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游季，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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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低沉清冽的嗓音从后方传来，云澹之放下酒杯的手微顿。
好熟悉的声音。
靠近了，三人经过带起的风轻轻吹动纱帐。
帐外，两个高挑的人影闪过。
“于必然！不要再把那破香囊塞我这儿！”
那道声音又沉沉落进耳朵里，激起的水花打翻了杯中的月色，杯盏清脆落地，滚在武琉央脚边。
云澹之指尖颤抖，仓促间低头去拾酒杯，被武琉央先一步弯腰捡起，恭敬地放在他手边。
游季敏锐地回头，只看到被纱帐遮掩，若隐若现的影子。
什么人？
还未多想，于必然便勾着他的肩：“放一下而已，又怎么了？”
游季回过头，和他一起上楼，迟疑道：“没什么。”
脚步声渐渐远离，座上除了武琉央以外，三“人”神色各异，鹿应钟又斟了一杯酒，云忆拿起筷子猛吃菜，云澹之指尖挑起纱帐缝隙，瞥了一眼那个背影，头发利落束起，身姿颀长，宽肩窄腰，单薄的玄色劲装裹在紧实的肌肉上，狂野性感。
云澹之如烫到一般，垂下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轻叹了口气。
长高了。
成熟了。
一切都变了。
楼下姑娘又换了个曲子，调子变得些许轻快。
游季二人在三层落座，好巧不巧地正斜对着二层的云澹之那桌。
于必然迅速点好了菜，环顾着四周，道：“宿泉城里居然还有这样的雅地。”
“嗯。”游季应了一声，侧脸看向刚才二层经过的那一桌，但以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半个女孩的背影和一个留着半长褐发，面容稚嫩的男孩。
他记得那桌是四个人，还有两个隐在了后面。
二楼。
武琉央正不知所措地看着另外三位，饭也不敢吃，茶也不敢喝，突然感觉到一道打量的视线，抬眸对上游季的眼。
武琉央一怔，呆呆地说：“他在看我们。”
“咳咳咳咳咳，”云忆在菜间翻飞的筷子猛地停下来，拿起茶杯狂饮一口，艰难咽下堵在嗓子眼的饭，“完了，我要吃不下去了，他还在看吗？我能转头吗？”
武琉央看向三楼，发现那人已经侧身朝里和同行人说话去了，诚实道：“没再看了。”
云忆一听，立刻转头瞅向游季，虽然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侧脸，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根本忍不住，感慨道：“哇，好生俊俏啊，变化好大。”
说来也怪，她遇见游季时才六岁，本应该什么都不懂的，偏偏这个人族她记得最清楚，可能因为她知道小叔最疼这个人族。
当年不就圈在白鹤岭了吗？可惜让他跑了七年。
店里的伙计端来新的酒杯，闻言，云澹之只是掀起眼皮，盯着桌面上的某一点。
武琉央好奇道：“你们认识？”
云忆还在欣赏游季的下巴，隐晦道：“曾经认识，现在不认识。”
鹿应钟也挤到栏杆前，学着云忆的语气道：“哇，真是变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
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三层被谈论的那人突然转头，眉眼含笑，朝他们明媚地勾起唇角。
三“人”立刻心虚地绷紧脸，回首坐直，吃菜的吃菜，喝酒的喝酒。
明知道游季听不见，云忆还是压低声音，吓道：“他怎么变那么敏锐了？之前不是挺傻的吗？幸好咱们换了脸。”
鹿应钟皱了下鼻子，夸张摊手道：“人嘛，经历这等伤事，自然会变的。”
云忆呵呵笑出声，武琉央不明所以，大胆地给云澹之的碟子上夹了菜，云澹之瞥了一眼，也不动筷，只是闷声抿着酒。
见状，武琉央又悄悄瞥了眼楼上的男人，烦闷地低下头。
“你认识下面那几个人？”
于必然叼着根骨头，含糊道：“叫他们一起上来吃？”
游季摇头道：“没见过，但他们好像认识我。”
“嗯？”于必然向下看了眼，“估计在边界见过你，但在这结界里认识你却不来问怎么出去，挺奇怪的。”
确实奇怪。
游季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拭唇角的酱汁，道：“我过去看看。”
武琉央心思一直放在游季身上，余光时刻向上瞟，见他起身，立刻道：“他好像要过来了。”
云澹之攥着酒杯的手迅速收紧，紧接着沉声道：“我先去外面查看情况，鹿应钟，你照顾他们。”
说完，佯装淡定，却又像是有人在追着他一般地迅速撩帐离开。
游季从楼上下来时，只见到一个人影从二楼楼梯处消失，他眯眯眼，没多想就来到纱帐前，勾手轻敲了下旁边的木柱子，道：“几位朋友，方才在楼上看见你们，不知是否认识？”
他脚步极快，鹿应钟猝不及防被敲柱声一吓，僵直身子，隔着纱帐道：“不，不认识，只是和我们朋友长的很像而已。”
“这样啊。”游季在纱帐外温声道。
鹿应钟冷汗直流，道： “没，没错。”
纱帐随风轻轻舞动，帐外人影若隐若现，座上三“人”都以为游季准备回去了，谁知，纱帘上的人影越来越明显。
“在这结界中相遇也是缘分，那便认识一下吧。”
说完，游季便撩起纱帐迈进来了。
空了的位置前只有喝剩一半的酒和碟子上未动过的菜。
游季拉过云澹之的椅子坐下去，长腿交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向对面。
鹿应钟对着他那张脸，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要说之前游季脸颊的酒窝盛的是天真和傻气，那么现在就全部是算计和阴险。
他心中咆哮：“这小子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魔王，你那穿心一箭是有什么其他效用吗？怎么长这么高？这压迫感也忒强了。”
游季确实长高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睡着的那两年里，叁带来的那些东西让他浑身上下的经脉骨骼全部重新长了一遍。
离他更近的云忆也不动声色地将椅子移开，身体紧贴着栏杆，想要尽可能离远点。
还是武琉央先开口道：“这位公子，抱歉刚才一直看你。”
游季看向他，慢条斯理道：“无妨，我叫游季。你们是误入这里的？”
看到是一回事，听到他本人凉飕飕地说“游季”两个字又是另一回事，鹿应钟寒毛倒竖，回答道：“对。”
游季问：“四个人？另外一位呢？为什么不一起认识一下？”
鹿应钟道：“他先去休息了，我们也吃完了，正准备走。”
“哦～”游季眼神扫向桌面。
酒和菜都没吃完，他刚坐下就要走，在躲什么？
鹿应钟索性装了个彻底，叹气道：“哎，这段时间太奔波，又不小心带着两个孩子进这种地方，饭都吃不下去。不提了，不提了。”
游季手肘撑在桌面上，冷笑道：“是吗？那几位要不要与我们同走，互相有个照应？”
“咳咳。”忽然，云忆扒着栏杆咳嗽一声，她尴尬地笑了两下，解释道：“那姐姐好像要换曲子了哈哈哈。”
鹿应钟摆手：“不劳烦你了，我们会找到出口的，你，那个，祝你也早日找到出口，我们先行一步。”
说着，他拉起迷茫的武琉央，给云忆使了个眼色。
云忆迅速起身，贴着椅缝从游季身后偷摸闪过，纱帘一开一合，三“人”落荒而逃。
桌旁只留游季一人，他没有看他们的背影，而是靠在椅背上闭眼闻了又闻，总觉得有股熟悉的味道萦绕，让他心烦。
微微侧身，从袖间滑落出一个青色的香囊。
“……”游季拾起来，一手搭在椅背上，翘着腿，一手不自觉地将香囊轻轻抵在鼻尖嗅着，眸光幽深了几分。
——原来是这个玩意。
不一会儿，于必然吃饱下楼，游季将香囊收进袖中。
于必然问道：“怎么样？他们说什么了没？是认识的吗？”
游季神色如常，道：“态度可疑，行为可疑，哪哪都可疑。一桌四个人，见我下来走了一个，剩下三个人只有靠里的那个男孩没有用换颜术，另外两个变声变脸，隐了灵力，明明认识我，却装作不认识。”
于必然从下往上看向他们之前的位置，琢磨道：“怕你？”
游季摇头：“怕我不该是那个表情，应该是我也认识的人。”
他刚才坐在这里，那两个人都像是避嫌一般不敢看他，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将他们认出来，先走的那个估计也是这个原因。
只是他自认为这些年没树过什么大敌，缘何这四人会这样？
于必然道：“谁知道？反正都在这里，肯定能再遇见。你吃饱了没？咱们先休息去吧。”
游季低头看了眼面前那碗筷摆置整齐的桌面，刚才摔杯子的估计也是这位，筷子头连油都没沾，菜是别人夹给他的，但他却没动。
几人看着也来了不少时间，为什么唯独他没有吃东西？
不能吃？是因为不是活人？
还是因为是什么做出来的鬼物？
隐荒来的？
他皱起眉，琢磨不清，但是这三个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等见到再说吧。
出了四围楼二层的宽门，是另一座小楼，空中架桥横跨一条河，便是留宿的地方。
房间早已安排好，待伙计烧了水，送上楼来，游季泡进去，仰面浮着，连耳朵也淹进水里，周围静了下来，像是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暖烘烘的球里。
他闭着眼，静静思考：“这楼里也没那四人踪影，看来为了躲他废了不少功夫。”
水渐凉。
半晌，游季坐起来，头靠在桶沿，一直束着的头发得到释放，在水里漂浮着，掩了水下的光景。
他摸上胸口，那里有一道印纹，在醒来的那一天，这道布满上半身的印纹缩成了拳头大小，长在心口，覆盖冰箭穿过的地方。
印纹凹凸不平，随着手闪起银蓝色的灵光，他把这里看作是疤痕，而这些年他不知道抚摸过这疤痕多少次。
一次比一次痛，又一次比一次麻木。
想着，游季抬手拿起搁在一旁的储物袋，从里面掏出了那只香囊，对着光举起，“清泉雪松”四个字在灯下变得模糊，游季将它抵在鼻尖，阖上眼。
他讨厌这个味道，因为他太了解了，在这个味道下他很放松，连拿剑的力气都没有，这在边界可是大忌讳。
这个味道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
薄唇翕动，浸满眷恋的两个字随着朦胧雾气脱口而出。
——澹之。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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