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云澹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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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炤野！”
游季踉跄一下，跪倒在地，意识浑浊，艰难地抬头看向箭飞来的方向。
那声弓弦震颤和心口的冰凉将他带离云澹之身边，战场的喧闹他逐渐听不清了，眼前越来越模糊，冰箭因为热血喷洒融化碎裂。
于必然瞠目欲裂，看着游季的身体被箭射穿，逐渐无力瘫软在台下。
眨眼间，从雪境深处传来强劲的灵力波动，屏障逐渐展开。台下井上的藤蔓随之碎裂，游季胸前的血窟窿溢出强光。
竟是传送法咒。
阵法展开，所有人族聚集在井边，于必然背着游季，和众人一起回了边界，留下满是疮痍的雪境。
云澹之站在高台上，看了眼那滩浸没在白雪上的红色，蓦然转身，背对着雾霭散尽后跑出来的阳光。
在他身后是捏碎容安阁玉牌的斛倦。
云澹之疲惫地勾了勾唇。
斛倦，你说的是对的。既然他犹豫在人魔之间，那便放他走，我亲手将传送符拍在他胸口，亲自送他回人族。
这一战，他打了一场身为人族该打的仗。
为此险失性命。
这一战，他做了一件身为魔族该做的事。
为此埋藏心事。
此战谁输谁赢已经没了定论，那漩涡中心的二人早已经将赌注输的精光，在未道明的心思里，一人一魔越走越远。
*
往来驻地，人影憧憧。
整个驻地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绝望的气氛，窒息且压抑。
所有人都缄默不语，只能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负责疗愈的修士在驻地里狂奔，伤者不断被抬进来，还有余力的修士负责去边界斩杀鬼物。
斛倦彻底失去踪影，程淮和高幸去检查结界了，于必然撑着剑守在小木屋前，看着修士跑进跑出，每一个端水进去的都端着令人胆寒的血盆出来。
血晶灼烧到的地方全是烂肉，被一刀一刀割下来，鬼瘴气从脚底入侵，在腿部覆盖上大片乌紫。
只可惜再怎么折腾，游季都没有恢复意识，只得用灵力吊着他一口气。
游江海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一双大手紧紧抓住老药师的胳膊，老药师将他带到木屋外，连连摇头。他怔怔地听了好一会，陡然抬头，茫然地看着木屋内。
一个时辰后，游季的呼吸越来越弱，于必然在帐外狠狠将剑戳在地上，终是忍不住了，蹲在地上用手捂住嘴，失声痛哭。
突然，一只手摸上于必然的头顶，轻如春风，若有若无。
于必然红着眼抬头，一名只及他腰高的男孩穿着素衣站在他面前，却成熟地抚摸他的头顶，如年迈的长辈一般。
木屋外有人拔剑，有人捏符，这小孩出现的无声无息，实在太过于诡异。
小男孩对着于必然腼腆地笑了下，眼神清澈明亮，众目睽睽之下从容不迫地开门进屋，对扑面而来的血腥气置若罔闻。
游江海正坐在游季床边为他输送灵力，听到门响便站起身。
小男孩简单扫了眼游季，道：“游家主，在下名叁，系长铭坛第三小童，此次来是为了游檩首。”
游江海不让步，厉声道：“谁的命令？”
叁轻轻抿了下唇，未多言，闪身到游江海身后，摸上游季的脉搏，半晌后才温声道：“是叁自己的意愿。”
他揭开游季胸前的绷带，一个血窟窿赫然出现在眼前，上面有不少疗愈型的咒法在运转。
游江海召出佩剑，剑尖对准叁，如果这小童敢作乱，他管他是容安阁还是安容阁，先砍下他的头再说。
叁无视剑尖，将手虚虚覆在血窟窿上，灵力运转，一片小小的冰晶飞了出来，在胸膛前炸开，如藤蔓般长满胸口，顺着锁骨又连接到右臂的流火纹上，血液回流，血窟窿逐渐愈合，取而代之的是在胸口处留下了一片冰蓝色的纹。
如鸟翅，如荆棘。
屋里屋外的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老药师跑到床前，把上游季的脉，紧接着看向叁，那眼神宛如看到救世活菩萨，叹了两声“神奇，神奇”。
游江海收起剑，紧张地再次掐住老药师的肩，道：“可是有救？”
老药师肩膀向后缩了一缩，肯定地点点头。
“这个纹在他伤口愈合前会一直在，辅以流火纹运转他的灵力，最后慢慢向心生长，愈合的时间或长或短，各位不要着急。”叁从床边站起身。
游江海蹲下身，和他平视，道：“那大概需要多久？”
叁道：“看他自己的造化。”
游江海急道：“这怎么能行？”
叁道：“看他对魔王这穿心一箭能接受多少了。”
游江海手撑在床沿，登时全身顿住，他根本不明白叁什么意思，但叁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他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将该解释的都解释清楚了，叁的手摸向游季的额头：“游檩首，在长铭坛多谢您的陪伴，好好睡吧。”
长铭坛小童本就不知道为什么而生，又为什么而亡，漫漫岁月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意识，也许是游季在长铭坛疗伤之时，又或许是云澹之第一次进长铭坛的时候。
他在边界和魔族游荡多年，和魔王接触不算少，这次千里之外，他的心突然疼痛万分，他第一次用从长铭坛内学到的化形方法，跑了出来，只为救一人。
只是，他也不知这心痛能不能缓解两分。
魔族，雪窟。
此为雪境的中心，是雪境最隐蔽的角落，这里离人族很远，离白鹤岭更远。
云渚知道，云澹之心情不好时，定然会在这里。
多年前，云澹之当上魔王后便被送来这里，用灵力镇守雪境结界。和他一起来的只有一柄叫做缚云的短剑，意味束缚和枷锁。
幸好云澹之性子静，在这里蹲了好些年，这雪窟成为了他最喜爱的藏身之处，除开偶尔去人族溜达外，没惹出什么大麻烦。
云渚踏进松林做成的阵法，迈进缀满冰针的洞窟，寒意扑面而来。
他大步迈进去，看到石台上坐着的魔后，又大步迈出来。
长枪插在雪窟口，云渚盘腿坐在雪地上，闭眼调息。
银枪上的灵光跟着昼夜不停流转，不知多久，云渚掀起眼皮，道：“雪境里的鬼物差不多清完了，你在这好好修炼，魔王云家，不可失心于人族，我在白鹤岭等你。”
洞窟内没回声，云渚走出雪境，回到白鹤岭。
蒙隐穿着简便的青衫正在给枇杷树浇水，见到云渚后问礼，复又问道：“渚公子，王呢？”
云渚略带烦躁地回答：“修炼。”
……
第二年，枇杷树开花时，蒙隐又问：“渚公子，湖畔那边出现了怪物，雪境离得近，要不要让王过去？”
云渚掏出长枪：“不用，我去。他在修炼。”
……
第四年，下雪时，白鹤岭一片白皑皑，山兽纷纷跑去洞里冬眠，山间一片寂静，山顶上云忆正在和蒙隐堆雪人，在雪人身上串满漂亮装饰后，蒙隐问：“小姐做的是谁？”
云忆小声道：“我做的是小叔，跟他堆雪人最好玩了，他能用法术将雪捏成不同的形状。”
蒙隐缄默不语，空气瞬间凝固。
云忆转移话题，道：“我爹呢？”
蒙隐如释重负，实话实说道：“修炼。”
云忆蹙了下细眉，不悦道：“那小叔呢？今年又没见到他。”
蒙隐支支吾吾，不敢看向云忆，道：“修，修炼。”
话音刚落，云忆站起身，从地上抓起一团雪，愤恨地扔在雪人脸上，独留蒙隐和面目全非的雪人在雪地里。
……
第七年，初夏。
久住在雪境的魔王终于出关，没有告诉任何人，披着满身冰霜便回到了白鹤岭。
蒙隐正要为王打扫房间，见到屋里突然站着个人，差点吓得一命呜呼。
云澹之穿着一身白衣，面部清冷，闭着眼睛，不断摩挲着套在拇指上的玉扳指，靴上挂着还未融化的寒霜，衣摆处濡湿，看样子已经这样很久了。
蒙隐迅速低头检查自己是否穿戴合宜，还是青色长衫，是刚换洗熨烫好的那一件，没有一丝褶皱，他朝云澹之单膝跪下：“蒙隐，恭祝王出关。”
云澹之睁眼，只给了一个“嗯”字。
蒙隐察觉出云澹之心情不是很好，便躬身退下。
在他走后，墙上的霜露寒梅图轻轻飘动，斛倦走了出来，看向紧紧闭合的门道：“他可真敬业，每晚都来帮你整理房间。”
云澹之道：“找我有事？”
斛倦绕着圈端详他：“没事，就是怕你死在雪窟里。你这几年真是无情，一点消息都不透露，雪窟都不让接近。”
最初的时候，斛倦去看过云澹之，听说他要闭关修炼，就退了出来，结果左等右等觉着不对劲，想要进去把他拉出来，岂料这倔脾气直接将雪窟连带着进去的路都给封上了，任谁都进不去。
云澹之淡淡地看他一眼，摸了摸衣角，身上潮湿的衣物让他觉得不舒服，他越过叽叽喳喳不停的斛倦，拿出另一件白衣，准备换上。
抖开衣服，斛倦还绕在他旁边，和只扰人的苍蝇一般。
他不耐烦地回头，冷意透过，叼着烟嘴的人瞬间走远，仍是不歇道：“看来这七年不仅修为精进了，性子也变态不少。吓到我了，算了，不看你换衣服，你回来就好，走了。”
等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时，云澹之才动作起来，褪下长衣裤子，踢去靴子。陌生地看向前方一面不知是谁放在这的镜子，镜中的男子因为七年不染尘世，生的霞姿月韵，未打理的黑发柔顺地垂下。
云澹之对欣赏自己不感兴趣，利索地披上一袭白衣，在精窄的腰间缠上一条细软布带。
炎炎夏日，白鹤岭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室内更是因为云澹之的到来沾染了些许凉意。
他坐在软塌上，仅仅拢了这一件里衣在身上，望向窗外的枇杷树，手间的扳指不停闪烁。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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