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73、第 73 章 魔王大人，

　　这一个月里云澹之也没闲着，花了两天带着几人从井里杀出来，结果发现他们已经跑到了北地口另一头。

　　结界逆转，北地口千百年来第一次发生洪涝，云澹之紧急将井封上后，立刻赶去虎族救灾。

　　等虎族的人都安顿好后，云渚暴怒着提走云忆，鹿应钟也说要回一趟落霞村，而他则直接回了雪境，不再管旁事。

　　雪窟内的修炼台上，云澹之无心凝神，于是睡倒在冰凉的石块上，迷糊间又开始做梦。
　　梦里的场景变如旋踵，却如在骨子里般深刻。

　　是最开始在太嵬山的那个游季，没有流火纹，没有长铭剑，只有时不时耍滑的一张笑脸。

　　再之后就是醉云楼，流火纹现，云澹之看到他的脸时，淡漠的眸子下压抑着滔天的杀意，于是从白骨潭回来后，他闭关了七天。

　　只是杀意还未平静下来，便又在炼诡城遇见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害怕，这个人族会因为他而死，而他会在死亡中不停地和这个人族纠缠。

　　不过没有关系。

　　他可以一次次救他，可以压住心中的火，一次次让步，如果让其他魔族看来，已经算是纵容的地步，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很习惯游季待在身边了。

　　结果从落霞村出来后，他发现关系大了，这人族不知道怎么就歪了。
　　那时的他选择了最不好的方式拒绝。

　　那披皮鬼想让他们成为血晶，想利用他的恨意和流火纹杀了游季，于是他又用了最坏的方式将他送走。

　　画面飞转，不知是哪个陈年记忆浮现。
　　周围白茫茫一片，云澹之回头看向那个穿着黑袍、瘸着腿向前走的人。

　　这人是谁？

　　风吹动兜帽，露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呆滞，脸上的擦伤还没有好全。

　　云澹之了然。
　　原来是八年前的自己。

　　年轻的云澹之戴上面具，穿过他，迳自向前，最终停在一个脸颊上泪痕未干的青年面前。

　　青年跪在地上，红着鼻头，他强忍着哭意抬头看向黑袍人，眼中的琥珀失去光，表情实在难看。

　　黑袍人不发一言，手抬起，长铭应召而出。

　　在那瞬间，青年的眼泪涌了出来，他伸手接过，但因为已经数日滴水未进，他将剑杵在地上，扶着才站稳。

　　手慢慢抚摸剑身，青年用袖子抹泪，嗓子沙哑无比，他断断续续地哭：“等着……你给我……等着。”

　　八年前的云澹之垂着手，知道他是在让谁等着，也知道等着的那魔要面对什么。

　　杀师之仇，岂能轻饶。

　　青年还在如幼兽般呜咽，云澹之走到他身边，想要抚平他凌乱的卷发，却只能将手虚虚放在他头上。

　　半晌，一只满是刀痕的手盖在他覆着的地方，两手交叠，青年又抬起头，双目似乎透过兜帽看见了藏在里面的人。

　　云澹之开口说了自叶濯死后的第一句话。
　　“嗯，等着。”

　　——

　　“澹之，等！”

　　一个月前的最后一句话出现在梦中，云澹之转醒，瘫在石台上，身上只盖着一件薄外衣。

　　旁边新加上的矮桌上焚着香，他举起手，摸了摸掌根处被游季吻过的地方，那里如被灼烧过一般发烫。

　　眼底闪过一丝羞赧。

　　他那从宿泉城中染上的风寒似乎还没有好，凉石台的寒并未传过来，又静了一会儿，身上还在发烫。
　　看来他还是出去冷静一下比较好。

　　云澹之走出雪窟，天还没亮，青松枝头上压着厚雪，四季在这里止住变更的脚步，连盛夏的皎月打在身上也只剩下寒光。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却又最常待在这里。
　　这里是他的地盘，万事万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嘴里哈着冷气，向更深处走去。

　　一处白地出现在眼前，零零散散种着十几株矮松，是云渚从人族弄过来的品种，都只有他一般高，伸手就能摸到顶。

　　这里苦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成参天巨树。
　　云澹之无缘由地担忧一番，月白色的笼袖薄衫挽起，蹲下身，手中铸出冰刃为这几棵矮墩子松土。

　　灵力灌注在土壤里，松树叶尖闪光，枝桠微微晃动。

　　虽然这些灵力不算什么，但十几株反复蹲下再起身也很耗费精力，云澹之全部弄完时，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手为最后一棵小松树拂掉积雪，风从袖中穿过，身上发凉。

　　还是快点回雪窟吧。
　　云澹之心道。

　　寒风呼啸，他闭眼感受了一会儿，一缕热气在风中变得明显，他的身后像是有一个暖烘烘的汤婆子靠近。

　　忽然，头顶一重。
　　他竟在雪境里毫无防备地被罩住了。

　　厚重的灰裘劈头盖脸地落下来，风毛的领子还带着些许暖香，云澹之手中的冰刃化开成水。

　　他震惊回头，唇无法察觉地颤抖。

　　雪境中无法掌控的意外来了。

　　男人眉眼疏朗，眸中的光在他看来比天上的碎星还要夺目，玄青色的长衫在他身上也好看极了。

　　还没问他为什么在这，云澹之就见游季扫了他一眼后，眼底被薄怒覆盖。

　　云澹之皱了下眉，在他的地盘里，这人又突然生什么气？

　　“云澹之！你鞋呢？”

　　云澹之低头，自己确实光着脚出来的，以他的修为，就算光着身子在雪地里打滚也不会怎么样。
　　他道：“没穿！”

　　游季咬牙：“你还挺理直气壮！”

　　云澹之理所当然道：“雪境里就我一个，不需要穿——”
　　话音未落，眼前就黑了。

　　游季用灰裘将他裹成个卷饼，抱在怀里就往雪窟的方向跑。

　　“做什么！”云澹之挣扎。

　　“反正这里没人，我抱你走也无所谓。”

　　云澹之盛怒。
　　让一个人这么扛着，即使没有其他人在旁边，他也觉得难为情。

　　只听游季边跑边道：“我以为你平时只穿一件单衣已经够可以了，没想到在这雪地里你连鞋都不穿。”

　　“……”
　　云澹之身上的寒早已驱散，于是他将脸埋在裘里，不再废话。

　　缝隙中映入眼帘的皮肤是麦色的。
　　原来用手便能扭断的脖子，如今却隔着层衣服紧紧贴在额角。

　　少顷，云澹之感觉到停了下来，随后尴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澹之，问一下，你那雪窟在哪呢？”

　　“……”

　　云澹之闭上眼睛装死，他感觉到游季在一小块地方来回走，裘衣外不停有声音传来：“澹之？澹之？云澹之？”

　　“……”
　　“你不说，我就要用其他方法了。”

　　“什么？”云澹之听到他声音颇为正经，不由得一问，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一阵悬空，随后又结实落回游季臂膀上。

　　“！！！”
　　这人把他当什么了！

　　云澹之忍无可忍，胳膊直捣游季胸膛，一个翻身挣开怀抱。

　　“嘶！”游季松手揉着被打的地方。

　　云澹之轻巧落地，披起那层灰裘，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冷道：“别装可怜，走这边。”

　　他走得飞快，将游季甩在身后，回到雪窟，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不知落在何处的靴子。

　　终于在角落处看到了靴子的影子，坐在石台准备穿上时，游季闪了进来，以极快的速度坐在他身边，抓住他的脚，掏出帕子帮他擦干。

　　云澹之抽了一下，果然没抽出来，只能任他继续动作。

　　游季的手滚烫，灵力蕴在掌心，慢慢暖着云澹之的脚，脚踝处透出一点粉红。
　　“澹之，等着急没？”

　　云澹之脚踩在他膝头，脊背紧绷，视线躲闪，他现在不仅脚烫，连脸也开始发烫：“没等你。”

　　答案意料之中。
　　游季低下头：“好吧。”

　　云澹之偏头看向石壁，怎么沉默了？他说错话了吗？
　　算了，失望就失望吧，他和游季保持原样就行。

　　但这原样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云澹之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游季轻声道：“我想你了，明明才一个月。”

　　云澹之转头，与游季对视。

　　完全不分时间地点的直白把人噎得说不出话，云澹之瞪着眼，愣愣地看着他。
　　许久，他轻声骂道：“不知羞耻。”

　　语气中带着的嗔，连云澹之自己都没发现，但落在游季耳里就不一样了。

　　他眼神微晃，恍惚间手中的力气没控制住。

　　云澹之一惊，猛地抽回脚，立刻转身穿上靴子。

　　游季回神，目光游移到雪窟口，又觉得这么背对着云澹之不太好，转而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啪”的一声，洞窟上的雪沿着石缝摔在地上。

　　“那个——”
　　“你——”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又齐齐闭上，等待对方先说。

　　突然，游季的视线被石台旁边的矮桌吸引，或者被矮桌上的摆件吸引。
　　摆件形状奇怪，玉斑戒被搁在上面，戒身由一根蓝白色的细绳拴着。

　　游季不自觉地向矮桌走过去。
　　云澹之赶忙跳起身，将他推开，怒道：“够了！你还要在这待多久？”

　　游季比他高，侧过身就能看到矮桌：“我看看！”

　　云澹之伸出手盖住他的眼睛，却被睫毛搔得手心发痒，只能虚虚地挡着。
　　他的身体像是要整个挂在游季身上：“我的东西，你凭什么看？让你活着在这已经是例外了。”

　　只是游季早已看了个清楚，他顺势抱住云澹之的腰。
　　额头抵着额头，他低声道：“明明是我的东西，怎么就是你的了？”

　　云澹之一顿，有一种心事被发现的羞耻感，抿唇不语，撤开额头向后退。

　　游季惯会耍赖，手臂箍紧云澹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后腰。
　　他哑声哄道：“嗯？魔王大人什么时候拿的？藏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