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72、第 72 章 澹之，把榜

　　游季惊醒，枕头被泪水濡湿，木盒子掉在了地上，他用手擦干了眼泪，将面具快速收进盒子里。

　　小心放好后，他想起来今天要从驻地那里问些药。他快速收拾了一同，拿着栀怜熬夜记录好的药材单子离开云兮里。

　　程淮坐在帐子前，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没回青辽？”

　　游季行礼后道：“宿泉城的情况复杂，不少半妖在里面，我救了来，都安置在云兮里了。”

　　程淮道：“嗯，等安顿好，你就回一趟青辽吧，你爹最近给我这边送了不少信，都是问你在哪。”

　　自从醒来，游江海就好像被水泼醒了，重新找回了那年当爹的感觉，经常抓着游季就不放。
　　只可惜游季回青辽的次数屈指可数，去了也只去长铭坛逛一圈，游江海在坛外堵了几次，但基本上都落了空，连游季衣角都看不到。

　　游江海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那未过门的、传说中的魔族儿媳身上。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这个魔族，游季当年根本不会去雪境。
　　变化也不会这么大。

　　程淮接过递来的药材单子，看了一遍后，拿笔在上面画道：“这几种是常用的，驻地都有，其他需要另找。”

　　他将单子递回去：“每次来新的半妖，你都这么乱找，绝不是个长久之计，需要找到稳定的供源才行。”

　　“我也想找啊，”游季捏着纸，“只是人族没有族纹那些玩意你，我想求这些药之只能到魔族去，去一趟也没办法大张旗鼓带回来很多。”

　　“去魔族确实有点困难，”程淮指尖打在膝头的书上，他自言自语道，“如果魔族那边能够持续供应，不问缘由的药材就好了。”

　　不问缘由的药材。
　　游季突然站起，来回踱步：“对啊，我早该想到他。”

　　程淮奇怪道：“又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游季又坐下来，解释道：“魔族那边，我还真认识一个，在宿泉城里还遇见了，是鹿族的人，对用药很是了解，应该不会拒绝。”
　　就算拒绝，他亲自到鹿族去一趟，也该解决了。

　　半妖、魔族这些年程淮从游季嘴里听了不下百次，早就已经“百毒不侵”，他点头道：“那就行，如果是个可信的人，你就自己做主吧。”

　　游季嘿嘿一笑，托着腮道：“对了，掌戍，最近云兮里住着感觉怎么样？是不是不比往来镇差？”

　　他语气里的揶揄明显，程淮咳嗽一声，将头转回看了一半的书上，不自然道：“还行吧，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
　　那看来是住得很满意了。
　　游季道：“多住住就差不多了，他们的习惯可能不太一样，您多担待，他们没学过人族礼节。”

　　程淮合书：“你把我想得也太刻薄了。”

　　游季摆手保证：“没有，绝对没有，如果您乐意，带着高掌戍多住几天也可以。”
　　“咳，”程淮看向他，“我倒是还从青辽接了一道指令。”

　　游季疑道：“这几年我可没犯什么事。”
　　程淮：“就是表现得太好了，所以才有问题。你可还记得容安阁铩榜。”

　　这还能不记得吗？自从前容安阁全灭后，铩榜便彻底被仙门世家所知，人人都想在铩榜上有所排名。
　　据说，能在铩榜上排上号的，接杀鬼的任务都会多一点，赏金也会多一点。

　　游季自从冲到第二后就没再看过排名，以至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程淮和看待自家不成器的孩子般，道：“你为何还不往榜首去？”

　　铩榜上第二名和榜首追得很紧。
　　那个叫谈之的这七年根本没杀什么鬼，游季早几年就能追上他了。

　　但就是少十几个鬼。
　　每当仙门觉得游季这次能成榜首时，他又像差把火一样，落在了后面。

　　仙门气的跳脚。
　　叶濯是这样，游季也是这样。
　　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怎么能总输给一个边界散修！

　　他们想找谈之“评评理”，但谁也不知道这人究竟在哪，那就只能找第二名上压力了。

　　游季明白程淮的意思，正经道：“修道之人应以拯救苍生为先。”

　　“你被夺舍了？居然能说出这种话。”高幸人还没到院子里，声音已经从外面穿透而来。

　　她绕过走道，见到游季又是一声惊奇：“宿泉城苦战十几天，你倒是容光焕发，遇着什么事了？”

　　不愧是能勘查所有结界的掌戍。
　　眼睛真利。
　　游季笑呵呵道：“遇着好事了。”

　　程淮将视线移回游季身上，似乎在审视他那里容光焕发。

　　高幸道：“是吗？什么好事？都让你学会没大没小了。”

　　游季闻言，正儿八经地行礼，道：“这好事可没办法说。”

　　真说了你们定然要受不了。
　　为了两位掌戍的身体着想，他选择不说。

　　如今在这往来驻地，他是闲散人员，来去自由，照例来看看两位掌戍，报备一番，事毕便准备离开。

　　程淮道：“你又去哪？这段时间你好好休养，过几日再到边界冲一冲榜首。”
　　游季一笑，道：“程掌戍，这样何时能冲到榜首去？”

　　话中有话。
　　程淮疑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游季道：“当然有。”

　　“快说。”
　　“我现在就去问问澹之，能不能把榜首让给我。”

　　*

　　他当然不知道云澹之在哪，但奈何有人知道。

　　五日后，游季便抓到了鹿应钟。
　　不在雪境，也不在苹丘，而是在落霞村。
　　因为他只知道这一条路。

　　鹿应钟被他捆得直骂，道：“你要做什么！我现在不可能背叛王！”

　　游季笑眯眯道：“我和澹之是一家的，怎么能说是背叛？”

　　“你放了我啊！”
　　鹿应钟的嚎叫把整个落霞村都惊动了，却偏偏没人敢动，游季之前救过他们，又是恩人又是敌人。

　　游季道：“云澹之在哪？”
　　鹿应钟：“我怎么知道！”
　　“你定然知道。”
　　“你休想去扰王的清净！”

　　游季恍然：“看来他在雪境。”

　　鹿应钟面上一惊，头埋到地上，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在游季面前。
　　万里雪境，怎么可能找得到。

　　游季也想到这一层，道：“既然你不说，那我们便一起去雪境吧，有你在，我特别安心。”

　　放屁！他俩要是一起去雪境，他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要被他放血引云澹之出来。
　　这是看准他是个便宜好用的半妖了。

　　鹿应钟骂不动了，盯着游季的脸，又想起云澹之离开井时的怅然神色，顿了顿道：“王在雪窟，但你最近不能去打扰他。”

　　“为何？”
　　“静修。”

　　游季在心中仔细盘算了一下雪窟的位置，发现居然和云兮里挨得很近。

　　真是巧了。
　　简直是命中注定。

　　“多谢。”
　　游季给他松绑，其实这绳并没有拉得很紧，轻轻一挣就能解开，只是这头鹿根本不挣扎，硬生生将自己困在里面。

　　鹿应钟松着肩膀道：“下次找不着人，别再来找我。”
　　游季御剑飞起，道：“根本不会有下次。”

　　静修一月，是鹿应钟说的。
　　从他们出宿泉城开始算起，还有十天他就能见到澹之了

　　游季心中大悦，以休息之名回到云兮里，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往来镇和周边城市，又弄来了各种木材用于建房子。
　　将所有半妖安排好后，等真正闲下来，才过了七天。

　　正巧于必然飞书来称青辽要开庆功宴，专门庆祝他们揪出宿泉城主这条大鱼，几大家主勒令他必须到场，于是游季便交代栀怜两句，匆匆往青辽赶。

　　游季御剑到的时候，宴席已经开始了。

　　于必然正坐在席中和他哥聊得起劲，面红耳赤地讲着这些日子遇见的事。

　　游季悄声入席，不少人看到了他，都停下交谈，辈分小的还站起来向他行礼。
　　这种宴席光阿谀奉承就能听得耳朵生疮。
　　一般不是他爹就是于必然替他应付，他只用坐在位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菜就行。

　　然而这次他落了空，刚坐下就有人过来，而平时的两位门神已经被其他人缠住，他皱了下眉，只能和那些修士多说几句。

　　烦躁堵在嗓子眼，屋内人多闷热，气味熏脑，游季渐渐觉得发昏犯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袖子里的味道让他突然清醒，抬手摸了下袖袋。

　　是那个香囊。
　　衣服换来换去，竟然还没把它丢了。

　　但——味道好淡。
　　想要更浓烈点的。
　　最好能立刻扑在那味道上解酒。

　　游季眸光变深，心绪转了又转。
　　手无聊地打在酒杯上，手心里攥着的杯盏未满巴掌大，轻轻一收便可盈握。

　　拇指与食指绕着杯口走了一圈又一圈后向下滑，沿着上面的纹路细细摩挲着，枝叶样式的弧线在光滑的杯壁上盘着。

　　光滑、粗糙、凸起、凹陷。
　　指腹随着曲线微微施力，反而被压得泛白。

　　他吐出口酒气，他真是饮得太醉了。
　　如今已至深夜，很快就只剩两天了。
　　他该走了。

　　未坐满一个时辰，游季便离席了，不管于必然在身后喊、父亲在后面尴尬训斥，还是别家的人在后面交头接耳，他行礼告辞。

　　推开屋门，夜间的凉风扑面而来，他顿时清醒了三分，召出长铭，向着雪境御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