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57、第 57 章 澹之，你为

　　游季捂着右臂站在一侧，靠着松树，背后的凉意能让他冷静下来。

　　听着斛倦点他，便立刻涩声道：“跟着我就行了。”

　　程淮二人看到流火纹，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什么时候的事了？”

　　游季嘶了一声：“在容家就有了。”

　　他只短暂地撑了一会，就向一个方向走去，不仅是流火纹，他心里有种感觉，云澹之在那边，在等着他。

　　越往里走，鬼物和瘴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不少驻地修士都在缠斗，程淮帮忙将其杀灭后，便开始解释原委，他身为驻地十几年的掌戍，修士们都对其所说深信不已，倒是看到游季后皆会怔愣片刻，但他们也能迅速收拾好表情，通知自家驻地的人。

　　高幸在旁边统计着已经撤退的人族道：“苏决已经让大部分人开始撤退，有另外一位掌戍带着他，加上刚才的，大约有两千正在离开雪境。”

　　程淮“嗯”了一声，突然头顶沙沙作响，他抬头，暴喝道：“闪开！”

　　天上突然摔下来一具尸体，眼睛瞪睁着，眼神中还带着恐惧，穿着棕色重铠，配剑粉碎，从右侧腹部被咬成了一个月牙状的血窟窿，内脏流了一地。

　　“呕。”

　　于必然眼皮子颤了两下，转头抱树干呕，高幸飞身站在松树上张望，一只鬼巨蜥正攀在枝头，嚼着嘴里的东西。

　　巨蜥发出嘶嘶的喉音，黑雾化成的鳞片包裹在它细长的身体上，头部刺状的凸起仍插着几团血肉，眼中的瞬膜一开一合，注视着攀上树顶的人。

　　高幸阴着脸，持剑迎上： “孽畜找死！”

　　重剑剑光大闪，对着巨蜥的头就冲了过去。

　　谁知，剑与巨蜥还未相贴，鬼巨蜥便噗哧一声，化成了一团血雾。

　　高幸在空中翻了个筋斗，震惊落地：“刚才那是什么？”

　　游季双眸颤动，他看得清楚，一抹银白的光闪过，直接将它抽散了。

　　看来他们到了。

　　斛倦低声道：“这是雪境中心，陨霜台。”

　　陨霜台傍在一处耸立的雪峰上，当初建它的目的只是为了仿照人族，更好地观察边界鬼物，自从云澹之驻守雪乡后，这里就极少有魔前来。

　　七年里，郁郁松树耸天，台檐上也盖上了厚厚一层雪被。

　　但如今，陨霜台兵荒马乱，不复从前，雪地里躺满了被鬼物攻击的尸体。

　　人族、魔族。

　　空气中的怨气不断积攒，激得所有人魔血脉一荡，非要杀够性才可。

　　魔族生性力气大，天地灵力通过族纹浸满全身，他们几人刚踏入陨霜台附近，就见一魔族环住一棵耸入云端的松树，眼见着没怎么用力，松树拔地而起。

　　于必然： “我去……”

　　游季道：“你感叹什么！没看见他要扔过来了吗？”

　　巨木横着飞向他们，游季御起剑，一掌拍向巨木，两道灵力压迫，巨木瞬间四分五裂。

　　台边不少人族都看到了他们，有不少声音解脱般地叫着“程掌戍”和“高掌戍”。

　　声音皆是振奋无比，似乎这场仗必胜无疑。

　　不少魔族也开始叫嚣：“就来这么几个人，你们人族是来送命的吗？”

　　“都死在这吧，哈哈哈，正好我们魔王需要灵力补给。”

　　“今天就是你们魔族的死期，我们人族的掌戍可都来了，等死吧！”

　　在这台前，人魔混战在一起，有和鬼物打的，有人魔对打的，从旁边经过能听见好几声对骂，骂得颇脏，游季揉了揉耳朵，飞身到程淮面前，道：“井就在台前。”

　　台前有一处被霜雪覆盖的地方，下面是一层层藤蔓，他刚才靠近试探了一番，流火纹灼烧异常明显。

　　程淮点头，道：“人还不齐，没看到西窟的人。”

　　正在这时，一道豪迈的声音传来：“程淮！你驻地怎么教的檩首？你下的撤退命令，是叫我们降于这魔族？”

　　一个魔族摔在游季眼前，落在地上时咳了一声，从背后洇出血团，渐渐没了气息，手臂上的族纹也渐渐没了光。

　　游季盯着眼前一幕，深吸了两口气，厉眸看向来人。

　　西窟驻地掌戍方政业，扛着重剑，从游季身边走过，深重的脚步似乎每一步都走在游季头上，他道：“怎么？我杀个魔族，檩首还管这么多？”

　　程淮道：“方掌戍，具体的我应该已经在传音符里解释了。”

　　方政业道：“你们往来驻地真是越活越过去了，一个排第五十一的檩首，你信他的话？”

　　他一字一顿，尤其是“第五十一”四个字，差点没说一个字停顿十息。

　　程淮皱眉道：“我信。”

　　方政业又甩出一道灵力，击上一个不长眼的鬼物，他身材魁梧，比程淮高了不少，弯身贴近程淮，压低声音道：“程淮，你年纪大了，分不清现实，心也偏了，叶濯死在魔族手上，你不恨吗？你不想杀吗？还是怕这个勾结外族的檩首也死了？不过死了他一个也无所谓，再选一个就是了。”

　　程淮顿怒，斥道：“死一个檩首无所谓？魔王到现在还没出现，我们就已经被鬼物折磨的奄奄一息，等到他来，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方政业仰天大笑，树梢上的雪都被震落，他扬声道：“我怕那魔王？他自己贪生怕死到现在都不敢出现。”

　　游季冷冷嗤了一声，方政业立刻转头：“怎么？游檩将是不服？”

　　游季冷笑道：“你难道不觉得这里面的鬼物越杀越多了吗？”

　　方政业手握重剑，对着西窟驻地修士道：“快去鬼物聚集处，那魔头又放鬼物来拖我们了。”

　　游季沉道：“方掌戍，你好好辨辨方位，那些鬼物明明是从边界来的。”

　　方政业大手一挥，道：“哪来的都是那魔头带来的，给我杀！”

　　他一副要血战到底的表情，但不少修士的剑早就缠满了瘴气，身形也越来越重。

　　根本杀不动了。

　　程淮一看便知谁才是清醒的，憋了半晌，终于骂道：“一根筋的蠢驴。现在无法和你解释这么多了。”他和高幸对视一眼，后者立刻回身道：“二阶、三阶和一些受伤的修士先走，一阶修士和其他掌戍辛苦殿后，我们从井走。”

　　她用的传音符，不少修士虽然剑不停，身形却明显犹豫了，驻地的都在往自家掌戍身上瞟，散修则纷纷看向实力更强的。

　　鬼物的尖啸和风声呼呼作响，众人魔又打了一阵，终于有一驻地掌戍铮地一声收了剑，道：“各位，这事实在荒唐，我先走了。”

　　闻言，游季望了过去，这，这不是那彭莳吗？

　　彭莳仍和几年前一般模样，只不过腰间多了个容安阁的牌子，他对着游季抱拳道：“游檩首，怎么走井？”

　　游季还没回话，便听方政业骂道：“彭莳，你还是不是仙门人士？每回都是你打退堂鼓，这魔王还没来，你就怕成这样，要不要脸。”

　　彭莳不卑不亢，道：“我们驻地来了八百修士，如今已经损了一百有余，实在是耗不起了，况且，我刚才感知了一番，游檩首说的没错，这些从边界来的鬼物杀不完的。至于那位魔王，我并不感兴趣。”

　　游季觉得彭莳真是起了大作用了，眼见着方政业手上的重剑灵光流转，估计是将体内灵力运转了好几圈才没在众修士面前和他打起来。

　　与此同时，一丝带着冷意的松味传到游季鼻尖，在这片弥漫着鬼物臭味的领域格外明显，黑云从陨霜台后压过，场内的魔族均是向后一跃，飞身跪至台前。

　　游季神色一凛，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一看，斛倦的身影已然消失，而于必然颤抖地看着陨霜台上的人。

　　立在台顶上的那魔，游季认不出来，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他，寒意渗透到法术圈内，连鬼物都惧怕地停止了进攻。

　　“喂，那个是魔王？”

　　“怎么长得这般？”

　　有人在窃窃私语，这是人族第一次见到魔王的真面目，不是话本里丑恶至极的怪物，而像是个漂亮的人族，一切景物在他身边皆如尘土般黯淡。

　　一众魔族首领站在云澹之身后，不敢抬头看向他，只有鹿景站了出来，他的角还未长好，但已有了身为新鹿王的威严，眼神淡淡向下一扫，瞥见游季的身影时明显顿了一下，眼珠子差点要突出来弹游季脸上。

　　他瞪了游季好半晌，才恭敬道：“王，各檩首应该到齐了，最强的流火纹应该就是中间那个。”

　　随着他话落，不少魔族都看向游季的方向，然而云澹之没有看台下紧绷的人，语气淡淡，却透着不可反抗的威严道：“知道了。”

　　片刻后，在人族的注视下，魔王单手伸向边界的方向，灵力如种子般长出银色的枝。

　　他的法术如预料般温柔，游季咬紧牙关，琥珀色的眸子紧盯着台上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男人。

　　——澹之，你为什么不看我一眼？

　　他最能读懂云澹之，看他一眼就能知道云澹之心里想做什么。

　　如心灵感应一般，魔王沉潭般的眸扫向下方。

　　但仍然避开了游季渴求的眼神。

　　澹之！

　　突然，游季瞳孔紧缩，就在枝叶越来越盛之时，所有探出的枝叶骤然收紧，蜷成一团。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南方，右臂滚烫，身侧的长铭剑嗡响。

　　雪境的结界被云澹之收了！

　　这下边界的鬼物都要朝这边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