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4 章 澹之，我想 ...
-
“游炤野！”
“好澹之～告诉我。”
云澹之头皮发麻，这小子的力气长了不止一星半点，他拽住游季的脸，拉着他向后。
游季被扯着脸皮，口齿不清道：“澹，之。”
琥珀闪亮，不似梦中那般黯淡绝望。
心中像是被大猫爪子挠了一下，又痛又痒。
这人。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不管他怎么打，怎么骂，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怕？为什么还留在他身边？为什么还要笑嘻嘻的在这里？
是觉得他可笑吗？
还是在怜悯他？
谁值得他这么做！！
啪！
云澹之的手扇在游季下巴上。
两人齐齐愣住。
打人不打脸，但这一巴掌分明就是朝着脸去的。
游季顺势抓住悬空的手，将其贴在脸上。
云澹之更是怒急，将游季绊倒在地上，紧接着拳头便落下去。
“啊！疼。”
身上的拳头看似很猛，其实软绵绵的，游季任他发泄也不还手。
忽然，云澹之停了，双膝撑在游季腰侧，双臂无力下垂，和那几棵矮松一样，经不住厚雪的重量，耷拉下身子。
平生第一次，高昂的头颅低了下来，云澹之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种情形。
“游炤野。”
他的声音沙哑。
游季一怔，坐起身，微微低头。
云澹之别开脸，不让他看。
这人族确实长高了，即使坐在地上，他也只能到他的鼻尖，仰着头才能对视，不过对他来说很好，他现在不想看到游季的眼睛。
“你走吧，好吗？”
他乞求道。
游季察觉到不对，抓住他的肩，语无伦次道：“我不走。对不起，你别生气，不看了，我不看了，现在就是你让我看，我也不看了，那桌子，我这辈子都不会靠近。”
“哎，算了，以后有哪里不对，你直接和我说，打我也行，我不还手，连嘴也不还，只要你不赶我走。你别生气，是我不对。”
是吗？果然怎么都撵不走你。
心拧成皱巴巴的一团。
云澹之的声音变得更哑，头也垂得更低，将额抵在游季肩头：“没什么不对。”
虽然是否认，游季却越听越紧张，抬起手来想要将肩头的脑袋掰直，但刚碰到云澹之，本来作势汹汹的手换了一种温柔的方式抚上他的脸。
感受到力，头被迫抬了起来。
云澹之幽黑的眸被水浸湿，那本来深沉的古井如今也有了波纹，眼角通红，脆弱的眼眶将泪噙着。
似乎是被突然的动作牵扯，一颗泪珠顺着眼眶滑落，流过那颗小痣，停在游季的拇指上。
这是他第二次见云澹之落泪。
他不喜欢。
游季下意识地张开怀抱住云澹之，手掌温柔地顺着他的头发。
“没事，没事，澹之不怕，不怕。”
“没事，我在这里。”
安慰轻轻的，却压得眼泪再也逃不过下落的趋势。
云澹之开口，语中颤抖，带着隐忍和无可奈何，在叶濯死后，干枯老井一般的情绪再次如洪涝般涌出水来。
“我想我可能闯了这辈子最大的祸了，游炤野。”
堂堂魔王喜欢上了一个人族。
游季收紧手臂，胸口微微起伏。
云澹之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本想直接离开你的，大不了在这雪境和你不在相见，可我这些年，真的，真的——”
我这些年真的很想你。
一声低哑的气音代替了全部。
那桌子上的摆件是当年游季从长铭坛被救出来时手里捏着的香罐，已经被火烧变了型，但他将这个罐子保存了下来。
因为当年游季将它当作救命稻草。
也因为上面的每一道痕迹都是游季手掌的纹理。
他将香罐和发绳放在一起，七年来都放在一个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这些东西和情绪一起被封存在雪窟里。
可谁知这个人族又不知畏惧地闯了进来。
云澹之顿住。
但多余的话已经不用说了，红眼眶的人轮到了游季，他认真听着，才知道——
久别重逢是令人难过的。
他们晚了好多好多年。
“澹之，我恨死你了。”
“如果你今天再不答应我，我就——真的要恨死你了。”
这两句话云澹之听得清楚，与以往的甜话不同，半晌，他才颤抖着抬手，将头埋在了眼前日渐成熟的人怀里。
太暖了。
像那冬日里无视冷风、穿过厚雪之后的阳光，寒冷还夹在怀中，不似夏日那般炙热，却能慢慢暖进来。
自从十五岁被困进这雪窟时，就再也没有感受过那样的暖。
清冷的松香溢满身周，游季手臂收得更紧，掌心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他的温度。
他将头埋在云澹之颈窝，声音黏腻，带着些鼻音，撒娇道：“宝贝，你还是这么好闻。”
外面下起细雪，雪窟内却暖得穿一层薄衣都会出汗。
一人一魔沉默地坐在地上，表明心意后的尴尬还留在空气中，游季的头搭在云澹之肩上，手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指尖擦过掌心，勾住手指，最后大胆地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直到手中腻出了汗，云澹之再也受不住这种依偎，推了推：“你，够了，走开点。”
“澹之，”游季捏了下他的手，继续贴着，“我好喜欢你。”
“哦。”
“别哦，你说一遍，我想听……你说了我就起来。”
这人族真矫情。
云澹之盯着他拱起来的背，筋骨蕴着力量，颈后的皮肤带着粉。
他温声道：“游炤野，谢谢你，幸好有你。”
幸好你闯了进来，也幸好我能遇见你。
在太嵬山的那两年，在不能归家、只能在雪境和边界游荡的时候，幸好你我一直互相陪伴。
话音刚落，那团薄粉突然变成绯红，随后消失在眼前，游季抬起头，发丝扫过脸颊。
“哧。”云澹之盯着他，没忍住笑出声。
游季别过脸，眼睛肿痛，太丢人了，嘴里嗫嚅：“别笑。”
他这人有个坏毛病——爱哭。不仅爱哭，一落泪就全脸发红，很难褪去，像个猴屁股。
一点都不好看。
但万幸的是，云澹之最吃这一套。
“之前就发现你爱哭。”云澹之扬手，灵力灌注在指尖，贴上他的眼角，冰凉的触感，让红肿微微消退。
游季像小动物般用脸蹭了蹭手掌，贴紧：“我还发现，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他一字一顿，凝视着云澹之的眼神缱绻，无处不在勾着他。
云澹之捏了捏他的脸：“嗯，所以我之前挺烦你的。”
额前的碎发有几缕遮在眼前，游季视线不离他的脸，偏头在他手腕上一吻，低声说：“现在，还烦吗？”
手腕漫上一阵阵酥麻，人族眼里的欲望不加掩饰。
“现在？也挺烦的，”云澹之抽回手，“尤其是你现在这幅模样让我心烦。”
他的手点在游季胸口，唇角微勾，轻声道：“欲求不满的老虎。”
抬眸，琥珀掉进深潭，瞬间沉到了底。
“我不烦就行了，澹之，你都没怎么对我笑过，你笑起来真好看。”游季摇头晃脑凑近他，结果被一掌推开。
现在别说是一巴掌，就是云澹之想要拿剑抽他脸，他都乐意。
“去不去看日出？”
游季兴奋地捞过裘衣，也不管云澹之同没同意，直接披在他身上，随后扯着他的手起身，走出雪窟。
云澹之嫌热，正要扯开裘衣的细绳，就看到游季睨过来一眼，犹豫一下，双手拎着风毛领子，给自己又紧了紧。
“这是什么？”
走了一阵，云澹之总觉得裘衣里有一处暖烘烘的，伸手掏了两下，居然掏出两大包油纸。
怪不得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件衣服异常沉重。
游季：“一包鸡蛋饼，一包松子酥，我从青辽过来，赶了两天路，在边界处的小镇买的，想给你尝尝，幸好还热着。”
“待会吧。”云澹之将两包人族食物裹回裘衣，游季御起剑，带着他飞到雪境结界处。
雪境内的寒气丝毫没有散到结界外，温度的差异让结界口形成一层飘渺灰白的雾霭。
长铭破开雾霭，进入魔族的土地，熹微晨光洒在两人身上，仍是七年前那般闪耀。
“好看。”面对这般美景，游季只能吐出来两个走。
云澹之将裘衣脱掉收好，也点了点头。
游季道：“两次日出我都是和你看的。”
还不浓烈的太阳钻出地面，片刻后，云澹之开口：“我也是，游炤野。”
他转回头：“两次日出都是和你看的。”
游季脸上绽开笑容，望着他。
眼里的光闪着，云澹之回身，道：“游炤野，人、魔两族蹉跎了千百年的岁月，先代的魔王们都在和人族的打打杀杀中度过了，说来都是荒唐。”
游季从裘衣里捏出松子酥，掰给他一点：“怎么个荒唐法？”
云澹之接过，糖粘在指尖。
甜的。
这人族的口味和小孩一样，净喜欢吃些齁甜的东西。
云澹之咽下后道：“其实从第一代魔王开始，人族就有一位檩首觉得不能和魔王打，云家记录上说他是个贤德之人，却被手臂上的流火纹所控，杀死了魔王，最终被心魔所困，灵潮翻涌而亡。”
“三百年后的第二代魔王，是我姑母，性子泼辣，只要看上一样东西，就不会放手，但她看上了不该看的。”
“我来猜猜，”游季揽住他，问道，“当年的铩榜榜首，汪洱？”
这一段故事还是当年叁怕他无聊说给他听的。
云家魔王追着汪洱到了人族，两个人从边界达到了人族最南边，整整五十年纠缠在一起，搅得人族天翻地覆。
云澹之感受到身后的温度，也不扭捏，顺势靠在他怀里，道：“姑母不管那个姓汪的喜不喜欢他，只身离开了魔族五十年。”
游季： “那之后呢？”
云澹之道：“我父亲，也就是她的亲哥哥，发现了这件事，把她捉回了族里，在白鹤岭里关了三年。”
游季叹了一声，问道：“但不是说第二代魔王在人族杀了榜首吗？”
云澹之点头：“是杀了没错，但不是我姑母杀的。三年后，姑母才知道汪洱找她找疯了，但两人在人族见到后反而大吵了一架，最后被魔族云家和人族容安阁逼到了南方，他们一起抵抗了十天。直到汪洱选择自爆灵力，我姑母才主动回了云家，终日闭门不出，十年后吊死在房梁上。”
游季眼中闪过异色道：“如果你姑母活着，估计能和我相处得来。”
云澹之轻笑：“确实有可能。据说到最后，汪洱都没有对她说过实话。”
“切，”游季肯定道，“他是喜欢你姑母的。”
云澹之：“你这么肯定？万一他只是不想挑起人魔的斗争呢？”
游季偏头，脸贴在云澹之的头发上，叹道：“可是澹之，五十年在我听来是个很幸福的词，他们很幸福。”
太阳已经升起，只是晨雾还未全散，头顶的声音沉重，云澹之同样感叹道：“是啊。但从那以后身为魔王者需要终日守于雪境，用灵力支撑结界，不可擅离。”
游季心疼地抱着他，道：“都说传长不传幼，怎么跳过了你哥，你当上魔王了？”
云澹之道：“因为云渚实力不如我，他撑不起来这层结界。”
原来如此。
云澹之继续道：“不过他也无心当魔王，他当时遇见了叶缨，就彻底将这些事情抛到脑后了。”
“他们认识的时间比我认识叶濯的时间还长。”
游季为他拨开吹在嘴边的头发，道：“他看着那副模样，思想倒是比你开放。”
云澹之哼了一声，道：“他那副模样是明白了叶缨的死，那是我们无法掌控的死亡。”
他眸色渐深，瞬间乌云密布，游季看在眼里，忙抢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我无数次？因为前面的人都死绝了？你总是不相信我。”
“澹之，你总是这样。”
明明那么温柔，却总是疏离。
是清光无限的月亮，却总在害怕自己的凉会给予他人毁灭。
云澹之瞧着他的模样，心中暗道：“到底跟谁学的？真会撒娇。”
心情突然更好了，云澹之转过身，调笑般温声说：“我这不是想通了，答应你了吗？刚才不还任打任骂吗？转眼你就变了。”
“没变，只是有个请求。”
“讲。”
“我，嗯——”
见他如此大方，游季突然开始支吾。
云澹之搔了下他的下巴：“有什么话直说，别弯弯绕绕的，你是小姑娘吗？”
“我想吻你。”
云澹之一噎，不知道正常的人或者魔，在面对一个人对自己说“想吻你”时，应该做什么反应。
他的身体突然绷住，剑上的空间狭窄，他不可能跳下去。
游季还在等着。
云澹之小声道：“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和我说——”
还没有说完，一双手便伴着微风捧住了他的脸，深深吻住他。
雾霭扶光而上，飘在半空中，逐渐变得稀薄、透明，最后消失在夏季的烈阳中。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