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75、第 75 章 澹之，你来

　　“你在那傻乐什么呢？”
　　于必然从进屋子就看到游季对着镜子整理衣服，一个破香球从左边拴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回左边，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落下来过。

　　游季在镜子中瞟了他一眼，正了正脸色，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还早。没见你对这些事情上心过，穿那么骚要干什么？”于必然从上到下打量他，软烟色圆领窄袖长衫，铜扣发冠，好不容易决定好的鎏金银香球拴在右侧。

　　游季又理了理袖子，推门而出道：“还早就好，澹之要来，我去接他。”

　　于必然僵在原地。
　　谁？谁要来？
　　魔王吗！
　　魔王是已经打到青辽了吗！

　　于必然左思右想了片刻，还是决定跟着这个二愣子，以防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傻事。

　　每两年一次的驻地新选大会，于秋高气爽之时在青辽一处岱青灵山内举行，简称“岱青山大会”。参加的人里约有八成都是名门名派家的门生，其余的都是些想要去驻地的散修，有实力强的能够崭露头角，有点运气的还能被安排到好地方。

　　往日里，各家把大会看作是展示自家年轻一辈实力的好时机，去不去驻地无所谓，能够让别人知道自家孩子很行最重要。

　　而今年不一样，不少人都听说铩榜第二要来看，都呼啦啦从家中拽出一堆人，看得过去的、以及看不过去的，都带了过来，就指望能和游季结识一番。
　　毕竟这可是在雪境和魔王打了一架，还能活得好好的人。

　　游家离岱青山不远，御剑飞过去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有不少人在准备了。

　　游季刚到地方，就有人迎了上来。

　　某个掌门道：“游檩首。”
　　“陈掌门。”游季拱手问好。

　　陈掌门脸上的皱纹一褶，他推了推身边的一位少年，讨好般道：“这是犬子。”
　　少年恭敬行礼：“见过游檩首。”
　　陈掌门又推了推藏在他身后的女孩，道：“这是小女。”

　　游季点了点头，扫了一眼陈家兄妹，又看向别处，沉声道：“嗯。”

　　陈掌门见游季没有直接离开，喜声道：“陈家家传的剑法、符法，这两个孩子已经学会，就望在这次大会中能够取得好成绩，如果能够和檩首分在同一驻地再好不过。”
　　陈家兄妹齐齐道：“我们最想去的还是往来驻地。”
　　陈掌门：“好，真有出息，是爹的好孩子。游檩首，你怎么看？”

　　噼里啪啦说了半天，游季其实啥也没听见，心不在焉地又“嗯”一声。

　　和云澹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也不知道那魔跑哪里去了。
　　他应该带着他从边界来的。
　　明明约在这一处，这么多人，走丢了怎么办？
　　这姓陈的一家怎么这么多话！

　　眼见着山上场地逐渐聚起了人。

　　突然，眼角闪过一抹白。
　　离得最近的陈家兄妹一怔，围过来的人就见到游檩首向着一处灿笑。

　　“抱歉。”游季推开众人，将袖子的皱褶处抚平，行色着急。

　　众修士纷纷侧目望过来，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树荫下，一人穿着荼白色袍子，正在向林里走着，听到众人的声音后驻足，没有迎上来，面上冷漠，似乎还有点不耐烦。

　　众修士见他脸生，纷纷猜测：这人是谁？哪家的公子？

　　正猜着，就见一道身影急切地闪了过去。
　　游季抬起手，想要拥抱立在树下的那位公子，结果那人捏住游季的手腕，向外一撇，一副十分嫌弃的模样。

　　就在众人暗想着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时，下一刻下巴就掉地上了，只见游季没动怒，又笑嘻嘻地收回手，在一旁乖乖站好。

　　“澹之。”游季眼里揉着光，嘴里轻快一声。

　　众修士一惊，谁！铩榜榜首吗？居然出现了！长这个样吗？

　　人群又开始蠢蠢欲动，榜首不比第二名更要好好巴结？！

　　眼见着有胆大地围了上来，游季转身挡住视线，将云澹之藏在后面，冷冷地乜了他们一眼。

　　果然刚才觉得游檩首乖巧是错觉。

　　云澹之嘴角扬起，但仍冷着说：“在人族的地盘，直呼名字？”

　　“你遮了脸，他们又认不出来，况且在这里你可比我有名多了，”游季无所谓道，“怎么不去那边找我？”
　　云澹之：“见你被围着，就没过去。”

　　“早知道应该把地点约在我家里，”游季摇了摇刚挂上的银香球，“我刚找到和你味道相似的，你闻闻？”

　　“喂，你没看见我吗？”站在后面的云忆突然开口。
　　游季偏头：“还……真没看见，你这是又偷跑出来的？”

　　云忆嘿嘿一笑，义正言辞道：“不，我是来看着小叔和你的，光明正大。”

　　实际上，云渚当时提走云忆后，仅仅将她关在白鹤岭里不足两个月，只因为云忆用遇见游季当了保命符。果然，如她所料，云渚立刻扔下她去雪境找云澹之，结果刚见到云澹之就被告知游季已经来过，而且两个人已经私自确定好关系。

　　当时，云渚来回在雪窟前绕了好几圈，长银枪戳在地上，留下几十个坑，嘴里不停骂道：“你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吗？这么冲动？！”

　　云澹之靠在雪窟石壁前不为所动，云渚到最后只能无可奈何地交代一句“你想好就行”。

　　而云忆则是在他听说云澹之要独自前往青辽之后，让她跟去的。
　　一是担心云澹之，二则是被云忆烦得难受。

　　游季道：“你小叔我看着就行了，你瞎凑什么热闹？”
　　云忆震惊，差点扑上去打他：“你在宿泉城中的时候，还答应过我来青辽的，我给你答疑解惑，你就这么报答我。”

　　云澹之眯起眼：“什么时候？你们俩又瞒了我什么？”

　　是族纹那次。
　　游季突然想起来了，揽过他：“瞎说，我想起来了，我是答应过带她来玩，哈哈哈。”说着，他向云忆使了个眼色：什么都满足你，其他的休要再提。

　　云澹之忽略两人的小动作，道：“你之前说的那人在哪？”

　　游季看向场外：“应该还没来，他作为散修出场，会比较迟。”

　　游季没在雪窟过几天好日子，就回到了青辽。刚见到于必然，就被甩了一脸名单，其中有一个名字让游季驻目。

　　这么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去找那披皮鬼的身份，基本上只要听闻有性格突然大变的人出现，游季第二天就到了。
　　只是抓到的人里有死有活，死的自然是讲不出来是谁，活人却都忘记自己曾被上身的事情。

　　不仅如此，披皮鬼对人对魔都异常了解，跑得非常快，两年前的一处边界小城里，游季紧追了数日才抓到他一点线索，而这点线索来自一个半妖身上。

　　是一只鸿雁，就在名单上。
　　这披皮鬼和他有灭族之仇。

　　他看到名字后便差人去查，发现确实是那个半妖，但左思右想都想不通为什么他会来参加这个大会，于是他又飞书给云澹之，说有一只雁在人族，叫他来看看，还顺便问问他想不想自己。

　　云澹之当然没理会第二个问题，只简单回了一个“去”字。
　　但就这一个字，都让游季心心念念了许久，就等着大会到来。

　　两人正并肩凑着头聊着，突然一道拂尘挡在他们中间，将两个人分开。

　　“公子。”

　　两人回头，游家大长老在游季身旁站定，拂尘搭在手臂上，眼神却又一下没一下地扫视云澹之：“大会快开始了，其他家的人都在看着。”

　　游季假装没看到于必然在大长老身后挤眉弄眼，他侧身一步：“大长老，这位是我朋友，谈之——”

　　大长老接道：“铩榜第一，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青辽诸位都对您憧憬极了，见过谈公子。”
　　说罢，大长老又转头向游季道：“家主就在台下，为何不带谈公子一起来坐着？”

　　游季看向坐在阶下看台的游父，他身边站着二长老，两人都没看他，而是表情严肃地扫着云澹之。

　　云澹之明显也看到了，游江海的面相相比游季更柔和些，这人族的眉眼似乎专挑了父母长相凌厉的地方，身上带着的野劲儿也与游江海背道而驰。
　　他对着阶下尊敬地拱了拱手。

　　游江海被他这突然的问礼打得措手不及，回头和二长老对视一眼，面向云澹之的目光更加复杂。

　　气氛变得不大对劲，游季虚揽过云澹之，将他带离几道灼灼的目光：“两个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来，我们到那边去。”
　　云澹之道：“那是你父亲。”
　　“我知道，他要是实在耐不住就已经上来找你了，现在嘛，”游季看向他，“可能是顶多有一点好奇而已，别管他，过一会就忘了。来，刚才规则都没给你讲完。”

　　看起来可不是只有一点好奇。

　　身后大长老的拂尘簌簌发抖，云澹之略微迟疑地点了点头，由着游季带着他到位子上。

　　阶下看台，于必竞刚落座，游江海立刻挪身坐到他旁边，眼睛挤兑了一下：“必竞啊，那个谈之究竟是什么人？炤野见到他和雀儿一样就过去了，必然似乎也认识，你听他提过没？”

　　往来驻地里只要是个活的，于必竞都查过，他们什么时候和铩榜榜首有的联系，一问便知。

　　于必竞闻言看向云澹之，仔细辨认后，沉稳道：“必然没提过，谈之此人经常闯荡在人魔两边，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游江海惊讶：“你怎么也不知，他不是你最喜欢的修士吗？你入容安阁的时候天天去看铩榜，我可记得清楚，当年你还说一定要和榜首比一比呢。”

　　于必竞沉稳道：“我定是比不过的。”

　　“还没比怎么能知道？”游江海安慰他，“不过也正常，那个杀鬼量确实在人族里挑不出第二个，即使叶平远没死估计也追不上，除非北方的魔王来和他比划两下。”

　　于必竞沉默。

　　游江海继续感叹：“我一直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没想到居然这般，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坐直身子，摇头道：“算了，应该不是坏人，还是看看今年修士怎么样吧。”

　　于必竞并未转头，还在眯着眼看云澹之，眼中闪着打量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