两位姑娘，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登时，叶濯急了：“这孩子怎么一点警觉都没有，你给的什么书看！”

　　彭莳：“闲书，闲书而已！你着什么急？魇鬼来了，咱们第一个冲进去就行了。”

　　叶濯：“不行，算了，快让他出来，我自己来。”

　　彭莳打断，咳嗽一声：“叶檩将，不是我想说难听话，主要是咱们想进去，得先照照镜子。”

　　“……”

　　这话不假，他们来之前已经去看过了其他四位死者，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长得更是精致无比，而他们两位都是在边界久了，再好看也带上了粗犷血气，魇鬼看到都能吓死。

　　叶濯驳不过，只能按着剑，严阵以待。

　　眼见着游季看书看得兴致大发，开始嗑瓜子时，云澹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