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42、第 42 章 澹之，我床

　　游季是在半夜被散发着墨味的果子熏醒的，他用尽力气掀开一只眼皮，看到枕头边仍在蠕动，一盆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再次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二次醒来，游季又是被如草灰一般的气味呛醒的，他看着床边，眼睛闭了又睁。

　　见了鬼了。

　　没有什么比睁眼看到一个人更可怕的事情了，关键那个人还笑眯眯地蹲在床边，聚精会神地看着他。

　　游季像炸了毛的猫，心脏跳得飞快，全身上下都在准备拼死一战。

　　斛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床，从身后变出了个墨水椅子，稳稳当当地坐下去。

　　游季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松垮穿着紫宽袍的男人，石化在床上。

　　这人是谁？

　　斛倦挑眉，打着哈欠道：“你可算醒了，我都等你快两天了。”

　　游季尝试抬手，确定自己现在就是块砧板上的肉，便转了转眼球，面无表情地和斛倦对视。

　　斛倦在云澹之这里住了这么多年，深知如何从面瘫脸中分析下层精神状态，用手轻轻点了下他的肩，宽慰道：“别怕，这几天我照顾你，安心待着吧。”

　　你确定不是拐卖我？

　　肩上被点的地方一阵发麻，游季向后缩了一下，被子半遮着脸，他身体全然动不了，只能低下头闻了闻。

　　味道有些熟悉。

　　斛倦撇了下嘴，侧过头吐烟，夕阳洒在这懒散人微仰的脖颈，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桃花眼上，眉睫半垂遮住眼珠，眼神复杂又迷离。

　　但游季的注意全在这床被子上，他几乎将脸全部埋进去。良久，游季开口，嗓子仍然肿痛：“这是哪？容安阁？”

　　斛倦邪笑，游季被子下的手立刻准备摸符掏剑。

　　斛倦慢慢道：“小子，离容安阁可远了，你放心在这养着吧，这里没有珈舒那样的疯女人。”

　　说罢，他起身，将墨水椅子收回手中：“我走了，药给你放地上，有空来看你。”

　　这人没有敌意。

　　游季只能这么想，在斛倦晃荡着离开后，他转头好奇地看着屋子。

　　书卷堆在一张长木桌上，可能因为要摆的东西太多，还有一堆册子摆在地上，紧靠着桌子，带着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另一侧的墙角，用灵力包裹着一些东西，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数量上足以吸引眼球。

　　房间主人像是随时准备跑路，是以连个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瞥一眼就能将整个房间看完。

　　游季百无聊赖：“哦对，还有他身下这张床。”

　　他薅了下被褥，将颈部往枕头上撑了撑，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继续合眼睡下，房间里的味道他很喜欢，还没点香他就已经眼皮子打架了。

　　正想闭眼，未关严的窗户刮来一阵冷风，侧边飘来奇怪的气味，游季侧过脸，表情僵硬，放在床边的果子仍然在蠕动，混合着药味散发微妙的味道。

　　他扫了一眼那盆不忍直视的果子，仅一眼就迅速将脸蒙上，再多看一下他都会觉得自己睡不着。

　　之后两天，斛倦仍然来看他，当然是字面意思的“看”，掏出自己的烟杆，在游季面前站一个时辰的岗就算完成云澹之交代的任务了。

　　但游季忍不了有人站在他旁边盯着他脸看一个时辰，他每回都觉得脸上有如一万只蚂蚁在爬，他还不能动！

　　终于被一万只蚂蚁爬了十天，游季忍不了了，主动和斛倦通了姓名。

　　斛倦道：“每天见你都一脸愁。”

　　游季：“你被打成这样不愁？”

　　斛倦明显不相信，道：“人族檩将都是大好年华，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你这样的倒不正宗了。”

　　游季：“我就是这样，爱看不看。”

　　最好不看，这段时间给他看得连做梦都是成群结队的蚂蚁。

　　斛倦挑眉：“胡扯，你这明明是闺阁女子恨嫁的模样。”

　　恨嫁？

　　恨？嫁？

　　恨！嫁！

　　他吗？

　　游季两眼喷火，强作镇定道：“你看错了。”

　　说罢，他便闭上眼，少顷斛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继续在床边转烟杆“照顾”他。

　　又过了几日，游季倒是习惯了一只站在他身边的斛倦，偶尔还能和他聊两句，不过不多，主要是因为每日他从画里带来出来的果子，都能将他熏死。

　　这天夜里，游季又又又又被果子熏醒了。

　　还有完没完，这果子是无限繁殖的吗？

　　游季尝试着握拳，想抬手将果子推走，谁知手腕处噗嗤一声。

　　剧痛瞬间从指尖飞上脑门，大脑一片发白，直到几息后，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用力过猛，手腕处的纱布直接绷开了。

　　游季顿了顿，稍微好点的那只手摸向床下，试图将斛倦放在地上的创伤膏药给捞过来。

　　他侧着身子，像没有脚的虫一样挪到床沿，流血的手轻微抬起，另一只手伸的笔直，每一根指节都探到最长，终于中指指腹碰到了药盘边。

　　该死的，这盘子平时也没放那么远。

　　游季又往前挪了点，直到半个身子露在床外，他顺利地拿到了药膏。

　　这自力更生的能力，谁见不说好。

　　他正想欢呼雀跃往回挪，被压着的腿突然被绞在被子里动弹不得，下半身彻底失去平衡。

　　药罐哐当一声掉回盘子里，紧接着又传来重物砸地的沉闷一响，盘子边沿砸在手肘的麻筋上，一条腿还缠着被子半挂在床上。

　　游季整个人仰翻滚到地上，药洒了一地。

　　“……”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只有游季急促的呼吸声，他将流血的手臂搭在头顶，盖住眼，在手和脚都缓过劲之后，他拿过近在眼前的药膏，胡乱地拆开受伤的绷带，迅速抹上，用牙齿咬着另一头绷带重新缠好。

　　终于弄完了。

　　游季看到平平安安躺在床头的墨水果子，简直怒不可遏。

　　但仔细思考一番，至少离那果子远了。

　　他将半挂的腿解救下来，心里一横，干脆躺在地上，又拽了些被褥盖在身上。

　　地上只是比床硬了点而已，还是能睡的，等明天斛倦来，他就能回去了。

　　游季就这么安慰着自己，至少今天不用做蚂蚁噩梦了，安稳地靠着床，意识渐渐模糊了。

　　云澹之一回到白鹤岭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刚进内室，他的脚步一顿。

　　本该在床上的游季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药瓶散落一地，如果不是这里是他的寝殿，他真的以为有人偷偷闯了进来，把这里洗劫一番。

　　然而，虽然知道这一点，云澹之的脸色还是唰一下变白，闪身到游季身边，手指摸上他的颈边。

　　脉搏跳动着，一下一下，很轻，从皮肤传到云澹之的指尖，平复着他仍然在颤动的心弦。

　　云澹之收回手，站起身，才开始观察屋内的情况。

　　书卷没人动，他的收藏也没人动。

　　忽然，身下传来一声轻轻梦呓。

　　云澹之立刻垂眼。

　　青年脸颊睡的微红，自来卷的头发散在周围，深邃的眉眼现如今不再带着浮躁，长睫也如蝶歇翅，静静的，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有了他这个年纪的乖。

　　如今游季半敞着怀，胸前因为受伤裹满了厚厚的绷带，唯独留下小腹那块完好，薄薄的肌肉覆在上面，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眼神往下，云澹之眉心一跳，因为大腿受了伤，游季从上到下的衣服都十分松垮，刚才站在门口倒没有什么。

　　可是现在从他的角度。

　　可以直接看到那非礼勿视的地方。

　　云澹之立刻移开眼，用脚挑起被子欲盖弥彰地遮住他快要露出来的下半身。

　　可能确实是只虎崽，不然为什么要光着屁股睡觉。

　　云澹之的耳朵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就这么站在游季身边没了动作。

　　然而，总有人不合时宜地出现，斛倦从画里跳出来，刚走进内室，便大惊小怪地低声道：“嘿，这咋还睡地上了？你把人给打晕了？”

　　云澹之冷冷地瞥他一眼：“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呃，”斛倦自知理亏，连他的烟杆都没抽出来，站在他身旁，摊开手耸耸肩，“他看着恢复地挺好，可能睡床上太热了，高低是年轻，身体真抗造。”

　　云澹之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已至初冬，睡床上太热？

　　他从牙关里挤出来句话：“那手腕上的血？”

　　斛倦嘿嘿一笑，立刻上前拿出烟杆一挑，游季随着他的动作，被灵力轻轻托回到床上，未惊动半分，他讪笑道：“这皮孩子，怎么伤口裂了也不喊人。”

　　对他这副态度似是无语，云澹之缓了脸色，视线扫向地上的狼藉，又扫向靠近墨水果子，脸色明显变得苍白的游季，厉声道：“不要将你那脏玩意放在我房里！”

　　斛倦立刻不乐意，反驳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多好看啊。这，这人族不知道有多喜欢。”

　　云澹之额角微微抽动，忍不住想要说什么，床上那“不知道有多喜欢”的人族看着像要窒息死了，于是又抬手施术，用被子将游季的脸盖住。

　　谁知，游季顺着他的法术又蛄蛹了下，床边争吵的两人瞬间止住话头。

　　“澹之……”

　　一声亲密的呢喃钻进耳里，云澹之耳边瞬间出现细小的疙瘩，他抿着唇，眸色幽暗。

　　斛倦看戏一般，嘴角咧到最大，叼起没有烟丝的烟杆，在魔王面前遮掩自己快要压不住的笑。

　　云澹之道：“你走吧。”

　　驱赶之意明显。

　　斛倦无声狂笑：“又赶我？”

　　云澹之低声喝道：“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