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澹之，总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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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倦显然不听云澹之讲话：“这人族想你呢，你怎么回应？又进井里躲几天？”
“再多问一句，我就撕了你的画。”
云澹之压下嘴角，带着薄怒，虽然在斛倦看来他这是恼羞成怒，但拿画威胁屡试不爽。
斛倦立刻收起不正经，妥协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劝你最好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一身血腥气就进来也不怕吓着别人。”
这个别人是谁再明显不过，云澹之歪了歪脖子，上面被鬼物抓到的抓痕仍然在留着血。穗泽的井并不算强，但他赶着回来，一时不察竟被偷袭。
他从地上拾起药瓶，见游季睡得沉，便没再多看。
两人行至书房，他将药随意洒在伤口上，斛倦看他如此敷衍了事，于是将药夺过，帮他抹匀，随后留下一句“等我”，便回到画中。
云澹之坐着等他，墨黑的眼睛在月光下镀上银光。
“你怎么不答应他？”冰凉的酒杯突然贴在脸上，斛倦带回了新酿的酒。
接过酒杯，梅花掺着酒的清香扑面而来，入喉则是刺骨的凉。
云澹之道：“斛倦，承诺很重。”
“我知道了。”斛倦也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将杯子置于桌上。
你要真懂就好了。
他们认识的时间已久，一抬眼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在这方面，云澹之觉得斛倦根本不在行，于是他又默默给自己斟了杯酒。
书房二人，各怀心事。
片刻沉默后，斛倦突然从酒里悟到了，道：“好啊，好啊，那你就这么养着吧，也挺好的，魔王的娇妻，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哈哈哈哈。”
云澹之：“……”你果然没懂。
*
游季觉得这段时间把这辈子的觉都睡完了，他撑着床坐起来，突然内室门被敲了两下，旋即门被打开。
他不知应该震惊斛倦懂礼貌的敲门，还是应该震惊在一大早见到斛倦，以往这人要么黄昏来，要么半夜三更来，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可真是稀奇。
斛倦将手里的新药瓶递给他：“你可别这么看着我，拿着，涂涂伤口。”
游季接过：“你到底是谁？”
“斛倦。”
游季道：“我当然知道你叫斛倦，但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救我，还有我到底在哪？”
斛倦仍坐在他那墨水椅子上，他真是不明白了，云澹之即使不和这人族在一起，也能来亲自照顾他吧。
两人感情不可轻易干涉的道理斛倦最懂，他故作深沉道：“我受人之托，所以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游季眯起眼：“那你是人还是魔？”
斛倦道：“人族。”
真会说胡话，手腕上的族纹都露出来了。
游季不动声色地抿了口水，水里混着蜂蜜，他觉得这两天嗓子好受了些。
如果是第一天躺在这屋里，还能解释他没猜到是谁救了他，但这都半个月了，他又不是傻子。尤其是这两天夜里，他身上的绷带有明显被拆过重新上药的痕迹，只不过等他醒来时室内已经空了。
总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专门跑来站岗的人帮他换的药。
突然，游季问道：“鹿应钟怎么样了？”
斛倦下意识地开口：“啊，你说那个半妖？鹿族……”
他话没说完就停住，骂道：“好小子，骗我话呢？”
游季听他对鹿应钟的事了如指掌，心里也更加确定了些，放下水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嗯。”
斛倦：“……”真别说，光这“嗯”字，一人一魔说起来倒有八成相似。
……
我杀了叶濯。
这个位置，一刀下去，没有痛苦。
第三代魔王杀死了人族檩将。
游檩将，我来给你清鬼毒。
……
不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愈演愈烈，血液在身体里奔腾，胸前仍有指尖传来的冰凉，痛苦胀满心脏。
猛然，游季见到一只手，他下意识地抓住，想要那只手把他拉走，把他从这片无声的泥潭里救出去。
云澹之正坐在床边轻轻擦拭药罐，突然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拽住手腕，床上的人眼睫湿润，惊魂未定地睁开。
“游炤野。”他念了一声。
游季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他红着眼，视线从上到下。
紧接着，云澹之就感觉更大的力量扑了过来。
云澹之一时不察，身形一晃，整个人被紧紧箍住。
所谓人个子大，脑袋也重，云澹之觉得半边肩膀都被压得发麻了，游季还一个劲儿地往他脖子上蹭。
云澹之忍了又忍，总觉得他抹的不是眼泪而是鼻涕，又道：“够了，起开。”
游季停住动作，但没抬头，抽抽嗒嗒地道：“终于见到你了。”
云澹之将手从他臂膀里抽出来，拿出白色手帕，系在游季的腕上，这帕子他用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把上面的血迹洗干净。
游季侧开眼看了看手帕，上面还有一点粉红，于是他又将脸埋回去，闷声道：“你怎么不来见我？”
云澹之掐着他下巴把他脸抬起来，果然游季的眼睛更红了，眼泪不住往外落，他别开眼，无奈道：“我就在这。”
游季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前两天，你明明也来了，但我一醒你就不在了。”
云澹之将撑在床边的手收回一点：“你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还有脸让我来看你？”
“……”游季委屈道：“我灵力被封了，而且那人根本不是珈舒，要我看，和害鹿应钟爹娘的吴力有点像。”
这话倒是真的，云澹之沉默了。人是他赶走的，又是他救回来的，救回来了却不想见，他就知道这人族会哭哭啼啼，这是人族惯用的伎俩，打不过他便朝他哭。
云澹之心底没有应对这种伎俩的方法，只能别过眼去，将视线落在墙角一处，那里是他从各地收集回来的怪玩意，他早就将那些东西封住，很久都没有看过了。
收集再多有什么用，一旦游季身死，他便会再次回到太嵬山脚下，长十只眼也看不了。
幸好没死。
云澹之欣慰地看了眼游季，便将视线落在书桌上，眉又深深拧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这么乱？这十几天游炤野就躺在这里的？平时就这样的吗？”
“去收拾一下吧。”
“澹之。”
两个人同时开口，云澹之转头看向游季，后者情绪已经平复，泪不流了，眼睛也不红了，正盯着他看，而那琥珀般的眼底染着莫名的情愫，透过昏暗的光线，与另外那双墨瞳绞缠在一起。
四目相对，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略微诡异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动，脸上皆是猛地一热。
还是游季先反应过来，尴尬道：“我，我去收拾一下？”
云澹之也回过神，缓缓道：“不是你。”
游季道：“那是？”
云澹之言简意赅：“收拾房间。”
“哦，那你等一会，我这就去收拾。”游季当真听话地掀被，起身，下床。
云澹之扶额，见着游季像是刚长出双腿的蚂蚱，腿落在地上不知道往哪里点，斥道：“你躺好！”
“啊？”游季停下，又乖乖躺回去，“我觉着我在这里住这么久，确实需要帮你打扫一下。”
“……”
云澹之穿着白色的内衫，刚沐浴过，身子上还带着些许水汽，青丝未束，发尾搭在被褥上。
他突然有些后悔今晚过来，以为游季不会醒就随便套了一件衣服不说，还和他整这么多废话。
只是脸色不断变化，想要找玉斑戒平复一下心情，手一摸却发现根本没带。
果然今天不该来。
云澹之对着游季干瞪眼，游季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抛出了无辜的眼神。
室内又陷入尴尬的寂静。
半晌，云澹之替他拉了下腿边的被子，长出了一口气，低声道：“没什么要问的？”
游季道：“问什么？”
云澹之吐出两个字：“叶濯。”
游季无比平静：“没什么可问的，我都知道。”
云澹之道：“是吗？如果你想。”
“澹之，”游季打断他，手在空中攥了一下，旋即轻轻牵了过来。
云澹之的手指被托在温暖的掌心，他抖了抖，没有甩开。
只听游季慢慢道：“我不想问，既然师父放心把云忆放在你身边，那说明他是信得过你的，我也信得过你，所以我不想知道这么清楚，直到有一天你能够信任我。”
云澹之失神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微蜷，像是在回握对方。
这一点小动作立刻被游季察觉，手指被大胆地撑开，掌心相对，十指相扣，手心被薄茧轻轻蹭了一下。
云澹之又听到他嘶哑道：“直到你真正喜欢上我的那一天，王。”
一阵酥麻感从手心传到头顶，又从头顶贯穿到脚心。
云澹之能听到游季的脉搏在掌心跳动，无限逼近他，他无处可逃，令他感到透不过气，再这样下去不行。
“好好休息！”
云澹之猛地抽回手，站起身，虽然是自己的房间，但他深深觉着今天这个房间不宜久待，丢下这句话后，他便在游季震惊的目光中仓皇而逃。
内室门发出沉闷一响，云澹之就在这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又消失了。
游季面色复杂地仰面看屋顶，手指扫向手心回味刚才的温度，抬起手臂将手帕搭在鼻尖，嗅着上面的味道。
和被子上的一样，但更浓，被子上的在这半月间早已散尽了。
将帕子解下来，游季深深喘了口气，暖流从鼻尖流至全身。
好烫。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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