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34、第 34 章 澹之，来，

　　云澹之率先一步替游季答道。

　　虎族是长这样吗？

　　鹿槐仁也没多问就丢了探究的心思。虎族在魔族最北边，和各族都疏远，十年来都没见过几回，既然王都这么说了，定然就是了。

　　只是游季微微偏头，心道：“原来在云澹之心里，我就和那黄毛大虫一样，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结界里的鹿应钟显然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刚想开口拆穿，就被云澹之一道禁言封住了嘴。

　　他也不反抗，乖顺地靠了回去。

　　游季仿佛见到了回忆中的应凡，这个模样定是在憋什么坏水。

　　鹿槐仁支撑着长柄大刀缓缓蹲下身，与鹿应钟平视：“应钟，这口井你已经控制不住了，跟祖父回鹿族吧。”

　　鹿应钟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传递出一个明晃晃的“滚”字。

　　云澹之穿过两人，直截了当地将结界撤下来，用手拎着鹿应钟颈后的冰锁，整个提起来交到鹿槐仁手里，像扔个破布麻袋一样，威严道：“少说废话，带走！”

　　鹿槐仁：“……”

　　游季：“……”

　　鹿应钟前后蠕动，拼命挣扎，鹿槐仁不得已只能一手捞着他的腰，用手臂将他夹在腋下带着，四个人开了防沙结界，向外走去。

　　但鹿应钟无论怎么瘦弱也是个成年人，没走两步就滑了下去，于是鹿槐仁蹲下身让游季帮忙把鹿应钟放到他背上。

　　鹿王的请求难得，游季没有拒绝，将鹿应钟甩上鹿槐仁背后，他还轻飘飘地拍了两下鹿屁股。

　　莫大的羞辱感袭上鹿应钟头顶，他向着游季伸长脖子，眼神像是要吃人，如果能开口的话，他现在已经咬上游季了。

　　游季笑眯眯道：“你想骂我没用，现在你是阶下囚。”

　　“游公子，多谢你来救他。”可能也是因为年纪大的缘故，鹿槐仁自从退下鹿王之职后，戾气比之前收敛了不少。

　　游季摆摆手道：“鹿王言重了，我陪云澹之来的。要谢就谢他吧，我没帮上什么忙，反而是他一直在救我。”

　　“啊，这样啊。”鹿王停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游季说的是谁，这么多年魔族没有人敢这样直呼魔王姓名，还叫的这么亲近！

　　甚至魔王大人没什么反应！

　　这虎族可真是如传闻中的一样生性胆大。

　　云澹之面不改色地听两人嘀咕，眼见着鹿王对游季要从震惊到恭敬了，便冷脸对鹿槐仁道：“你从哪下来的？带我们过去。”

　　若说刚找到鹿应钟时，游季还是对云澹之的态度有些不定，如今说了两句话倒是感觉回归从前，又是和之前一样的云澹之了。

　　游季压下心中最后一点不舒服，露出早已习惯这幅凶巴巴模样的表情，从鹿王施展的结界踱步出去，又快走两步到了云澹之的结界下，和他并肩站着。

　　眉眼弯下，游季背着手，低下头，笑着小声说：“你不知道路，你还走最前面。”

　　“知道大概方向，”云澹之转过身，没有赶他走，“鹿槐仁，你傻愣着干什么？”

　　鹿王忙说：“就是这个方位，再往前应该就到了。”

　　游季跟着云澹之，没走两步又开始惹火：“云澹之，你刚才欺负老年人。”

　　“安静点。”

　　游季贱兮兮地同他说笑，冷酷的王一反常态只是在面无表情的忍耐，连将虎头拧掉的架势都没有。

　　鹿王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游移，一股邪气涌上心间，这位游公子看起来他家鹿景年轻不少，大概只是个虎崽。

　　但哪有他们家鹿景好！看着既不知书达理，又不温文尔雅！

　　虎族能有什么！哪有他们家卖药的好！

　　鹿槐仁没忍住，冷哼好几声，惹得鹿应钟频频抬头。

　　鹿槐仁进来的地方并不远，四人各怀心思，终于看到了头顶如漩涡一样的结界口。

　　据这位骁勇善战的一族之主说，他是见一层幻境的已经扭曲不成型了后，干脆利落地一刀捅穿结界膜，直接找来的。

　　云澹之站在下方，将手中的胡须伸上去，结果升到一半的时候便在空中截断。

　　游季昂头看着：“灵力探不上去，能御剑飞吗？”

　　但他没有拿出长铭就转口道：“应该是不行。”

　　鹿槐仁背着鹿应钟走得有些慢，他缓步到两个人跟前，也探出灵力丈量着飞上去的可能性。

　　正思考着，游季打眼看到安稳歇在祖父背后的鹿应钟，于是凑过去，道：“鹿王，您这孙子应该有能耐把我们带上去。”

　　“游公子，你说的我不明白。”鹿槐仁向身后看，鹿应钟紧闭双眼，做出一副“出不出去都不关他事”的态度。

　　“等会你就明白了。”

　　游季从衣袖中掏出个东西，在手里掂了两下，扬声道：“啊，本来我以为这是个宝贝，没想到一点用处都没有，还这么重，干脆扔了得了。”

　　纸张摩擦的声音让鹿应钟立刻睁开眼，出神地看着游季手上的东西。

　　是应凡的书卷。

　　突然，鹿应钟目露凶光，双臂挣扎，嗓子眼里发出嘶吼，像是疯病发作一般。

　　游季凑近，将书卷举在他眼前，纸张打在鹿应钟的脸颊：“你把我绑到那口破井的时候，我顺手拿到的。你应该感谢我当时没有把它撕了，而是帮你从那些怪物手里救下它。”

　　他压低嗓音，略带压迫感道：“鹿应钟，带我们上去，这个书卷我就还给你。”

　　“还给你失散多年的亲情，缺爱的鹿崽子。”

　　“你个**！”

　　鹿应钟突然骂出声，云澹之将他的噤声解开了。

　　骂这么脏？

　　“诶？停停停。”游季笑着打断他，紧紧捏了下手中书卷，书脊处发出咔吧一声。

　　鹿应钟眼皮颤了颤，打住嘴，也还算脑子没完全被侵蚀，现在周围站的三个“人”，他确实一个都打不过。

　　云澹之又解开他一只手，鹿应钟提防地看着他们，默念一声，地上窜起来的鬼瘴气不断凝结成血珠子，将他们托起，缓缓上升。

　　鹿槐仁看得胆战心惊，他知道鹿应钟能够操控鬼物，但没有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给我吧。”鹿应钟伸手道。

　　游季将书卷拿到他面前，呼哧卷成卷，又收进袖中：“等出去后我自然会给你。”

　　“你！”

　　鹿槐仁将鹿应钟轻放在血珠子上，前任鹿王拿惯了大刀的手小心摸上半妖孙子的脑袋，给他渡了点灵力，是血脉相连的灵力，雄厚平静，如大海容纳世间万物，带着慈爱涌入身体。

　　鹿应钟惨白的脸瞬间好看不少，狠戾的鹿眸突然暗淡，他抬头盯着那个苍老的魔，嘴里嗫嚅看着想骂人，到嘴边却变成了：“这又是做什么！”

　　鹿槐仁问道：“游公子，那本书卷里是什么？”

　　游季如实回道：“是应凡和您女儿的回忆。”

　　鹿槐仁抬手，抹了把脸，颤抖道：“应钟，我不知道你这几年是这样子的，我找了你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半晌，脚下的血珠子变得不稳，鹿应钟情绪激动起来：“你能挽回什么！那些人想要杀我爹娘！那些不中用的病弱人族！那些人要灭了应家！”

　　鹿槐仁赶忙又给他渡了点灵力，血珠子渐渐平静，鹿应钟甩开他的手，淡淡地道：“一切都晚了。”

　　一只小小的黑影从空中飘来，在鹿应钟手上环绕，变成了白色的一团，是那只引游季他们前来的小鹿角。

　　也是鹿如安珍藏在盒子里的那对。

　　鹿应钟看着这对角，又陷入回忆，良久道：“因为一对鹿角，他们宁愿相信吴力那个要饭的，也不相信我爹娘，说什么善人，吃我们家施的粥，烧我们家的茶！”

　　书卷里的东西鹿应钟已经来来回回看了上百遍，应凡的回忆并不完整，他在隐荒审问了不少人，又抓了几个当年的茶农后，才大概得知当年发生了什么。

　　“我娘知道北方有苹丘，她看到我长出角来，她，她是想带我走的。但我爹身体不行，他挺不过边界的。”

　　鹿应钟说到这又扶上他断角的位置，手剧烈颤抖：“所以她放弃了，决定让我成为一个人，手起刀落，我刚长出来的鹿角就没了！凭什么！凭什么！我曾经……在茶园的时候，我还问过她。”

　　——阿娘，我为什么叫应钟？

　　——你十月份出生，姓应，所以单名一个钟字。

　　——阿娘，我不做应家人了！我姓鹿！我是魔！行不行？可不可以把我的角还回来。

　　之前游季一直想不明白，为何鹿应钟如此抗拒成为人，也不明白为何在回忆里，只要他落角便会鲜血淋漓，哀嚎大哭。

　　原来他的角无法自己脱落，角断了又长，长了又断。

　　自那以后鹿应钟成了一个人也不认，魔也不认的孩子。

　　鹿应钟捏着那只白色鹿角，又开始说他能理解鹿如安，是他撺掇众人。

　　鹿槐仁脸上忍着的悲痛终于绷不住了，背过身去，仰天痛哭。

　　幸好，这只血珠子眼珠子够大，云澹之和游季远远避退在另一侧。

　　不久，第一层幻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