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澹之，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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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澹之假装没听见，径直向前走去。游季心中痛呼，下次赌之前应该先讲好彩头，这次白白错失良机。
应家大哥还在揪着应凡训斥，直到应凡连连求饶，保证再也不敢的时候才松手。
他拾起掉在地上的茶枝，掐出上面的芽，扔进嘴里嚼着，又捏给应凡一片后才将那根枝重新插回土地。
应家大哥将嘴里的茶渣吐在地上，说：“现在才三月中旬，按理来说已经能够采春茶了，但咱家这茶得到四月底开始摘，这样跑出来的滋味才能香醇，茶汤才能爽口回甘。”
应凡明显不屑：“为什么？”
应家大哥将满是汗的胳膊勒住应凡的脖子：“为什么！父亲教你的都喂狗了？咱家茶叫什么名字？”
“涤烦子——”应凡托着长腔，十分不耐烦，“应平，你和父亲一模一样，每次都问这么多。咱家茶好，难道不是因为咱们的茶种本身就优秀，所处的丘陵阳光雨水充沛才能产出好茶的吗？和季节有什么关系，和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应平不满，念念有词道：“怎么没有！涤是洗涤的意思。所以咱家的茶要采雨后初阳的嫩芽。”
应平两条胳膊都被太阳晒得黢黑，应凡如一个小鸡崽一样被锁在下面，他费了一番力气扯开，烦道：“我还是读书去吧，早知道我不来了，跟你聊不通。”
应平质问：“怎么不通？你从小到大喝着这茶长大，吃着茶做的点心，一到茶园你就说不通了。”
茶树丛周围还有其他茶农，每一层梯田上都插了面白绿色的小旗，上面以应家茶园为背景，丝线勾成了大大的应字。
同样的旗子插满整整两面环山，这一整片丘陵都是应家的土地。
游季学着应平的动作想要尝一下茶味，但无奈只能看不能吃，遗憾地撇撇嘴，只能慢悠悠跟在应家兄弟身后，游览茶园。
游季转了个身，背手倒着走，笑嘻嘻地看向云澹之：“魔族有什么好茶？在茶肆喝的那种不算。”
云澹之骨节分明的手指虚弹了下刚抽芽的嫩叶：“魔族天气多变，长不了这么娇嫩的东西。”
游季疑问：“但草药不是长的很好？”
云澹之道：“草药抗性强，越是能够在险境中活下来的，药效越是好。只是不如茶能够日常品用。”
这还是头一回，云澹之描绘魔族的模样，游季乐道：“对茶我不懂，但是那茶味的点心定然不错。”
此时阳光并不刺眼，脚下能感受到红壤湿润，周围散着茶香，实在是幽静闲趣。云澹之表情也有些许放松：“人族点心做的自然好。”
游季自豪一笑，又转过身，后背对着云澹之，头枕着手臂大步向前走，有缕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他微微眯着眼。
不远处，应平还在指着丘陵上方的茶树，道：“小凡，树上读一万遍都抵不上你来茶园走一遭。”
“知道了。”应凡心不在焉地应和，普通人比不上常年在这山上劳作的人，长时间的爬坡走动早已让他疲惫不堪了。
幸好，应家制茶的地方距离茶园不愿，有不少农人席地而坐，院中有一口炭窑，几名身强力壮的男人光着上半身在进进出出。
应平兴致勃勃地拉着应凡进去，但应凡的细皮嫩肉在山上便已经被晒得通红，一进到红热的室内更是缩着不愿意。
应凡与应平在窑门口拉扯，游季倒是好奇，先一步将脑袋探进去。
“云澹之，快来看看。”
“不去。”得到一声干脆利落，预料之中的回答，游季也没强迫，他围着几个炉子走了一圈，虽然这些火都是假的，但仍然能感受到热度，空气闷塞，被云澹之嫌弃的记忆还在眼前，游季在身上快要出汗之时立刻走了出去。
此时，应家兄弟在打翻一袋子烧好的木炭，踩扁一只编好的竹篮之后，终于结束了争执。
应平脸上粘着黑炭，应凡的头带已经被扯到地上。
有几个搬炭的农人拉开两人，毕竟是自家的两位少爷，还有人上去为他们整理衣服，看来这一出戏经常在茶园上演，除了去劝架的几位，其他人都还淡定地坐在原处。
应凡虽然瘦弱，但嗓门不小：“我不跟你说了，我就不应该来，回家了。”
应平也吵上了头，与应凡互不相让，最终却都气哼哼地停下嘴，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低下头专心做活。
游季：“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不吵了？”
“你们两个孽障！”身后传来一阵骂声，游季陡然汗毛倒竖，以为是自己远在青辽的亲爹又来抓自己了。
他回头一看，这位中年男人穿着与应家大哥相似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条擦汗的布巾，胡茬已经长到鬓边。
“父亲。”两人一齐见礼，刚才混打胡闹的气势俨然不见。
应父捡起地上散落的木炭，整齐摆好放在桌上，又将竹篮扶起来，威严道：“回去领罚。”
应家兄弟躬身应是。
忽然，周身画面变得模糊扭曲，游季脑袋一懵，神智清醒时已经站在了应家大门前。
应家父子三人穿着与朱红大门格格不入的衣服，赤着脚跨了进去，活像进去闹事的。
这座宅子位于西南第一大城——南诏的偏僻之处，是应家老祖宗为了能随时去茶园而专门建的，宅子背靠着一片山林，十分静谧。
走入大门，游季才觉将鹿应钟的捏沙技巧成为鬼斧神工不是吹嘘，这里与之前沙中遗迹看到的别无二差，只是添了些颜色，旧的变成新的而已。
石桥游廊，碧砖清水。
应父随意在盛放鱼食的钵碗里抓了一把，扬手一撒，鱼群蜂拥而上，溅起的水花扑在鹅卵石路上。
迈入正房，应家女主人正端坐在桌前誊抄佛经，穿着桃粉色的刺绣妆花裙，面容温婉娴静。
游季抬头看着那片匾额：“酌茗里。这家人当真是爱茶。”
“跪下！”应父与应夫人相对而坐，呵斥道。
应平跪地干脆利落，应凡仍不服气地立在原地。
应父怒道：“叫你跪下！没听见吗？”
应夫人轻轻搁下手中的笔：“又惹什么事了？”
听到母亲开口，应凡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大哥又逼我去看那制茶的东西。”
应父听了，怒气更盛：“混账！制茶是本家生意，怎么叫逼你！”
应夫人双手合了书叠在膝头，靠着椅背，柳叶眉一竖：“叫你读书不好好读，非跑到茶园里，结果现在又在这抱怨，心气浮躁，这应家是容不下你吗？”
“娘！”应凡叫着。
应平拉过弟弟护在身后：“爹，娘。我们知道错了。小凡身体不好，他一直在书院，肯定不知道在茶园的辛苦。”
“哥！”
应夫人胸口起伏一阵，掏出手帕掩了下鼻子：“烂泥扶不上墙。”
游季抱着手臂：“可惜我没有兄弟姐妹，我小时候一直羡慕别人家来着。”
于必然有个哥哥，长兄如父，于必竞对他弟弟极好，性子成熟稳重，修为强大，一直是他们这一辈子里“别人家的娃”。于必然嘴里那暗戳戳的炫耀藏都藏不住。其他世家里的孩子也都有年龄相仿的门生一起长大，结果到了游季这里就成了一脉单传，干尽混事也没人护着，挨的打比吃的米还多。
云澹之冷淡地说：“不需要羡慕，有兄弟也有不好之处。”
游季看向他——嗯？你在说谁？
正要发问，云澹之沿着桌边，细细看了眼佛经，沉吟道：“鹿应钟没有进来过这应家。”
游季惊疑：“怎么会？没进来过他是怎么造出来的沙房子？”
云澹之虚点了下应夫人手下的纸，示意游季看。
“噫，这夫人坐这儿写了半天就是在鬼画符？”纸上笔墨横飞，墨点时大时小还混作一团，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云澹之：“不是因为她没有写，而是因为应凡没有看到。”
如果说字迹在记忆中本就不成形，那么牌匾上的字都应该与这纸上的一样，根本辨识不出来才对。但如今其他地方皆完好无损，只能是因为应凡看不到应夫人在写什么，只知道她在写字。
那么在沙中遗迹里，庭院里的房屋都是有匾无字，只能说明鹿应钟根本不知道应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应家兄弟一直跪到日落西山，繁星点点，应夫人这才抬头让两个人去吃饭休息。
应家大哥扶着地站起来，他皮糙肉厚，跪这一会儿觉得没太大事。应凡拽着他大哥的裤脚，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骨直打颤，龇牙咧嘴地缓了好一阵，两人才互相搀着走出正房的门，由各自的老嬷嬷带回房间。
应夫人在身后道：“阿平，明天轮到你和我去施粥了。”
应平道：“知道了，母亲。”
在拐过游廊的时候，应凡向应平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来自己屋子：“李妈妈，帮我拿碟点心来。”
应平刚坐下，应凡就殷勤地抓过点心推过去：“哥，明天施粥换我去。”
应平本要接点心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收回去，警告道：“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我告诉你，不能再闯祸了。”
“我不是许久没去过了吗？”应凡勾起身子，将点心塞到应平手心里，自己用银勺铲了一口酥酪，“还有我这不是心疼你吗？在茶园一整天，还跪了一晚上。”
应平：“你没跪吗？你不累吗？”
“……”应凡见他哥不吃这套，扔下勺子，扯着嗓子道：“好哥哥，我真的想去，今天和你吵闹是我的错，你就让我去吧，反正我明日不想在私塾里。”
应平表情松动，小口尝了下点心：“你小心先生打你手板。”
应凡：“不会的，我最近可用功了，他夸我都来不及。”
他再三保证，应平终于同意：“你明天不准给母亲捣乱。”
“一定，一定。”应凡开心地将酥酪一口闷下肚，达成目的后不留情地将他哥给赶走了。
游季站在床脚，见应凡笑眯眯地阖眼入睡，以他多年的作妖经验，这人绝对会在施粥时闹幺蛾子。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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