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32、第 32 章 澹之，别离

　　周围黑云滚动，游季被困在一个四方格子内，在他想要去帮云澹之的时候，鬼物化成的黑色巨手将他拖了进来。

　　他立刻作出反应，将黑手砍成半截，但这一次的鬼物复原很快，快到他没看清是怎么重新聚集起来的，就被又细又长的黏湿触手缠住。

　　触手遮住他的眼睛，留给他的只剩下鼻子呼吸的孔洞。

　　游季胸口剧烈起伏，手臂上的流火纹因为被鬼瘴气缠绕而发出难以承受的热度。

　　过了很久，他才从这种被缠绕的姿势里解救出来一只手。

　　鬼瘴气大概觉得变成蚕茧的人应该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于是并没有将游季那只手再次包裹，任由那一只手在空气中乱抓。

　　游季喊了半天都没喊来长铭剑，伸出手在地上摸也没有摸到。

　　他挣扎着转身，又探向另外一边，中间还被地上的石子划破掌心，他将手心里的碎渣抖掉，心里悲号：“剑，我剑呢！长铭！你去哪了！啊！倒霉死了！”

　　他像只想要破茧而出的蚕不断蛄蛹，鬼瘴气察觉到他的不安分，逐渐凝成一只巨大的蜘蛛，八只巨眼上带着暗淡的光。

　　鬼蜘蛛挂在四方格上方的角落，巨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的游季，过了一会，探出一只步足，点在他的手上。

　　游季瞬间僵直，一动都不敢动，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不可视物的情况下，手下诡异的触感更是无限放大，像是有一根巨大的针点在他的手心。

　　他试着慢慢将手抽回，步足直直扎进他的手心，从蜘蛛嘴中吐出不少细如头发的蛛丝，将他和鬼物裹了个严实，渐渐拖进地底。

　　在蛛丝里的游季只感觉无边无际的黑暗袭来，身体逐渐下沉，像是靠在什么冰冷的石块上。他最终停在了某处，意识逐渐随着身上的蛛丝离开而抽离，脑海中再也想不起什么长铭剑。

　　在彻底昏迷前，他只有一个念头——云澹之，你还好吗？你在哪里？

　　无题字的石头从中间断裂开来，云澹之头一偏，敏捷地躲过紧贴耳朵而过的鬼蚯蚓。

　　缚云向上一挑，蚯蚓从中间断为两截，但刹那间又重新从旁边吸取了瘴气，成了两条完整的蚯蚓。

　　本来已经确认了长铭的位置，他却被这条蚯蚓缠住了，一分二，二分四，这幻境里本就灵气稀薄，空气又干燥，气运从里到外都不站在云澹之这边，内心的烦躁让短剑都在不停颤抖。

　　云澹之一手握剑，一手结印，从空气中不断析出小小的水珠，洁净不染，从手背滚至手腕，又悬于整条手臂上方。

　　四条蚯蚓从四面冲来，水珠凝结成一条韧性十足的鞭，破风声起，水鞭拴住一条蚯蚓后迅速甩向另一条。

　　两条蚯蚓相叠摔倒在沙墙上，整面墙壁瞬间倒塌。

　　只见一道银蓝光芒，水鞭灵巧地从沙土中扬起，又重重抽在地上，两条蚯蚓被打得灰飞烟灭。

　　正在重新聚集时，云澹之一甩手，水鞭散开又变成无数水珠覆在其上，推着它们压成了一个巨球。

　　巨球里的鬼瘴气四处乱撞，却破不开丝毫半点，不一会，水球内部开始从上方凝结起一朵朵霜花。

　　沙中遗迹已经被毁得差不多了，如泄愤一般，云澹之立在冰球旁边，不断抚摸腰间的玉扳指。

　　长铭应该就在附近，但是气息一会儿强一会儿弱，找不到规律。

　　忽然，扳指上闪起一丝危险的红光，云澹之眉间紧锁，他很久没见到玉斑变红了。

　　他攥紧玉斑，轻扫一眼，语中带着讥诮：“我赶时间，不怕死的话你们就一起上。”

　　云澹之跳上残骸，正在聚集的鬼瘴气突然没了动静，还连连后退，给他腾出来一块空地。

　　见状，云澹之心道：“果然都有些灵智。”

　　他继续问道：“见到之前和我一起的那个人族没？”

　　鬼瘴气没有回应，云澹之叹道：“看来灵智还不算那么高。”

　　他不耐烦地挥剑，面前的黑雾一阵翻涌，从中分离出一条条细线，细线缠绕又组合，逐渐长成了一双人手的形状。

　　人手从囊袋样子的身体里翻找了好一会儿，双手向上虔诚地捧出来一样东西。

　　云澹之眸光一闪，是长铭剑，上面如火般的流光还在。

　　鬼物承受不住长铭剑的滚烫，黑手不断融化，又从身体中分出细线去填补，直到云澹之接过剑才缓慢收回。

　　云澹之：“他人呢？”

　　“求您……”鬼物磕磕巴巴开口：“庇佑——我们—”

　　“是魔族的子民吗？”

　　云澹之伸出手贴在鬼物身上，冰冷的气息包裹了他，手中释放的灵力成为魔族的图案，像是一汪水被温柔地吸起，随后飘散在空中，图案如星光碎片般消失，黑石掉落被沙土掩埋住。

　　周围的鬼瘴气自动让出了一条道，它们接连向同一方向滚动，云澹之立刻意会，在阵法间飞跃。

　　没了鬼物阻挠，这蜂窝状的阵法要好解决得多。云澹之手中的刺剑不停，银蓝剑光与背上的长铭相辉映。

　　但那抹赤红的光越来越弱，如呼吸一般，仿佛下一瞬就要停滞。

　　云澹之沉了沉眉，面露寒意，再次停在了应家私塾的门前。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之前都与那个人族在一起，这次却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犹豫，云澹之推开房门，骤然瞳孔猛地一震。

　　一人被蛛丝状的瘴气紧紧裹着，云澹之从他露出的那只手和他手臂上短半截的衣服认出来，正是游季。

　　他的手被一道尖刺插在井上，鲜红的血液顺着井外的纹理慢慢淌着，源源不断地为井提供能量。

　　“游……炤野。”云澹之开口，夹杂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他走过去，殊不知已经惊动了在房梁上歇着的鬼蜘蛛，或大或小的眼睛齐齐睁开，射出冷光。

　　云澹之停在原地，长铭剑感觉到主人在周围，红光剧烈闪烁，颤抖着想要飞过去，但被云澹之一把按住。

　　鬼蜘蛛对光很敏感，现在飞过去显然是给它当靶子用的。

　　但，他的动作还是刺激了鬼蜘蛛，黑气做的蛛丝喷涌而出，云澹之跳起躲过，蛛丝所覆之地变成一片焦土。

　　云澹之瞥向仍被埋在黑雾中的游季，心中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慌乱。

　　他对着鬼蜘蛛，寒声道：“真是不知好歹。”

　　转瞬间，缚云剑甩出水帐，云澹之跃出书院，居高临下地看着鬼蜘蛛。

　　“都说了本王赶时间。”

　　*

　　眼前并不是一片黑白，游季在不停的下陷中遇见了他那上能打遍林间大小奇兽异鬼，下能做出一道道点心的母亲，但母亲消失在黑暗中，在他面前死于重病，他没有办法阻止。

　　他还见得了叶濯，剑舞还是没有看完，师父揉了揉他的头，边说要除怪去了，回神时，他手上只剩下一柄长铭剑。

　　最后，他在一片白骨地上，好像是上次的白骨潭，他疯狂地跑着，见到了立在白骨堆上的云澹之。

　　一袭黑衣，蓝色绳带还系在发间，正随风飘逸。

　　游季朝他大喊：“云澹之！”

　　但云澹之还是背对着他，手中的短刺剑落在地上。

　　云澹之从白骨上拔出长铭，贴在了细颈上。

　　“澹之！云澹之！！”

　　游季疯了似的大喊，他爬上白骨，却怎么都爬不到头，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够不着云澹之。

　　一声尖锐的鸟叫从林中传出，粘稠的热血洒在游季脸上，溅到了他的眼里，面前变得血红，又顺着眼角流入嘴里，咽喉一片腥甜。

　　“云澹之，别离开我。”

　　乌紫的血喷满墙壁，云澹之的手微微发颤，刺剑插在鬼蜘蛛腹部，八条步足被切得七零八落。

　　他三步并作两步，重新回到书院内，将长铭剑扔在一旁，半跪在井边。

　　幸好，为了保证幻境内有持续的灵力供应，覆在游季身上的蛛丝并没有毒。

　　云澹之伸手去扯，蛛丝强韧，手心瞬间出了几道血线。

　　匆忙之间，云澹之看到了缠在游季手上的鬼刺，黑色的刺上缠着无数白丝，两边互相牵引。他不带犹豫地握上那截黑刺，猛地一拔，黑刺松动，掉落在地上。

　　云澹之脸上的血色完全消失，墨发显得他变得更加苍白，这黑刺吞噬着游季灵力的同时也侵蚀了他。

　　失去黑刺的蛛丝瞬间失了韧劲，云澹之随便一拨便化开了。

　　“游炤野！”

　　游季如溺水的人被救上来一样，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顺着进入五脏六腑。

　　他的身体狂抖，上气不接下气：“云，云……”

　　“没事了。”云澹之沉稳的嗓音安抚了他，手掌再次落在被汗湿的脑袋上。

　　游季回过神来，迷茫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向前挪动了下身子，只是下半身还缠着些许蛛丝，往前没挪几寸。

　　于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游季如抱住救命浮木一般，伸手抱住了云澹之。

　　云澹之被腰间巨大的力气环住，往前跌了一步。

　　挂在腰间的玉斑硌在腿上，游季上半身弯曲，将头狠狠埋在他的颈窝，细发扫过颈部的皮肤。

　　云澹之愣住了，手臂停在半空中，良久才缓缓落在怀中人的背上。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