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谈之，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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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季从长铭坛出来的时候还是一脸懵。
禅齐老头变脸速度惊人，前一刻还和善抚须，下一刻就开始哭诉“叶檩将夙愿”，“叶檩将生前希望如何”，愣是将游季哭得差点干呕出来。
不过，那禅老头还说了，如果能让谈之来当，他乐意将流火纹给去除。
这一下就给游季说得有希望了，恨不得当场就御剑飞走。
不过幸好是往来镇，那地方有仙门最大的驻地，他父亲、母亲以及师父皆是从那个地方历练归来的。
定是个顶好的地方。
十日后。
林间小路里，一支前往北方的车队慢腾腾地向前走，拉在最后的马车用高高的车帮护着，里面塞满了竹编的篓子，上面罩着一层遮阳的青布，还加了几条捆绳，任由小路颠簸，里面的篓子都不会抖一下。
车帮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圆脸小姑娘，约莫七八岁，梳着个支棱八叉的羊角辫，正低着头，专心用手中一缕更为卷曲的头发练麻花辫。
而另一个人正是头发的主人，他身着黑色校服，因为天热半脱了外袍，露出半边暗红中衣，半躺在车帮上，一条长腿闲闲地垂在车外，好不闲适。
马车走过了一段坑坑洼洼的地方，颠簸一阵，青年终于动了动，用胳膊挡在眼睛上遮阳，另一只手掀开身侧篓子的青布，从里面掐出来一只澄黄的枇杷，在衣服上简单蹭了几下，看都不看就咬起来。
走在车旁的一名壮汉见状，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道：“游小哥，枇杷寒凉，可别吃了。”
闻言，游季将手臂从脸上移开两分，却因为太晒，只能半坐起身眯着眼问：“到哪了？”
壮汉道：“还有几十里路哩。”
从青辽到往来镇，全程御剑是不可能的，于是游季一路上半御剑半车马地赶路，恰巧在路上遇见这批送枇杷的马车队，并将他们从鬼物手里救了一救。
几个农夫请他做护车卫，报酬就是让他顺着搭一程，还有不限量的枇杷。
游季品味着嘴里汁水充足的枇杷，微酸，还差些时候。他囫囵将枇杷果肉吃下，吐出一颗光溜的黑籽，又躺了下去：“还早呢，我再眯会。”
游季抻了个懒腰，换了只手臂遮太阳，突然后腰一疼，随之而来的是炸在耳边的声音：“你这懒东西！还不快下来自己走！”
游季被拍得弹起，刚编好的辫子从圆脸姑娘的手里出逃，马车在壮汉恐慌的眼里晃了又晃，正要从侧边倾倒，被游季一掌扶稳。
壮汉拍拍胸脯长吁一口气。
“吃这么多，怎么不泻肚泻死你。”
又是同样中气十足的一声骂，游季掏了掏耳朵，扶着车不耐烦地向前走：“吃了连十颗都不到，就你多事。”
一名褐衣少年从后面追上来，佩剑斜斜背在身后，数落声不歇：“这一篓子都快叫你吃干净了，人家请你押货，不是让你坐车上享福的！”
游季不理会，捻了捻垂在耳边的辫子，辫子尾部用黑绳简单绑住，虽乱却能看出大致的型来，于是对着小姑娘笑道：“编得真好，比昨日进步了好些。”
小姑娘毫不害羞，朗声回道：“谢谢游哥哥。”
褐衣少年见他对自己的话置之不理，更是气恼，又是在后脑一巴掌，道：“接下来脚程要抓紧了，再被你这么玩下去，咱们过年才能到。”
游季甩了辫子，勾住少年的脖颈，扯得人踉跄几步，道：“于必然，你哥让你跟来，真是个错误之举，才到这你就要死要活，进驻地后怎么办？”
于必然龇牙咧嘴地挣脱束缚，正经解释道：“咱俩穿同一条裤子长大，此次成檩，咱俩一起我哥放心。”
于必然什么德行，游季是清楚的，即使仙门名家长大，规矩都大不过他哥，他哥的话就是圣旨，其他全是屁话。
游季笑着叫道：“谁跟你穿一条裤子，恶不恶心呐！我看你哥是烦你烦得透，和我爹商量好的，送走一个，没了一双。哈哈哈哈，诶！别打我呀！”
“我看你找打！”于必然恼羞成怒，手握在剑上，似在考量要不要攮他一剑。
壮汉和小姑娘看得直乐，从南到北，越靠近边界，鬼越多，原本护队的散修惨死，幸而遇得这两位少年，车队才平安至此。
正玩笑打闹着，游季突然神色一凛，掀开右边袍袖，手腕的流火纹处微微泛红，似有灵力灌注，连于必然都停下来。
车队正走到低洼处，四面无风，突然一阵热风从顶处灌进来，一个雀翎般的物什飘到二人面前。
于必然抬手抓住，上下挥舞了一番：“奇兽青耕雀的羽毛，上面有容安阁的标记，给你的吧。”
游季接过，雀翎燃烧成信，颇为稀奇，他一目十行地读完，感叹道：“人还没到地方，就已经来任务了。往来镇水灾，鬼怪横出，我们不能先去驻地报到。”
壮汉听到，立刻插道：“可是那白骨潭又生事了？”
游季点头：“没错，说是偏北的城里有魔出现，鬼也多了两倍。”
壮汉大惊：“白骨潭每年下雨都淹一回，这次怎么会有魔？我们这马车也是要去往来镇里的，这可怎么是好啊！”
于必然道：“先别慌，信上还说了什么？”
游季道：“今年似乎瘴气比往年强，北镇已经封了。”
壮汉又问：“那——那我们车马还进得去吗？”
“南边还松着，我们先去看看情况，”游季在马车上贴了两张符纸，掐了个剑诀，长铭剑出现，他踩在剑上，“必然，咱们走吧。”
两柄飞剑腾空而起，刹那间穿过树林，只留下两道剑光。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便到了往来镇。
这里说是个镇，其实从外观上看更像一座城，因为邻近边界，所以专门设置了入城结界，有穿着白色校服的修士驻守。
游季和于必然亮明身份后，修士便让他们通过了结界。
结界内外的风景天差地别，外面空荡荡的，除了树林还是树林，到了里面却是繁华无限，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吆喝的，讨价还价的，应有尽有。
于必然刚进城内就开始东张西望：“这哪里像是发生了水灾，莫不是容安阁诓我们？”
游季扫视一圈，他第一次来这里，和其他边界城镇都不太一样，也十分新奇，但仍耐住想去兜转的心，道：“这里是镇的南边，估计没受到影响，再往里看看。”
于必然眼睛不错地盯着街边小铺，边道：“这里卖的东西青辽都没有，你要不要看看？”
游季心里惦记白骨潭，便道：“我没什么需要的，你看吧。”
于必然走向一个卖剑穗的铺子，道：“北城不是离驻地最近，为何不直接派已经在驻地的人过去？”
游季道：“说是有人会来助我们。”
于必然笑道：“哪里有人来，别是忘了吧。”
“人这不就来了吗！”
“哎呦！我操！”
于必然正提着骨头造型的剑穗，想要问店家价格，却如突发恶疾一般，吓得跳起来。
来人是一个矮个子，从后面悄无声息地拍了拍于必然的肩膀，把人吓得一哆嗦，自己却躲在后面奸笑。
游季看着他一身青白校服，旋即明白这人就是来接他们的。
矮个子对着两人抱拳，哈哈笑道：“在下白楚，往来驻地三阶修士，此次特地来迎两位的。”
游季也简单介绍了下自己，随后便询问道：“信上说的不太清楚，白骨潭情况如何？”
等于必然付完钱，白楚引着两人走回到街上，道：“七日前发生的事，本想和前几年一样解决的，结果这两天雨下的大，把整片林子都淹了，驻地的人只能回城，等水下去。”
三人走的是往来镇驻地的主道，人多异常，游季刚贴着一个人的肩膀走过去，就差点见不到白楚的影子，他道：“那我们先去白骨潭看看。”
白楚似乎在往来镇经常这么走来走去，身形如泥鳅一般，在人堆里也淡定自若，他在人最多的一处站定，对着二人微微一笑。
“不急，先吃饭吧。”
“……”
原来这人多的地方是往来镇大名鼎鼎的酒楼，声称美味到吃了能升天的仙味阁，不是饭点，人也多得出奇。
尽管这么多人，三人还是不到一刻就进去了，因为白楚早就定了位置，就等着他们到来再好好吃一顿。
白楚三两下点完菜，回头道：“听闻我们这里继叶檩将之后终于又有了流火纹，可不得来吃点好的，放心，我带了银钱。”
于必然坐在梨花木凳上，迟疑道：“这不对吧。咱们不应该先解决急案吗？”
游季慢慢嘬着茶：“现在看来也不是这么着急。”
白楚点头：“确实不急，那边儿刚淹上，如今瘴气未散，根本进不去，只能等着。”
游季疑惑道：“前几年不也淹了，怎么今年才想着去解决？而且就来你一人？”
白楚目光紧紧跟随上菜的小厮，解释道：“前几年是普通的淹，今年可是大淹特淹。而且本应该程掌戍来的，结果又突然涌过来一大批诡物，所有人都忙得找不着头，只能我先来了。嘿！菜也来了。”
仙味阁上菜很快，还没过片刻就摆了满桌。
白楚也不跟他们客气，直接上手抓了个滋滋冒油的大虾饼，边啃边道：“前几年的时候不算严重，除一除藏在暗处的水鬼，再捞一捞尸体，基本上那地方就平静了。谁能知道今年这般情形，住在附近的几户全死了。”
游季捻起筷子，正想尝尝这吃了能飞升的菜，胃里那半篓子枇杷突然开始作怪，于是放下筷子，只一口接一口地喝热茶，继续听白楚絮叨。
白楚讲话和说书一般，抑扬顿挫，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楚。
第一场大雨下过，水退之后，往来驻地的修士也如同往年一样去救人，结果却被一个散修发现，挖出来的白骨并不来自于潭下，而是全部都是几天前还活生生的村民。
更糟糕的是，一共二十多具白骨，其中有五具都是魔族。
为了此事，驻地已经派了一批修士去，结果全部有去无回。
不管是魔族还是诡物，这等死伤情况足以让容安阁引起重视，难怪直接给他送了信。
游季明白了其中缘由，问道：“散修是谁？”
白楚：“是从旁边的城镇来的，姓谢。”
他舔着嘴边的油花，还一边做出惋惜的表情。
于必然啃着鸡腿：“咋了，他人呢？”
白楚道：“千里从家乡来寻妻，结果刚来就发生这事。”
“客官，我还知道，据说那五具白骨里，有一副就是他妻子。”店小二赶来给游季倒茶，听了一嘴后顺便说道。
白楚震惊：“竟然已经传成这样子了吗！”
店小二：“这可是真的！听说那散修知道妻子是魔族后，自投白骨潭，死了嘿！”
事情诡谲，游季抿着茶思考，眼睛游离，望向窗外，天色渐暗，外面的人却丝毫不减，尤其是对面挂彩灯的，朦朦胧胧的，很多从仙味阁出去的人都径直走过去。
他问道：“对面是何处？”
白楚一看，擦了擦嘴，刻意压低声音道：“你想去吗？”
游季见他答非所问，又看了眼招牌“醉云楼”，肯定又是个吃饭的地方，遂摇摇头。
白楚又是一声奸笑，这下连店小二也嘿嘿一笑，道：“你们二位果然是外城来的，往来镇第一大特色就是我们仙味阁，第二嘛，就是对面这楼，可是顶好的风月场。”
于必然终于吃饱了，放下筷子，咂嘴道：“青楼嘛，每个地方都有，咋就你这儿特殊？”
“不一样，这醉云阁的老板是个男的！而且是个顶级美人。”店小二顺着窗往外看，突然激动地连茶都端不稳了：“真叫你们好运，喏，那老板今天来了！”
游季沿着他的目光向下看，一道熟悉的身影顺着人流走进去。
正是谈之。
一瞬间，游季觉得胃更疼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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