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爹，我要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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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我在哪？
刀？什么刀？
啊！要被撕裂了！好痛！
别碰我！别碰我！
快杀了我！
黑暗笼罩着游季，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跑了许久也找不到出路，他心里焦急地像燃起火来。
怵然，一点点冰凉覆在他额上，像雪花，又像裹着雾霭的松叶，温温柔柔的，他逐渐平静下来，意识陷入沉睡。
“啊！”
游季惊醒，猛地睁大眼睛，瞳孔缩成一个点，胸前硬生生被撕裂的地方仍然刺痛发麻，头上被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是之前审问时他无意间磕向地面留下的伤。
他正躺在一个木质房间内，桌椅板凳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幅不知出处的水墨画，和两盆快蔫了的兰草。
除了没有门外，这里一点都不像个囚室。
游季紧贴着身下的床垫，苦中作乐想：“这段时间都没个正经床睡，如今被囚后倒睡上了。”
正在遐想之际，一只手突然摸上他。
游季下意识缩回手，珈舒那女人已经把他整神经了，任谁现在摸他一下他都得跳起来。
只不过现在他跳不起来了，浑身上下跟重新组装了一样，没有一处不痛。
那只手又伸过来，力气很大，拉着他的手将药点在他手腕上。
冰冰凉凉的。
游季又是一惊。
是个小孩。
他微微偏头，骨头发出喀嚓一响。
半透明的小童用棉布蘸着碧色的药膏，他白色的头发束起，一举一动颇有活人的意味。
“叁。”游季嗓子像两片糙木在磨。
叁抬起浅青色的眼睛扫过来，菱形的瞳孔无光，游季眯着眼仔细辨别，他似乎在叁眼里看到了一丝欣喜。
游季转回头，嘴里是药的苦味，屋中陷入沉默。
叁处理伤口很快，将腐皮扯下来后，立刻将药膏敷上，最后缠好一圈圈纱布。
“游公子，能认出我呢。”叁率先打破寂静。
游季转了转眼珠，又偏过头去，温声道：“嗯，你和其他几个的感觉不一样。”
其实他也不清楚是怎么认出来的，只知道这个叁看着比其他小童高级一点。
“那多谢檩将这个感觉了，”叁似乎心情有点好，在处理完伤口之后说道，“最近手腕就别做大动作了，虽然长铭坛的锁不会伤筋骨修为，但会让皮肉脱落，生不如死——”
游季打断他，道：“是专门折磨人的手段，这点我还是懂的。”
叁卡了一下，半透明的身体也因此出现一阵闪烁，他又变得不太开心了，道：“是，你受苦了。胸前的伤口也处理好了，我会每日来替你换药，书阁有解闷的书，如果想要，我也会替你从书阁带来。”
“不需要。”说着，游季望着床上帷帐，问道，“容安阁长老的审问是什么时候？”
叁道：“长老们目前大都在驻地，所以暂定为半月后。”
“嗯。”游季闭上了眼，逐客的意思明显。
“那你好好修息。”叁站起身，收好药盒，便直接出去了。
游季在他走后便陷入昏迷，等第二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萤火闪动，叁的身影浮现，他看了眼床上醒着的人，轻声道：“檩将今日感觉如何？”
游季没理他，将头背过去。
叁走过来，将缠在他头上的纱布解开，并熟练地拆了新纱布，用清水擦拭渗出来的血。
他凝视着游季的手腕，已经四天了，除了额上结痂了之外，其他地方根本没又好的迹象。
游季将手腕从叁的手里抽回，将衣服拢起，道：“换完了，你走吧。”
叁没有走，将药箱放在桌上，从兜内掏出来一封信，道：“往来驻地程掌戍给你的。”
闻言，游季龇牙咧嘴地坐起来，匆忙接过信，却搭在腿上没有展开，轻轻捏了捏信角，问道：“驻地如何？”
在确认他在魔族的事实后，往来驻地首当其冲会受到影响，两位掌戍定为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叁诚实道：“在你彻底失踪后，程掌戍便向容安阁递了信，说你去炼诡城找井，流火纹极有可能受制，不可能是叛逃魔族。”
“容安阁自然也清楚这一可能性，但仍然将他提来长铭坛内审问，他咬死都说不知道，被罚了十鞭。”
游季猛地将信角揪起，手背上青筋暴起：“十鞭？！”
叁陈述道：“嗯，因为程掌戍为驻地主掌，无法回青辽，所以是在灵魂幻境下受的刑，昏迷了三天，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游季道：“还有呢？”
“如今，高副掌戍和于公子同在青辽，准备接审。当年白原血祸之事也被重新翻出，仙门与容安阁觉得叶檩将有可能瞒了去魔族的方法，准备好好调查。”
因为他，要连累多少人？！
游季等不及了，旋即将皱巴巴的信拆开。
“驻地一切如常。”
仅仅六个字在最前，极具驻地风格，信的内容不是安慰他不用担心，也不是责怪，只是简单陈述驻地情况，白骨潭井已封，鬼物也已尽数解决。
游季认真读着，一旁的叁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又跳下椅子，悄悄将沾了血的棉布放在水盆里，从药箱里拿出来一个小香罐。
捯饬半天后，从里面冒出来烟气，是从阁内拿来的上好安神香。
细微的松香传到鼻腔，游季从信中抬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如今他能坐能转头，已经比第一天的时候好了些，他入神地盯着缕缕青烟，眼神跟着他们飞到上空。
这味道让他想到一“人”，不知道他在魔族好不好？
叁轻声问道：“檩将喜欢这香？”
游季淡淡地说：“喜欢。”
叁“嗯”了一声，本以为要继续沉默下去，谁知游季抿了抿唇，语气轻飘飘的和那缕烟一样。
“很喜欢。”
叁起身的动作一顿，他由灵力化成，所有的感情都是从接触的人身上学来的，今天他从诞生以来第一次知道了心碎是什么感觉。
酸酸麻麻的。
悲伤的。
直到烟雾消失在屋顶，游季才回过眼，道：“谢谢。”
“檩将喜欢就好，叁可以每日来时都为你焚上一点。”
叁背着药箱，抱住水盆，准备离去。
游季叫住他：“叁。”
他的声音颤抖，有些奇怪，小童青色的双眼带满疑惑。
游季道：“你对魔族了解的很清楚？”
叁恭敬道：“叁常年以灵体在边界和雪境外侧游荡，在长铭坛小童里确实最为清楚魔族之事。”
游季苦涩道：“那你知不知道我师父怎么死的？”
叁微微躬身，公事公办道：“不敢瞒您，叶檩将是由第三代魔王杀死的。”
“在哪死的？”
“北方雪境。”
“人族中还有谁知道？”
“只有叁知。”
游季喘了口气，道：“为何不告诉别人？”
叁没回话，青烟绕着他的身体穿过。
半晌，叁道：“叶檩将不管是被谁杀的对仙门都无影响，而且他去雪境之前便说过不会怪任何人。叶檩将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说完，叁的身影消失离去。
不怪谁？为什么不怪！
游季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香罐，良久他抬起那缠满纱布的手不停发颤，捂在脸上，但从指缝中露出来的眼睛雪亮。
直到血又从胸前的伤口渗出来，他才停止颤抖。
——
叁是专门负责看守游季的长铭小童，每日除去给游季上药，便是一边守着游季，一边坐在地上读书，到了该就寝时才会离开。
而游季则靠着他来的次数算自己已经在这间囚室里待了多久。
大概已经有七天了，游季的手腕终于可以微微转动。
当天他便问叁要了一包安神香，每日挪动着那比床板还要僵硬的身体，给自己点上一些，靠着微弱的气味入睡是他在这里的唯一乐趣了。
当叁第十次来到囚室时，游季又在盯着青烟发呆，因为他实在无事可做，心中又一团乱麻，每天只能靠静坐理清楚。
听到声音，他目不斜视，习惯性地将掌心上翻，露出手腕，安静等着上药。
只不过手腕刚翻起来，就又落了下去，游季愣了一下，跟叁进来的那人特别眼熟。
他透过青烟辨认了一下，是他爹没错了。
四目相对，相识无言，游江海明显不习惯这种相处方式，要放在以前，两个人在一个房里待不满一炷香时间就要吵得将屋顶掀起来。
如今游季没有力气，游江海也不道对这个犯了错的孩子说些什么。
还是游季先开口：“你也被审了？”
叁退了出去，游江海坐在床边，嘴角向下，视线扫向他身上的伤，摇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
游季道：“您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添堵的？”
游江海数落道：“你去魔族做什么？为什么去完炼诡城不回驻地？”
一副说教语气，游季听的后槽牙痒痒，按照平日来说，他早就已经说出百八十句话反驳了。
但今天还是算了，他刚才闻着安神香，终于快将心中最后一点疑虑给理清了。
游季低下头，十指相交置于腹前，先拣着轻松的说：“找鬼婴，查井，查我师父的事情。”
游江海坐直身体，又是重重的一声叹息，道：“那你如何去的魔族？御剑飞过去的？”
是飞过去的，只不过不是他御的剑。
游季微微点头，陷入沉思。
游江海并未察觉他表情上的异样，又道：“你这身魔气鬼气是怎么来的？”
鬼气从鹿应钟那来的，魔气从澹之那来的。
一个害他，一个救他。
一个对他不好，一个对他好。
澹之是师父的朋友，师父对澹之顶好，师父不会害澹之，澹之也不会害师父。如果真要害他，太嵬山上就动手了，用得着等到入雪境。
理由是什么？总不能是哪顿饭做的不和口味。
澹之最会骗他，其中必有隐情，具体什么隐情，自然只有魔王本人知道。
游季沉吟不语，十几天了，终于想清楚了。
他开始回忆召回阵开启后云澹之的表情，他又不是小孩，怎么会看不懂，澹之绝对最喜欢他！
游季又默默点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必须要见到云澹之。
游江海见他面带诡笑，又不说话，不耐烦道：“你这段时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进魔族深处，你当人族仙门和檩将都是开玩笑的？边界不够你玩，非要去魔族找刺激？魔族有什么吸引你的？”
他每说一句，游季眼中就亮一下，就在游江海没词了的时候，游季突然恍然大悟，道：“爹，我不打算做人了！”
游江海一顿，这儿子虽然没怎么在他身边养，但他还是清楚的，做人的时候少，不做人的时候多，霍霍起人来那就更不必把他当人看了，魔族那魔王未必能有他邪。但如今忽然这么一提，倒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游江海警惕地问道：“什么意思？”
游季坦然道：“我要成为一个魔族。”
！！！
定是这魔气鬼气有害，把他儿子都毒的神智不清了，游江海登时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喊着让叁过来，快给他儿治治脑子。
叁莫名其妙地又走进来，道：“游家主，探视时间为半个时辰，您没什么要聊的了吗？”
游江海指着游季，叫道：“快救救吾儿！”
叁面带微笑，道：“怎么了？”
游江海厉声道：“快！把所有驱鬼气的药都给他试一遍。”
叁虽然疑惑，却也听话，转身要去拿药箱。
游季抬手制止，他认真道：“爹，我爱上了一个魔族。”
“我要跟他私奔。”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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