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64、第 64 章 游炤野，他

　　云澹之被梦魇住了。

　　他在河边吹了许久的风才回到屋内，满身的冰凉在闷热的室内融化，大抵是在窗边吹的，没多久便觉得头昏脑胀。
　　他没多管，蹬了靴子，脱了外衣，便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仿佛有千斤重，他挣扎着想要醒，呼吸却越来越重，胸口发闷，宛如溺在水里，在意识的最后闪现几个时辰前令他颤抖的背影。

　　以及七年前，游季跪倒在雪地中的脸。
　　满是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脸。

　　云澹之腾一下坐起身，呼吸急促，被褥缠在腰间，里衣被汗浸湿，紧贴着皮肤，低下头，身下的黏腻感更是让他面颊瞬间如火烧一般。

　　云澹之，一个背影就让你如此狼狈，太难看了。

　　他手肘抵膝，双手掩面，深喘了几口气。
　　很快，他又摆出一副自然的模样，扯开被子，从储物袋中掏出新的衣物换上。
　　这一觉没让他的头疼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云澹之点起灯，为了避开游季，他们住在四围楼旁的一家临街店里，街上还有吵闹的声音隐隐传来。
　　看来他没睡多久。
　　也没因为突然蹦出来的一人而耽误正事。

　　骤然，一声脆响，窗前闪过几道灵光，有人御剑从上方飞过，过了一会儿，他的房门被敲响。
　　“谁！”

　　鹿应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云公子，找到隐荒的人了。”

　　宿泉城因为泉水节而热闹非凡，鹿应钟便带着没玩够的云忆和武琉央在街上乱逛。

　　谁知喷涌的巨泉后传来惊叫声，一间布匹店走了谁，有修士捏了水诀，但根本不顶用，火势越来越大，最后将店烧了个干净。

　　慌乱之间，有一群人擦着他们的肩跑走，鹿应钟与隐荒打过多年交道，敏锐地认出了他们腰间的武器以及镶在上面的血晶。

　　他本想追过去，却想到还有云忆两个在身边，只能作罢，先回来通知云澹之。

　　云澹之推门而出，道：“在哪？”

　　鹿应钟道：“结界里有这里的假修士去追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只烧店，不烧人。”

　　云澹之捏了捏发痛的后颈，沉吟道：“可能为了积攒怨气化血晶，要么就是为了半妖。”

　　在船上的时候，他注意到几个身上有族纹的小孩，虽然没有什么神智，但确确实实有身体，这城里似乎是一个人、魔、半妖共存的地方。
　　“云忆他们呢？”

　　“他们都没事，在楼下等着呢，”鹿应钟看向他，“王，您脸色不太好。”
　　云澹之不咸不淡道：“没事，先抓到他们再说。”
　　如今在结界里，他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地解决问题，尽早回魔族。

　　还没想完，便听见楼下传来拉桌子的声响，嘈杂吵闹，一声比一声高。

　　云忆脚踩椅子，用手指着武琉央，道：“你还是虎族吗？！声音和蚊子一样小，我支持你大声说！”
　　武琉央双手举在胸前，求她别再继续：“云，云忆，我不行的，王不会让我去的。”

　　云澹之听了，觉得头疼欲裂，揉了下发昏的太阳穴，暗声道：“我不会让你去哪？”
　　武琉央两脚一蹬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躲了云澹之几步，怯声道：“跟着您一起杀鬼。”

　　话音刚落，云忆拍了拍他的背，道：“大点声！你不问，我小叔怎么拒绝你！”
　　武琉央吓得一哆嗦，更说不出来话。

　　云澹之厉声道：“云忆！”
　　云忆下桌，召出青濯刀，抱在胸前，乖巧道：“我也想跟你去杀鬼。”

　　其实他们不提，云澹之也会让他们跟着的，一个半妖、一个魔族单独在客栈，妥妥的活靶子，不如跟在身边放心。

　　只是太不一样了。
　　云澹之视线又落在武琉央身上。
　　如果是那人族，定会问都不问，跟个狗皮膏药一般就追上来。

　　武琉央被他看得瑟瑟发抖，还是鹿应钟提醒道：“云公子，您再思考一会，那隐荒的人都跑回老家了。”

　　“跟着吧，只是不可离我太远。”

　　云忆眼底发亮，惊喜：“小叔，你最好！”
　　云澹之出了客栈，道：“去刚才烧掉的店。”

　　四人没有太张扬的御剑，只用轻功在屋檐上飞掠。

　　在他们走后，游季和于必然二人也从通泉大街口走了出来。

　　于必然喘着粗气，道：“真是不消停，我刚睡着。”他的冠都没戴整齐，听到刀剑声后立刻就被游季从床上拽了出来。
　　游季换了一身墨色长袍，细软的布料上面用银线勾着云纹图，他四处张望：“看到御剑飞的那几人去哪了吗？”
　　于必然：“没有，连影都没了，这一群人是吃了传送符吗？跑那么快！”

　　“快快快！往那边去！刚才又有一家店被烧了，赶快去救火！”
　　游季耳朵一竖，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只见街角几个男人拎着大水桶向前跑，边跑边骂。

　　“今年这泉水节怎么多灾多难的？”
　　“别说了，都说是触犯泉神，刚才那火，一牛鼻子用法术去扑都扑不灭，店烧干净了才停下来。”
　　“哪来的泉神？”
　　“今年出事多才有的，去拜神的几家店，都没被烧。”
　　“这不胡闹吗？”

　　前方远远有一处正冒着黑烟。
　　着火的是一间普通木屋，一对小夫妻抱着两个孩子，女人泪流满面，男人强忍着哭意寻求周围人的帮忙。

　　两个孩子的双腿被火舌燎着了，大点的那个腿部淡红，但长满了水疱，正撕心裂肺地哭喊。小一点的那个约莫只有两三岁，被母亲抱着，脚底已经烧出焦痂，昏了过去。

　　有郎中跑了进来，拿出砭镰，切割烂肉，小孩开始不停抽搐，女人一度要晕去过，但还是强撑着跪在地上，扶住孩子身体。

　　游季挤进人群，蹲在女人身边，握住小孩的手臂，给他缓缓输送灵力，烂肉切除后，脓水流出，浑厚的灵力让小孩不在抽搐，看着痛苦减轻了不少，女人哽咽着连连对游季道谢。

　　游季收回手，缓缓问道：“是怎么起的火？”
　　男人身上也有程度不同的烧伤，他边给另一个孩子上药，边说：“正睡觉的时候，从脚底起的火。”
　　游季点点头，又扫了一眼小孩的肘窝，站起身远离人群。

　　于必然正站在河边，用剑在水里捣着什么，见游季来，他道：“刚才这里突然冒出水泡，我还以为有人在河里，现在看着似乎是泉眼？”

　　剑尖指着的地方正对着浅滩边，卵石下正咕嘟冒泡，浮在水面上时涌起微小的水波。

　　真是奇怪。
　　游季心想。

　　就算宿泉城里到处都是泉，泉与泉之间由河相连，但也只有主河道那处才有泉眼，不可能随便一处人家后院都能冒出水来。

　　游季道：“刚才烧的那家，我的灵力在小孩身体里运转了一遍，确实是人族，但他的肘窝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族纹，和胎记一样。”
　　于必然道：“是半妖。”

　　游季点头：“那母亲似乎就是半妖，而父亲是普通人族。”

　　“稀奇，”于必然哼哼道，“人、魔、半妖和平共处，哈哈，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
　　游季假笑，他希望的是在现实中，而不是在这破结界里，平和地像是噩梦前的预兆。

　　大抵是听到了他的想法，河对岸的一处，又冒起烟雾来。
　　“画舫！画舫也着火了！”

　　游季挑了下眉，只见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烟雾里飞出来。
　　他召出长铭，飞过河岸。

　　那两个身影正一个载一个的飞在半空中，手里抱着什么东西，还在不断蠕动。

　　游季很快便追在他们身后，捏了两道符咒炸在他们身边。
　　两人一时不察，落在地上，手中的东西滑落滚了两圈，一团又像婴孩，又像白骨的东西从封布中爬出。

　　于必然看着十分不适，有种恶心的感觉。
　　游季也扫了一眼，道：“鬼婴？”
　　但又不太像，太小了。

　　思考间，刀刃从他脸前滑过，游季脚尖一挑，侧身闪过，随后抓住那人的手腕，向后一摔，把那把刀夺在手里。
　　昏暗的河边，刀柄处闪着殷红的光，游季眯着眼，诡笑了一声：“隐荒。”
　　他手中内劲一收，刀柄处瞬间断裂，血晶带出来的火烧上了他的手臂，但他并不觉着痛，用体内的灵力压过了这火，珍贵料子做出的衣袍没有因此残缺一针一线。

　　“呜哇……”
　　这时，地上的鬼婴开始小声啜泣，而河里随着哭声竟喷涌出小小的水柱。隐荒二人脸色一变，暗骂一声，越过于必然，在地上翻滚一圈，抓起封布裹住鬼婴，封布上的咒法瞬间发动，逐渐收紧，直到布料勒出鬼婴面部的形状，哭声才渐息。

　　游季转瞬间到了抱着鬼婴的那人身边：“拿过来。”
　　他抓住封布，一脚踢向那人的腰腹，将他踢飞出去。

　　骤然，河中小小的水柱喷涌而出，如巨浪般击向游季，水花落在地上，发出爆炸声，一圈圈人影从水柱后围了上来。

　　“来的人还不少。”
　　游季冷哼一声，左手抱着鬼婴，右手舞剑。

　　之前摔出去的那两人如找到靠山般，小跑到水柱面前：“邱大人，这两个人抢了我们刚做好的鬼婴。”

　　做？

　　游季瞥了一眼手中的封布包，探出灵力感知一番，果然发现这鬼婴里似乎有两股气在冲撞。

　　半妖！

　　游季厉声道：“炼血晶？休想！”

　　邱大人仰天大笑：“成，既然你想要那个未成型的鬼东西，那便送给你了。”
　　游季拧眉，不知这个人打什么算盘。
　　但两个小弟均是怕极了，惊道：“大人！这个鬼婴我们炼了一个月！”

　　邱大人扭了下脖子，他跳上河边的木杆，鼠目望着游季，却对着两个小弟道：“刚才我们发现两个货真价实的半妖，已经有人去追了。”

　　游季眼中散出寒光，阴冷地看向他们。

　　邱大人瑟缩一下，避开视线，侧身看向辅道，等待一会，陡然奸笑：“已经追上了，那这个不人不魔的鬼玩意就送给你了。”
　　说罢，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血晶滑落，河面轰然炸开，万千水珠冲天而起，向着辅道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