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5、第 5 章 谈之，你不

　　夜露正浓，各家都挂上了灯，越是边界越是挂得多，整条街道灯火通明，每隔十步还有用灵力点燃的灵灯，似是用火光就能将所有邪魔恶鬼都给照没。

　　既然白楚说要等第二天瘴气退些，三人便都住进了仙味阁二楼，游季和于必然相熟，自然同居一间。

　　游季坐在窗边小几旁，淡淡地向外看，街上没什么路人，有闲散的也都往醉云楼里进，人影在窗上若隐若现，隔着条街仿佛也能听见里面的乐声。

　　游季心中不太爽利，他从未来过往来镇，也因为师父的原因从未想要过来，自是也不知道谈之竟驻于此处。

　　于必然已经倒在床上，正拿着仙味阁内附赠的话本子看。

　　于必然道：“哎，你看，这里居然还有鬼物图例。”

　　说着，他将书扔了过来，游季接住，翻开，此话本讲得都是在往来镇遇见的过往诡事，无一例外，全部与魔族有关，说是鬼物鉴赏，实则是魔族鉴赏。

　　第一页便是白骨潭水灾，百年前仙门还没这么多规矩，边界的界限还没有划得这么清，往来镇作为距离魔族最近的城镇，常有魔族在其中往来。

　　那时候的百姓根本认不出来魔族，都安安稳稳地过着日子。

　　有一年下雨发大水，一整个镇的人无一幸免于难，直到两三年后，大水彻底退去，有经过的散修发现百具白骨，有魔有人，皆因无人发现的怨气化成了鬼物。

　　因此，散修递信给仙盟，仙盟又找了仙门大宗，也就是当时铩榜第一，来镇压。此举果然有效，往来镇恢复平静，也就只有那白骨潭下可能还遗留着不少尸骨。

　　游季道：“这是传说，还是真事？”

　　于必然坐在床上擦剑，道：“你往后翻，有一页关于魔王的，我感觉和青辽的版本差不多，应该不是杜撰。”

　　游季向后翻了几页，两页被黏成了一张纸，一个青面獠牙的人头画在正中，扎眼得很。

　　游季脑袋向后撤了撤，才重新看向旁边的注释，专门用红字标注“生性残暴，喜生食孩童，九尺三寸之高，身形如山，有四只血红眼睛”。

　　末了，还在书页右下角用不显眼的字写着“本人未见过魔王真容，想来如果见过必然已丢了性命，因此此形象为叶檩将提供，仅供参考”。

　　游季合上书，一阵无语，道：“你这都能信？魔王的样子谁都没见过，我师父也不一定说的对。”

　　“最有可能见过魔王的就是叶宗师，他一个人可打去魔族过，”于必然困得声音减弱，滚去了床里，道，“你还看不？不看把灯吹了。”

　　游季轻“嗯”了一声，将烛灯熄了大半，只留下小几上的一盏。他将书合上，又开始看向外面。

　　谈之进去已有三个时辰，还没出来。

　　直到于必然的呼噜声差点能将房顶给掀起来，游季吹了一口气，将那盏灯给熄灭，室内变得一片漆黑。

　　他蹑手蹑脚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醉云楼大抵在这边界苦地赚了不少银子，门前的灯笼全部都是灵灯，色彩鲜亮至极。

　　门前有两个壮汉，见他是个男子，根本不拦，只简单确认一下行头，看有没有钱消费，就直接将他放进去了。

　　从外面看，醉云楼已是往来镇数一数二的华丽了，没想到从里面看更是眼花缭乱，装饰摆件皆能与青辽的酒楼媲美。

　　游季走过一扇两人高的屏风，步入前厅，立刻就被一股刺激的胭脂水粉味惹得头疼，他耸耸鼻尖，转头。

　　这股味道来自迎上来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见游季闪身避过，便福了福身，她嗓子尖，声音甚是娇柔：“公子是有指定的人？”

　　游季蹙眉道：“你们老板呢？”

　　那女人略微一笑，看了眼他的行头，立刻道：“您是驻地来的？驻地檩将们可从来都不来醉云楼的呀。”

　　游季道：“不是，单纯与你们老板有一点交情。”

　　女人转头看向围着他的其他姐妹，娇笑道：“那恐怕不行，老板正在栀怜姐姐房里歇着呢。”

　　游季沉了沉呼吸，唇紧抿着，不知道是哪个字眼，让他止不住地烦躁。

　　他看向二楼，道：“在哪一间房？我自己过去。”

　　女人用帕掩唇，向后一看，提高声音：“难不成您要硬闯？”

　　数十双眼睛转过来，皆是藏在楼里的护卫。

　　游季挑了挑眉，道：“也不是不可以。”

　　此处不方便使剑，游季从桌子上掏了一个顺手的瓶子，捏在身侧。

　　这时，有人在二楼喊道：“住手！”

　　众人皆收了势，看向来源处。

　　来人螓首蛾眉，披着白色的狐裘，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钗，动作间皆是媚态。

　　不肖人解释，游季知道，这人绝对就是女人口中的“栀怜姐姐”。

　　栀怜向游季抬了抬下巴，道：“你，放下我的青瓷花瓶，跟我上来。”

　　“好。”

　　众目睽睽之下，游季将花瓶安稳地放回桌上，四周人流分开，从他们艳羡的表情上，游季觉得这里面的人有十成想撕了他。

　　二楼的空气清新许多，游季的脑袋也清醒了些，看着栀怜婀娜的背影，突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怯意。

　　待走至最深处的房间门口，栀怜将手搭在门上，游季心里已经扭成了麻花。

　　万一看到不该看的怎么办？！

　　栀怜将手搭在了门框之上，道：“公子，人带到了。”

　　游季闭了闭眼，跟着她走进去。

　　想象中的香艳场景倒是没有，只有谈之坐在主座，正靠在圈椅里闭目养神，脸上没什么血色。

　　听见门开的声音后，谈之缓慢睁眼，端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他面前的小桌上有几盘小菜，但是看样子一口都没动过。

　　栀怜淡定自若地走到谈之下首，细心给他布菜，谈之似乎觉得理所当然，没说什么，却也没动筷，随后便轻轻将茶杯放在桌上，抬眼看过来。

　　栀怜笑着又起身，请游季在另外一侧坐下，给他也斟了杯茶，道：“不是说要见老板，怎么见到了却愣着。”

　　游季张了张嘴，道：“深夜叨扰，多有得罪，姑娘见谅。”

　　回答他的是一阵寂静，显然谈之不开口的话，栀怜也不会多说什么，于是游季也端着茶喝了一口。

　　上好的涤烦子，入口带着清香，觉着真是奢靡，同时又觉得离谱，敢情他师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谈之一起又吃美食，又逛青楼的。

　　他低着头，能感觉到两道视线，一道好奇打量，一道不满烦躁。

　　半晌，他看向带着厌烦的那个人，没话找话道：“谈之，叶忆如何？”

　　话音刚落，游季明显感觉到栀怜的视线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只是他的注意力全在谈之身上。

　　这人一动不动地打量他干什么？

　　游季忍不了和人对视这么久不说话，于是又将视线转向桌前的几盘菜。

　　都是些清淡食物，只是不合人口味。

　　此时，栀怜又拿起筷子，游季见筷子去的方向，便心直嘴快道：“栀怜姑娘，他不喜欢吃丝瓜。”

　　栀怜筷子一顿。

　　游季又道：“那道松子虾仁应该还可以。”

　　栀怜转眼看向谈之，似乎为了确认。

　　而谈之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肘部倚在扶手上，从容道：“你为了水灾而来？”

　　游季打起精神，问道：“看来你也听说了，魔族作祟，还是鬼物？”

　　谈之冷冷开口：“不是你该管的事，别去查。”

　　又是我多管闲事，难道你谈之在哪我就不能在哪，次次都叫我滚不成？

　　游季直言道：“今年情况惨重，又有五具魔族，大抵与血晶有关，你若能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最好不过，之后咱俩再分头去查。”

　　谈之蹙眉，对游季的反驳露出不喜，讽道：“看来人族仙门都死绝了，叶平远死后竟只剩下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这下，房内的气氛僵了起来，栀怜也不四处看了，起身开门吩咐道：“今晚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先闭店吧。”

　　游季道：“驻地繁忙不止，而且是容安阁让我来的。”

　　旋即，谈之的视线如利箭一般紧紧射向他，看样子像是刚认识游季这么个人。

　　腾一下，谈之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游季身边。

　　游季先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像是初春熙阳，松间软雪，皆随风落进山间清泉里，后而那香味越来越浓。

　　游季连连后退：“你要干什么！不能动手的啊！”

　　但他的身形没有谈之灵巧，简单的两步就被抓住了胳膊。

　　谈之“唰”一下将他的右臂衣袖捋了上去，紧接着，他便盯着流火纹不说话了。

　　游季盯着面前人光洁的额头以及细腻的头发，手腕间的力道越来越紧，竟让人动弹不得，他道：“你松手，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谈之没有回复，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处。

　　半晌，游季便听到了谈之的声音，极小，还带着点虚。

　　“为什么？明明上回没有的。”

　　他反复说着这些话，游季听不明白，只道：“哪回？咱俩也就十几天前见过一次，还有你松手啊！”

　　谈之怵然惊醒，松开了他，手还在游季袖子上抹了一把，定是嫌脏。

　　紧接着他背过身去，又捏向腰部挂着的扳指，灵光运转，游季感觉到他的情绪迅速平静下来，又变成了正常的谈之。

　　良久，谈之道：“白骨潭的那些魔族，在两天前都还是人。”

　　“什么！”

　　“游炤野，你想好葬在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