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28、第 28 章 澹之，我给

　　南诏虽因茶叶而富，却又靠近边界，流民众多。应夫人家中信佛多年，嫁过来后也依照之前的惯例，在流民多的地方设置了粥棚。

　　这片粥棚由城镇上的寺庙代管，每三天应夫人就会去一次，应平和应凡轮着来帮她。街坊对应家也熟悉，一见到他们来都纷纷微笑着拱手问好。

　　应夫人并不奇怪应凡跟着她出来，大抵是两兄弟经常因为私事而相互替工。

　　到了粥棚，几位光头和尚已经在准备了，见到他们后放下大勺：“两位施主。”

　　应凡恭敬道：“大师好。”

　　应夫人让下人递去香茶，便挽起长袖，与和尚一同准备木碗。

　　已经有年龄小的乞丐躲在粥棚的柱子后，偷看这正在咕嘟冒泡的白粥，伸出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他们的父母大都被鬼物杀了，只能在街上乞讨要饭，只要这应家夫人来了，他们每次都能拿到一大碗米汤。不过应夫人家的小儿子有点可怕，不停地拿眼神威胁他们，所以只要应凡来，他们是不敢靠得太近的，都乖乖在一旁候着。

　　游季和云澹之从这群孩子身后走出来，游季微微低头避开遮雨棚的茅草：“嘿，他还冲我们龇牙。”

　　云澹之：“他看不见你，他冲的是这群小孩。”

　　“你一点都不幽默，”游季弹了一下站在最前面的小乞丐，手从他脑门穿过，“这里可真是的，一下暗一下亮，是想把我们闪瞎吗？”

　　云澹之：“把你放在乞丐窝里，就是想让你先适应一下。”

　　游季眼皮一跳：“澹之，你真幽默。”

　　在应凡闭眼时，他们就感受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了，这次有了准备倒是没有之前的慌张。

　　只不过再一睁眼这地方属实不大对劲。

　　七八个孩子睡在脚边，还隐约散了些腐臭味，地上捡的馒头和讨来的铜币堆在一起，上面爬满绿幽幽的蛆虫。

　　饶是再淡定的两人，见到这个场面也忍不住感觉到恶心。

　　云澹之掩着鼻子迅速穿过这些乞丐，鼻尖处碰到了缠在腕处的手帕，他垂眸看了一眼，将手帕又系的紧了些，走到晒在阳光下的粥棚对面。

　　应夫人已经在后面开始盛粥了，应凡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悬空挂着，懒洋洋地用油纸包着专门给那些小孩的茶酥。

　　小孩们排成长队，眼巴巴地看着他包，等他包好一个，不敢对视，只敢小声地说一句“谢谢，应公子”。

　　不过应凡费这么大劲跟着母亲来施粥定不是为了来给这些小孩包点心的，他左右张望着，心思根本不在手中叠的油纸上。

　　突然，他眼睛一亮，三两下将手中最后的点心给包好，并塞给那个站在前面的小乞丐：“娘，点心包完了，我去休息会。”

　　“去吧，尽快回来。”应夫人答应了一声。

　　“知道了！”应凡屁股上长钉般蹿到巷口，消失在粥棚众人的视野里。

　　云澹之：“跟上他。”

　　“吴力！”应凡在拐角处停下来，对着刚才那点心的一个孩子喊道，“怎么样？你带来没？”

　　云澹之听到这个名字皱了皱眉，倒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这个人。

　　吴力与应凡年纪相近，但因为常年吃了上顿没下顿，导致他骨瘦如柴，个头只到应凡胸口。

　　他怯生生地从背后布包里取出一个包裹，用不衬他身上衣物的软布裹着。

　　应凡嫌他动作太慢，一把夺到手上，将上面的层层包裹掀开，露出一竹匣山莓，一簇簇小果聚在一起，色赤而莹，红若珊瑚，还带着山野的清鲜气。

　　应凡不满意道：“好少。”

　　游季也凑过去，道：“好新鲜，看着是刚从山上采的，肯定特甜。”

　　吴力道：“今天清晨就摘了这么多，应哥哥你也知道，那片山莓地太靠边界了，我怕有鬼。”

　　“行了，知道了，下次多摘点就行。”

　　应凡嫌弃地从袖口掏出一个印花钱袋，拿出一片银叶子，抛到吴力手上，道：“拿去玩吧。”

　　吴力双手捧着银叶子，用牙咬了下，再在衣服上擦了擦，小心地攥在手里，生怕放在口袋里就丢了：“谢谢应哥哥。”

　　应凡道：“别乱攀关系，这钱是和前几次一起的算的，下次记得弄干净些，我刚才看见那布上沾泥点子了。”

　　吴力紧张道：“对……对不起，我来的时候摔了一跤。”

　　“嗯，去吧，我还要去找人。”应凡心思早已飞到别处了，又将竹匣包好，跑到一条小道上。

　　在他转身后，他吴力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泥，泥点飞溅，冲着应凡的背影飞去，只是应凡早就跑远了，泥巴只溅出去零星半点。

　　游季没着急跟着应凡，倒着走看向吴力，道：“脾气可真差，难怪这小孩恨他。”

　　果然，吴力根本不解气，眼中闪过一丝恶毒：“一个靠家中祖业的病秧子，呸！”

　　三人行至茶园后的一处绿野，应凡活像变了个人，将竹匣宝贝般抱在胸前，低声唤道：“小软，小软！”

　　茶园树影闪烁，应凡看着那片晃着的树影眼前一亮。

　　过了一会，应凡又唤道：“小软别怕，今天就我们俩。”

　　一直小鹿头从草丛中间探出来，滚圆的眼睛闪烁。

　　应凡笑着伸手，将手背对着小鹿。

　　小鹿小步踱过来，踮起自己瘦小的身子蹭向应凡的手。

　　应凡一改之前所见的浮躁脾气，反客为主地摸着鹿头上的绒毛，又搔了搔小鹿的下巴。小鹿鼻子舒服地一耸，喷出口热气来。

　　游季的贼手顺势搭在云澹之肩膀，云澹之烦躁地扯了他一下，走到应凡的位置。

　　游季奇道：“真就是头母鹿？”

　　云澹之：“鹿如安，鹿应钟的母亲。族纹在脖颈上。”

　　因为光线，游季弯下身才看到一处只有拇指大小的斑纹，是个鹿角的形状，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鹿的绒毛就长这样。

　　应凡坐在草地上，如痴如醉地抚摸着绒毛，偶然摸到族纹，惊得小鹿跃起，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

　　游季问道：“他知道这鹿是魔吗？”

　　云澹之摇摇头，静静等待着。

　　忽然，小鹿耳朵掸了一下，不回头地跳回树丛里，不一会儿，出来一个娇俏明艳的少女，一身天青色襦裙，衣襟处透出一点藕粉，青粉交叠，衬得那双鹿眼更是动人。

　　她脖子上的族纹淡淡闪烁着，喜道：“小凡！”

　　游季瞠目结舌，愣愣看着鹿如安从她眼前走了过去，她怎么变的！我刚才一直看着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好奇地朝树丛里面看，却和罩着层雾一样，于是他作求知状，看向云澹之。

　　云澹之早有预料他要问什么，道：“住嘴，别问我。”

　　游季耸耸肩膀作罢，变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定有机会看到。

　　只见，应凡二人拉着手坐在绿野之上。

　　原来，这应家二公子昨日明面上是熟悉自家茶叶行当，暗地里是为了幽会踩点，好避开所有的茶农。

　　少年少女总是有无数话可聊，从昨日看茶到今日施粥，连下跪的事应凡都抖落干净。

　　游季蹲在他们身边，看着应凡眉飞色舞，不知为何想起了在太嵬山上的那两年。

　　和云澹之熟悉后，两人也这么聊天，当然只是他单方面说，云澹之静静看景发呆，偶尔怼他两句。

　　现在看来，云澹之确实没什么要说的，他对人族啥都不知道，他能说什么。

　　应凡将竹匣捧了过去，鹿如安接过，先是笑着捏出一个最为饱满的果子，喂到应凡嘴边。

　　应凡笑着推开，道：“我不能吃，这果子虽然甜，但我一吃便浑身起红疹，奇痒无比。”

　　就这么想着，游季又开始发作，回头道：“原来如此，难怪他需要去找那小孩偷偷买。这小孩毛没长齐就学会拿钱骗小姑娘了。”

　　“哎，云澹之，你回去得告诉云忆，别轻易被这种小破孩给骗了，拿几个豆就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就算要骗也得拿出家中产业，或秘籍功法啥的才行。”

　　“……”

　　云澹之被他的嗓门吵得太阳穴突突跳，指尖闪过灵光：“你小点声。”

　　游季被禁言了，呜呜说不出话，用手势表示“他们又听不见”。

　　“乖乖看，别吵。”云澹之揉着穴位，闭着眼缓了几息。

　　“你不舒服？”游季指尖对向云澹之，大幅度地比划着，声音发不出来像夹着尾巴般原地转了两圈，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云澹之没解他的禁言，摇摇头道：“没事，太阳有些毒而已。”

　　正说着，眼前景色又是一转，他们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应家书塾。

　　书院里的摆设与遗迹一样，只是多了几张桌子，坐在台前的先生正攥着本书打盹，应凡孤身一人坐在下面握着笔写诗。

　　云澹之找了个避光的位置站着，从窗户透过来的凉风吹过来，但耳边又出来一阵暖风，将他在这春日如置于暖阁一般，刚清醒的脑袋又晕住了。

　　贼爪子悄摸摸地靠近他，停在了眼角外，随后轻轻揉动，聚满心事的小痣被遮住，太阳穴跳动没那么厉害了，反而换了个地方跳。

　　云澹之微微回头用余光瞟向游季。

　　游季眼神坦荡地让他以为是自己想错了，回身的同时顺手便将禁言给解了。

　　游季带着几分随意的态度与他耳语，呼出的气吹在了耳朵上，起了一层细小疙瘩，低声道：“反正都是看，我帮你揉一下，我保证安安静静的。”

　　“嗯。”还没刚解开的禁言，云澹之又想给他再加上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