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70、第 70 章 澹之，等。

　　客栈的老板已经睡醒，正在楼下开门泼水打扫。

　　游季吸了一下鼻子，站起身来，眼尾微红。

　　哭了。
　　云澹之扫了一眼，想着惹哭他的似乎是自己，于是闷不吭声地站在一旁。

　　游季揉了一下脸，若无其事道：“之前你说的那块石头，我有印象，就在河中岛那里，那些人在上面跳舞把它围住了，我隐约看到过，它旁边就是主河道里最大的一眼泉。”
　　“你换好衣服，我去楼下等你，”他踱步至门口，眼角的红色已经消退，一字一顿，“澹之，我等你。”

　　看着他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落荒而逃的样子，云澹之静静杵在原地，默默用手捻了两下腹部的衣料。

　　嗯。
　　有点潮。

　　鹿应钟一晚上就没怎么睡，一直警惕是否有敌人过来，听到屋里有动静，立刻开门望去。
　　“你怎么从那个屋里出来了？”
　　他盯着游季的脸看了半晌，又道：“呦，哭啦。”

　　游季翻了个白眼，哂道：“这是我的房间，我和澹之秉烛夜谈来着。”

　　“呵呵呵，胡扯。”鹿应钟关上门，去喊其余几人起床。

　　云澹之下楼的时候，游季正和于必然站在门口解释情况，听到声响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

　　于必然低声道：“吵架了？”
　　游季摇头，走出客栈：“没有，别瞎猜。”

　　“不是刚才还说彻夜聊天呢吗？”鹿应钟跟上来，不咸不淡地插嘴。

　　一群人向河中岛走去，游季朝他咧开一个威胁性的笑：“你们先从主河道的泉中离开，我和必然还要去抓那城主，毕竟是人族，他跑了，我们也没法交差。”

　　云忆跟上他：“我们都走了，你就没有半妖了，那城主会来？”
　　游季揉了下她的脑袋：“有办法。”

　　对他来说，如今相当于带着三个拖油瓶，实在施展不开，如果可以，先把他们送出去最好不过。至于于必然，根本无所谓，他哥说仍需历练，就让他多挨两拳。
　　至于澹之，他不想让他受伤，一起出去最好。

　　只是云澹之定是不乐意的，他道：“鹿应钟，你们先走。”

　　武琉央攥着衣袖，道：“王，你不走吗？”

　　“这个阵法不除，对魔族也是个威胁。”云澹之走在后面，他们一群人晃在大街上，已经吸引了不少注意。

　　游季抱起手臂，衣物遮挡处捏着符箓。

　　云忆皱眉道：“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游季安抚道：“嗯？别瞎想，因为你小叔长得太好看了，所以才会有人往这边看。”

　　“你在说什么鬼话！”云忆四处张望了下，“我真的感觉有人。”

　　“没人，没人，”游季朝她勾勾手，道，“来，我有个东西请教你，我觉得你只有你这个正宗半妖能帮我解答。”

　　鹿应钟插话：“呦，我不能啊。”

　　游季拿手赶他：“滚滚滚，你不行，是谁二十多岁了还不承认自己是个半妖的？”

　　嘿！鹿应钟鹿眼怒睁，一甩手走到了最前面。

　　而云忆则被拉到一边：“你什么事？”

　　游季：“魔族是不是有自己的符文？像画一样的那种。”

　　云忆：“有，而且只有云家人和少数古族会用。”

　　“那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也可以原谅，毕竟云忆才丁点大，没学过很正常。游季试探着开口。

　　云忆看到他不相信的表情，立刻道：“我当然认识！魔王家的人必须博古通今，学富五车才行。”

　　“行行行，你学识广，”游季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看着有些年头了，“你帮我认认。”

　　“有什么字需要我来？直接去问我小叔不就行了，你不最喜欢缠着他——”云忆打眼扫向递在手心的纸张，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游季，复又看回手里的纸，唯恐避之不及地将它塞回游季手心，“走开，走开，我不看这个！”

　　游季捏着纸将它叠起：“为什么？你告诉我什么意思就行。”

　　“不看！”
　　“你吃糖吗？我给你买。”
　　“我不看！”
　　“那，下次我带你去人族玩？”

　　云忆略微松动，迟疑地看向他。
　　游季又道：“吃喝玩我全包，还不告诉你旧爹。”

　　诱惑太大。
　　云忆咳嗽一声，偷瞄云澹之两眼，悄声道：“这谁给你的？”

　　她表情实在郑重，游季便也实话实说：“我当年受伤醒来后就刻在胸口上。”

　　云忆又咳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我小叔给你的。”

　　“可以这么说吧，”游季摸了摸脖子，道，“你怎么总咳？落水感冒了？”

　　云忆道：“我没事，关键是这个有大问题。”她空指了指游季的胸口。

　　游季道：“什么问题？我当年见过他把这张图画给鬼物过，刚开始还以为他是想除掉我，但仔细看似乎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这么重要的字能一样嘛！”云忆愤恨地跳起来打这向这个榆木脑袋。

　　“喂！你和你小叔学的吗？动不动就打我，快跟我解释解释。”游季避开她的拳头。

　　“具体意思我没法跟你说，我能说的是我小叔应该很喜欢、很喜欢你，”云忆用袖子遮着嘴，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不，是肯定很喜欢你。”

　　“我当然知道澹之最喜欢我！”游季理所当然道。

　　“你不懂！”云忆气得差点升天，“上次我见这个符文，是刻在我爹送给我娘的生辰礼上的，那把琴现在还摆在我爹屋里。”
　　“总之，你要是对我小叔不好，我就带着所有半妖去屠了人族！”

　　游季低下头，不自觉地摸上胸口：“是吗？”

　　云忆道：“当然，他都把族纹写给你了。”

　　族纹？！
　　游季又将纸展开，愣愣问道：“在哪？”

　　云忆别开眼：“都说了别给我看，光天化日之下，你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看这个！”

　　看来真的很重要，那张纸又被认真叠好，收进胸前口袋。

　　云忆瞥见纸已消失在眼前，吁了一口气，道：“这个意思，你就等我小叔给你解释吧。”

　　游季彻底垮下脸，欲哭无泪道：“你觉得他能主动说吗？”昨天他俩都那样了，愣是没松口。

　　云忆看懂了，拍了拍他的肩道：“似乎有点难，但任重而道远。”

　　他们两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会儿打架，一会儿又凑在一起嘀咕。云澹之实在好奇，又突然看到游季向他这个方向看过来，脸上带着微红，眉眼间似乎还带着感动。

　　不知不觉，几人便到了地方。
　　即使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河中岛旁一到白天还是堆满了人，据客栈老板说，这泉水节会持续三天，河中岛是中心，每天都会很热闹。

　　这里有禁止御剑的结界，他们只能顺着人群向前走，慢慢挤在最为靠近的石桥旁。

　　游季道：“那个被树遮了大半的，是不是就是你们过来时看到的石头？”

　　“没错，昨天人太多了，倒是没看见，”鹿应钟手摸着下巴点头，“都聚过来了。”

　　十几个身影隐匿在人群中，出了客栈就跟在他们周围。

　　于必然扒着石栏杆道：“都等他们半天了，在那边张望什么呢？”

　　游季：“估计是昨天见识过了，知道我们几个不好对付，还在考虑怎么出手。”
　　不只如此，河中岛身为阵眼，是这个假宿泉城维持的核心，如果他们想动阵眼，那这街上所有人便都是敌人。

　　幸而，他们走的巧妙，绕了不少路，在隐荒的人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绕到了附近，现在谁也也不敢轻举妄动。

　　武琉央用余光偷偷瞟着，问道：“我们为什么要等他们？”
　　于必然道：“因为我们除了要逃出去外，还要尽可能解决这里的隐荒，不然就白来了。”

　　怵然，河底的水吐出一层层气泡，如烧滚了般翻涌，还在河边玩水的人惊叫起来，匆忙跑离岸边。
　　云澹之侧头说了一声：“云忆，跟紧。”

　　两道剑光不约而同地从石桥上闪出，一红一白，游季先一步挡住打过来的剑刃，道：“你也小心。”

　　“嗯。”云澹之与他擦肩而过，迅速翻身下桥，跳至河面，轻点水面，从水下来的人瞬间被碎成冰渣。

　　白天主河道里没有游船，他们如果想接近河中岛除了御剑便在还能从河上过去。

　　于必然道：“看见那城主没？”
　　游季捏了个剑诀，长铭从一旁飞过，接连砍伤一片，他扫过一眼：“还藏着呢。”

　　桥面上一片混乱，云澹之已经上至河中岛，他用灵力探入岛中心的石头，抬头道：“井。”

　　鹿应钟脸色一变：“在结界里面放井，这城主可真胆大。”

　　曾经他便是将阵法和结界在井里一层一层重叠，但以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鬼物带来的侵蚀，这些年虽然有所好转，但也极易受到瘴毒感染。

　　驱不走，甩不掉。
　　只要陷进去过，这辈子都难以逃脱。

　　云澹之冷道：“这城里的每个人都是器皿，他承受不了的就分到其他人身上，成了便是血晶，不成便失控着火。”
　　鹿应钟怒道：这城不能留！”

　　很快，游季也踏水而来，长铭剑画圈成结界，隐荒的人暂时进不来。
　　云忆道：“那这里的人怎么办？”

　　鹿应钟一顿，这城里不仅有假人，还有浑浑噩噩被拖进来的活人，他们对种族的概念已经近乎消亡，却还留有人性，有些甚至能够在城里安稳地活到老死。

　　游季搬开一块石头，直截了当道：“你们先走，这城要毁，里面的人我和于必然解决。”

　　“你——”
　　你如何去解决？
　　鹿应钟怀疑的目光望来，游季仍是一脸正经，不似在开玩笑。

　　最下方的井路出来，如百年树干一般粗，泉水流在上面，却如有一层薄膜般被隔开。

　　云澹之屏气跳下，准备破开结界。

　　骤然，泉水变得干枯，转身一看，河水开始反向逆流，一股极大的力量拖拽着他们的神经，血液也像要逆流一般。

　　“快点走！”游季咬牙道，“我看见那个城主了。”
　　云澹之锤破结界，对着几人道：“走。”

　　鹿应钟当即拽着云忆和武琉央，跳下去，道：“井内不知如何，我先带着他们俩在原地等你。”

　　云澹之点头，对着游季道：“不要管了，你也走。”

　　“不行。”游季蹿出河中岛的结界，转身刺向一人，从水里捞出个溺水的半妖，放在河边的地上，靠着树影遮挡，悄声道：“那个城主在盯着我，澹之，你知道的，我和你不能同时出现在隐荒面前。”

　　云澹之道：“那也不妨碍你走。”他在处理这城中的事和游季之间做出了选择。
　　游季：“我走了？你留在这？”
　　云澹之一滞，因被猜中想法而气急：“你听话！”

　　耳边有不停的哭喊声，游季勾了勾唇，开心道：“没事的，我有办法。”

　　他带着云澹之和半妖回到河中岛，拉起云澹之的手，在掌根处落下一吻。
　　“澹之，等。”

　　说罢，他便将云澹之推入井中。
　　“游炤野！”

　　井中什么样，怎么处理，鹿应钟和云澹之都熟悉得很，游季没再担心。

　　他缓缓转身，扯着一丝冷笑，琥珀里的柔光转瞬间消失，透出阴鸷的寒意，长铭应召而来，结界铺展，河上的冰碎裂融化，逆流的水涌上河中岛。

　　“现在，就剩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