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58、第 58 章 游炤野，你

　　暗红色的云从天边滚滚卷来，电光伴着惊雷，雨雪顺着乌云击来。

　　“那是什么！”一名修士惊叫着后退。

　　游季回头望去。

　　不，不是乌云，而是成百上千的鬼物。

　　陡然，一只巨大的雪球从松林里钻出来。
　　血珠子。

　　游季拔剑，长铭闪过冷意，他飞身上去，正中眼球，血珠子未卜从地面怒扫而过，树木横断，掀起一片风雪。

　　“快撤！”他向后喊道。

　　所有修士的脸色都沉重下来，没有精力再管台上的魔族，都提剑飞到上空。
　　鬼物的数量比边界所有驻地加起来还要多。

　　有人喊道：“他要将所有修士困在这里。”

　　不可能。
　　游季用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台上，冷眼旁观的魔王。

　　灵力越强，人族的结界开得越快，但他没想到，云澹之竟然将鬼物全部吸引来雪境，这样人族的结界怎么样也开不了了。
　　他也根本不用向长铭坛借灵力，离陨霜台有些距离的人族都能顺着边界撤走，但在陨霜台附近的人呢？

　　不少魔族的首领都欺身而上，鲜血让他们的战意升腾，再也没有比这更兴奋的时候。唯一的遗憾是云澹之下的命令，只有杀鬼，没有杀人。虽然没有折磨这群闯入雪境的人族痛快，但他们也知道利弊，杀尽兴了便好，没必要杀人族，万一脚底下那井开始造血晶，惹怒了魔王不值当。

　　云渚站在云澹之旁边，银枪插入鬼物，结界被收了，他们魔族也不好受。
　　他咬着牙，道：“你想杀死他？”

　　云澹之扫了眼战场，淡淡地“嗯”了一声：“人族那边想要开结界，需要如当年叶濯那般的灵力潮，单靠借长铭坛的灵力根本不可能。”

　　所以要靠魔族这边的井、鬼物和怨气。容安阁的流火纹不仅是对檩首的监视，而且是边界最后一道防线，这也是在叶濯死后，他才明白的。

　　魔王的灵力透过檩首身上的流火纹穿入边界，便能让人族的结界打开。
　　而台下十几个流火纹里，只有游季身上的那个是最强的，也是他最熟悉的。

　　云澹之捏住玉斑，道：“他是人族，我杀他是应该的，小忆那边，我来解释。”

　　云渚族纹微闪，半眯着眼打量云澹之，但对方眼里根本不透露半点讯息，只是比之前更深邃了，更暗了。

　　如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一点涟漪。

　　云渚干脆道：“搞不懂你。”
　　云澹之道：“兄长，你不需要懂。”
　　云渚道：“我只知道，你在做可能让自己后悔的事。”
　　云澹之没吭声。

　　他也知道他一定会后悔，他从边界带游季回人族时就后悔了，不应该和这个人族有过多牵扯，他重来了这么多遍，依然没长记性。

　　但不这么做，游炤野回人族后该怎么办？
　　如鹿应钟所说，那披皮鬼要的就是游季的命。

　　云澹之召出缚云，越过云渚，抓住一只鸟形鬼物，狠狠插入它的臂膀，黑石掉落，鸟扑腾了两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道：“云渚，我从来不需要你操心。”

　　说着，他飞身下了陨霜台。

　　游季感觉到了后颈的凉意，转脸就见到刚才在台上的魔王出现在眼前。

　　“澹——”话没出口，就见一柄精巧短剑攻过来，杀意明显。

　　游季在雪地上翻滚一圈躲避，震惊中带着茫然看过去。
　　澹之，你想杀我？

　　魔王眼神冷漠，风雪带起松叶，还未多想，短剑便再次刺向他，金石声响起，游季虎口被磨的发痛。

　　几招过后，游季只躲不攻，人族修士和魔族士兵都暗暗发急。

　　这打什么呢？
　　他们是在互相喂招？

　　人魔两族不自觉地将眼神往陨霜台中心瞟，只可惜鬼物让他们自顾不暇，不能将眼睛黏在两人身上。

　　云澹之也不耐烦了，沉声道：“为什么不还手？”
　　游季再次躲闪，嗓音中蕴着怒意：“你让我怎么和你打？”

　　云澹之冷笑一声，眼神闪了一下，短剑插向游季身后，偷袭的血珠子结成了一条冰蛇，紧接着他一掌拍向游季胸口，灵力的波动让身后的冰蛇瞬间碎裂，游季跟着吐出一口血。

　　他后退几步，用剑撑住身体，云澹之转了转手腕，似乎是打够了，嘲讽地看了游季一眼，飞身去台上帮云渚。

　　居然没杀！
　　真他娘好命！

　　在场的人和魔看着游季咳血不断，都不知道魔王在想什么，倒是很符合书上他阴晴不定的描述。

　　于必然离游季稍近，在解决三三两两的鬼物后，他赶到游季身边：“你怎么样？”

　　游季被扶着站起身，不知是疼的还是冻的，眼眶通红，唇角不断流着血珠，看的人心惊肉跳，他缓了片刻，苦涩道：“没事。”

　　还没放下心来，于必然便被推开了，一只似人脚般的黑雾才下来。

　　“鬼婴！”

　　不知是谁先嚎了一嗓子，鬼婴也开始仰天哭嚎，尖锐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捂紧耳朵，不少修士直接跪地不起，有的甚至拿起剑开始攻击自己人。

　　游季看着比松树还高的婴孩，手中的剑溢满灵光。

　　据说第一次发现鬼婴是在边界的一个小城镇上，新生婴孩惨死家中，一家人正悲伤欲绝，正巧怨气入体，婴孩回魂，变得能呼吸能哭啼。只不过需要吃人肉养活，这家人又不想伤别人，只养蛊一般割自己的肉喂给婴孩吃，结果鬼婴越养越大，直到再也控制不住，连前去杀鬼的修士也灭了个一干二净，最终整个城都没了。

　　云澹之沉眉：“谁放进来的鬼婴？”
　　云渚道：“这是前段时间在炼诡城的那一只，隐荒的人混进来了。”
　　云澹之道：“不要让他靠进井。”

　　越来越多的人魔因丧失神智倒在地上，众多鬼物都在等着他们彻底失去意识，好来个一网打尽。

　　见状，游季捏出法诀，将全身灵力压作一团，他知道鬼物会自动来找灵力最盛的地方。

　　果然，鬼婴的注意力转向他。

　　游季收了剑，从袖袋中抽出一枚长叶，对着那一对圆溜溜的鬼眼，吹了声短哨。

　　果然，鬼婴停止了哭啼，一动不动地看着游季。

　　火红色的灵力缠满全身，四周还有些清醒的修士和魔族围了上来，凉汗浸透了游季的衣衫，他冷静地等着。

　　只是，还没吹几声，鬼婴的面部不正常地抽搐两下，它如同发疯一般，巨手按在游季身侧的雪地上，游季险些被掀飞，石子砸在额头，裂开一道血口子，叶片也一分为二。

　　“哇”的一声，不堪入耳的尖嚎让游季双耳流出两条血柱，他晃了晃，又跌坐在地上。

　　他的灵力已经快耗尽了。

　　猛然，他头顶的天黑了，鬼婴再次抬手，五指压顶，游季迅速翻身向外逃脱，就在手掌快要落下之时，一道巨大的冰锥簪进它的身体，透着阴森的凉气。

　　云澹之隔着很远，但在雪境里也就只有他的法力最盛，抬手间符咒成型，一击即中。

　　鬼婴在眼前逐渐融化，游季愣愣地望着面前救下他一命的冰锥，五指狠狠插进雪地里，将一团松软的雪攥成硬块。

　　但令众人都意想不到的是，掉落下来的不是黑石，而是一黑一红两块石头。

　　云澹之脸色一变。

　　这鬼婴被人动过手脚！

　　似是计划好一般，血晶摔在游季身边，如活了般爬满他的右臂，本来被压缩的灵力被点燃，火红变成暗红。

　　每一寸毛孔都似有无数灵力要冲出来。

　　游季抬了抬眼皮，视野里全是血红，从血晶上带来的灵力让他根本不知道精神开始涣散。

　　他扶膝挣扎着起身，左手捂住右臂，仓惶间本能地想要压制逐渐不受他控制的灵力。

　　好热。好痛。

　　净白的雪地里一滴一点染上猩红，雪乡里下起血雨，潮湿阴冷，落在游季身上时却瞬间被蒸发、挥散。

　　云渚撑起一道遮挡结界，狠声道：“血晶！这是谁干的！”

　　云澹之咬着后槽牙，抵御来自流火纹突然暴起的压制，他别过脸不愿看游季，却又因为担心不得已将视线转过去，紧绷的脸发酸，手止不住颤抖。

　　恨！好恨！
　　胸腔里似乎有一团火，每次流火纹烫起来时，他心底都想杀了他，想到发疯，不知有多少次他都掏出了缚云，却终究没有动手。

　　云澹之咬破舌尖，血腥味溢满口腔，他稳住心神，身上的族纹冒着寒意，让他显得更加肃杀。

　　有人想要逼他动全力杀游季，但游季不该死在这里。

　　他的手摸向玉斑，猛地将它扯了下来，细绳断裂。

　　这是叶濯给他做的法器，也是上一任檩首保护下一任檩首的法器，这么长时间他从来没有真正地召唤它。

　　玉扳指在他的灵力运转下，融化开解，化成了一把长弯弓，驸、稍处淌着灵力，像是质地浓稠的白玉，一根灵弦紧拉弓弥，弓身似是灵巧却又矛盾地充满力量感。

　　云澹之倒吸一口气，以冰铸箭，法力缠绕在尖端，箭羽处的冰霜附在眼角，将小痣隐住，心底颤抖着抬手，在血雨中将弓对准了战场上一脸鲜血的青年，唇微微翕动。

　　似是听到了什么，青年抬头望去，眸间迷茫和清醒不断变换。

　　你我人魔，定无善终——
　　对不起，我也想——
　　玉斑，矢离。

　　未看全，弓弦回弹发出嗡鸣。

　　冰箭穿心而过。

　　如火般的灵力瞬间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