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33、第 33 章 游炤野，虎

　　这一声哽咽委屈极了。

　　云澹之根本不敢动，长这么大也没遇见过别人趴他怀里的情况，自然什么软话也不会说。

　　只是游季的拥抱暖烘烘的，带着和手帕上一样好闻的香味，像是埋在太阳晒过的草地里。

　　——你心疼了？

　　鹿应钟那诡异的声音又传到脑海。

　　心疼吗？

　　云澹之不知道心疼别人是什么滋味，但当剥开蛛丝，看到白袍染血，鬼气侵蚀在身时，心尖上细细麻麻的发疼，如银丝穿过，却找不到源头，只是生惹了一丝烦躁。

　　他反应了好半晌，才清楚自己在回拥着游季。

　　两具身体紧贴，游季似是感受到回应，收紧手臂，头仍然埋在他颈间，手指打颤。

　　“澹之，别离开我。”

　　颈窝突然感觉到一点温热。

　　这是吐血还是流泪？

　　云澹之微微凝眉，无论哪一种都不好，他习惯性地嫌弃，握住游季的肩膀推开。

　　游季低着头，不满地撇了撇嘴，抬起头又狠狠吸了一下鼻子，还是委屈道：“云澹之，我剑没了。”

　　云澹之颇为无语，道：“剑就在你旁边。”

　　游季没有松开扶在他身上的手，侧脸看了一眼，果然长铭剑躺在地上装死中，眼睛一转，又小声道：“我储物囊被那个鹿崽子给抢走了。”

　　“……”云澹之将游季从身上扒拉下来，掏出一个保存完好的储物囊，放在游季手上。

　　游季一个激灵，瞪着眼将储物囊收进衣袖，又仔仔细细盯着云澹之看。

　　云澹之拽起游季的衣摆擦拭脖子，顺便冷飕飕地瞥过去，看到游季诡异的眼神后，狠狠将衣摆摔在地上。

　　游季坐在地上，手轻轻拉上云澹之的袖子，心脏跳动得厉害，什么藏在深处的东西似乎要冲了出来。

　　云澹之擦完眼泪，收起剑：“此地不宜久留，没你这个便宜供给存在，幻境估计要塌了，这井也不需要管，是假的，真正的井在落霞村。能走吗？”

　　游季不回答，有一股气一直憋在嗓子眼，但他说不出口，只能沉默。

　　云澹之奇怪道：“你走还是不走？腿不能动？”说着他就要去查看游季的腿，万一是那鬼蜘蛛把人弄瘸了呢？

　　“没有，好着呢！”游季见他真的直愣愣上手，忙伸手阻止。

　　“没有还不站起来？”云澹之早已起身，拾起长铭，将剑柄对向游季。

　　游季心中猛然一酸，没有接剑，用完好的哪只手撑地站起，再次揽向云澹之。

　　“又做什么？你要是想继续留在这里，我现在就拧掉你的脑袋——”

　　“谢谢你。”

　　游季打断他： “澹之。”

　　长铭咣当一下落在地上，云澹之顿住，手静静垂在两侧。

　　拥抱如羽毛落在水面上一般轻，却泛起层层涟漪。

　　游季叹息一声，下一瞬便识趣地松了怀抱，将剑挑起插回腰间，并与云澹之拉开一段距离。

　　云澹之静静地看着长铭剑，没有去和游季对视，转身出了私塾的门。

　　时间如凝固了一般，窒息般的沉默绕在书塾内，游季怔怔地看着云澹之的背影，等了两下才走出去。

　　云澹之正将手覆在鬼蜘蛛面前的水帐之上，水帐凝结成冰形成了巨大的晶球。

　　游季倚着门，盯着那只手以及手掌上的那条白色手帕。手帕上扬，刺刀被举起轻轻敲在晶球上，从敲击处呈现网状的裂痕。手帕又垂下，从碎裂的晶球残骸里翻出了块黑石。

　　他长出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走到云澹之身边。

　　这一路上云澹之用灵力凝结的冰球十分多，要想一个个化成黑石需要一点时间。

　　云澹之专心化解晶球，遇见大的就用缚云敲开，小的就直接用手。

　　一块块黑石落地，游季跟在他后面捡，并将黑石堆放在路边，趁着空暇，游季轻声道：“对不起。”

　　云澹之撬开之前蚯蚓所在的冰球，道：“无妨。”

　　游季哽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了，张口道：“我是真——”

　　眼前一个人都没有，云澹之早已兀自跳上遗迹房檐，离他远远的了。

　　游季“噌”的一下，也跳了上去。

　　于是，应家遗迹里出现一身黑的魔在前面跑，后面缀着一个月白色的小尾巴，保持着距离，总是魔跳几下，小尾巴跳几下。

　　不过那小尾巴应该还是没从蜘蛛的麻劲里恢复过来，跟了一会就半靠在房梁上歇起来。

　　应家遗迹本就十分大，如今被拆分开来随意组合，路变得更加难走。

　　云澹之离开老远后才发现游季没跟上来，于是又原路返回走了一段。

　　游季正喘着粗气，往身上的侵蚀痕迹上读者灵力，想先快速的压下去，出去之后再解决。

　　突然，他听到周围有瓦片响，一抬头就看见云澹之正在两座房顶外看着他。

　　游季一喜，又快速沉下眼角不让他看见，道：“云澹之，你步法好快，我追不上你。”

　　云澹之生硬道：“追不上你就老老实实走下面平地。”

　　游季“嗯”了一声，忍不住道：“你心疼我？”

　　他这句话本是随口而出的调侃，却不知怎么把云澹之激怒了。

　　只听云澹之怒道：“我心疼你？游炤野你不想想，如果你变成了血晶，鹿应钟这口井就会得到最强的助力，人族魔族到时候都不得安生。”

　　对味，对味！

　　这才是云澹之！

　　游季陷入沉默，左右脑堪比大型互搏现场，虽然心里对答案不咋满意，但是被骂一通，他终于舒服了。

　　浑身经脉瞬间通畅不少，只是游季心绪不定，脖子上的侵蚀痕迹瞬间爬到下巴处。

　　云澹之迅速跳过来，骨节分明的手伸出两指贴在他脖子上，一股清凉的灵力透过游季的身体，蔓延上来的鬼气又落回去，成了一个枝蔓的形状停在游季锁骨。

　　云澹之烦躁地收回手：“暂时压住了，出去之后要立刻找到驱除的药。”

　　游季微微将衣服扯开，低头看着，胸口盘踞最多，那里像是它的根茎，沿着皮肤向其他方向伸展。

　　“谢谢。”

　　云澹之冷哼一声，跳落在地。

　　突然砰一声巨响。

　　游季抬头，只见他背着手往前走，本来一条笔直的路，非要一脚踢飞落在旁边的木匾，不知是哪里看不顺眼。

　　因为游季的供给中断，幻境受到了剧烈影响，地面上的坍塌无数，天空上的黑幕皲裂，呈现出色彩不一的虹光。

　　其实遗迹的环境已经算是平和安稳了，毕竟这里有鹿应钟用半数灵力做成的保护网，即使整个幻境灵力匮乏，遗迹也会保留到最后。

　　云澹之阖眼探出灵力，许久他睁眼。

　　游季贴着保护网向外看，道：“找到了？”

　　云澹之道：“他仍然被困在我锁他那处，只不过有些怪。”

　　外面沙尘肆虐，带着鬼物那湿沉的腥气，游季道：“不会是他被自己的灵力反噬了吧。”

　　游季这么猜测并不奇怪，无限度地透支灵力会引起灵力潮，让身体迅速吸收外界的灵力填满丹田内空缺，但填满后的代价便是身体灵脉承受不住，最终反噬自身。

　　自古以来就有不少修炼之人因为透支灵力而引起灵力潮，那些人本以为是神功练成，实则是走火入魔，不久便爆体而亡。

　　云澹之道：“还活着。”

　　他手中凝出一根细细的线，像是动物的胡须，这根胡须渐渐变长，伸向遥远沙漠中的一个地方。

　　游季好奇地挑了下眉：“你的法术总是很奇怪。”

　　虽说云澹之本人攻击力强，但都是在拳打脚踢方面比较厉害，需要用灵力的地方反而没什么战斗力。

　　“那是你见识少。”

　　云澹之丢下一句话，他捏着那根细线试探性地向遗迹外走去。游季掂了掂长铭，紧跟上他。

　　胡须的尽头是一个用水帐包裹的结界，在远处看像是一个银蓝透明的蘑菇菌盖，屹立在狂风卷沙之中，一片祥和安宁。

　　如果不是旁边站着个人就更好看了。

　　游季眯着眼看那个人，穿着黑色护甲，身材壮硕有力，头顶长着像树杈一样的东西，杵着根长柄大刀站在结界旁，他不作声地盯着结界内的鹿应钟，又像是在透过鹿应钟在看着什么人，空气中僵持的味道，游季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鹿应钟瘫坐在结界内，灵力消耗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他靠在水帐上，眼神涣散，头发被汗湿贴在脸上，他微微仰头看向外面站着的人，眼里藏满了咒骂。

　　忽然，他眼角瞥到胡须散发的弱光，转过头来，看到了跟在云澹之身后的游季。

　　鹿应钟又一次无声地笑起来，表情中震惊、嗤笑以及癫狂混在一块，游季被他看得脊背发凉。

　　持着大刀的那人顺着鹿应钟的眼神缓缓回身，他的头发已经花白，并不似远处看着硬朗。

　　“王。”

　　云澹之颔首道：“鹿槐仁，你来了。”

　　前鹿王！要嫁女儿那个！

　　游季细细打量眼前的老人，深邃的五官因为岁月变得凹陷，只是依然和回忆里一样气势逼人。

　　鹿槐仁自然也看到了游季，打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面前的青年一双琥珀眸子雪亮，英气俊朗，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但不影响他浑身澄净的气息。

　　鹿槐仁犹豫道：“阁下如何称呼？似乎……”鹿槐仁不敢肯定，王身后这位似乎和他们不太一样。

　　游季拱手：“在下——”

　　云澹之：“游炤野，虎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