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26、第 26 章 澹之，我赌

　　“到了？”游季爬上沙丘，将嘴里最后一块冰化完咽下。

　　云澹之拍拍手中的沙子，面前景象被风沙侵蚀，像是一片遗迹：“人族的建筑。”

　　用沙子堆成的大门有两人高，踏进后有一似池非池的沙堆挡在正中央，中间还有一块石头斜插在里面，没有署字。

　　游季不敢靠近，怕一碰就成灰了，便隔着老远，绕着沙石做的“玉桥小亭”，点评道：“嗯。奢靡。”

　　云澹之走过蜿蜒廊道，抬头看着已经消失了一半的匾额：“看来这里是应家。”

　　游季摸着下巴，嘴里念着：“这个应家不是修真世家，但怎么感觉这么熟呢？”

　　游季越走越熟悉，定是在哪里听过他们的名号，只是他实在想不起来，于是问道：“鹿族的女儿当年是怎么来人族的？”

　　云澹之道：“当年鹿族家中七位子女夺取鹿王之位，为避锋芒，鹿王儿子因年幼被送入云家，女儿则被藏于人族。直到封典结束，鹿族步上正轨之后，他才准备去接已经在人族五年的女儿，多方打听后才知道她已经与一位人族男子结合，自此再也没相见，对外只说女儿死在了人族。”

　　人族与魔族的结合放在哪里都是难以启齿，更别说是鹿王了。

　　游季感慨道：“他怎么又想着要找鹿应钟了？想着安享晚年，膝下有人陪伴，他想要占的这个便宜也太大了。”

　　云澹之踏过门槛，走过穿堂，进入里间正房，道：“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停止找过鹿应钟，他也知道鹿应钟在用药方面颇有造诣，只是隐荒和鹿应钟都不想让他找到罢了。”

　　耳边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声，一缕灰色的瘴气从用沙捏出的窗缝中溜了进来。

　　它如灰尘般悠荡着漂浮在空中，慢慢落在了两人面前的檀木桌上，又是一具鹿角。

　　只不过这鹿角比之前的更小了点，仅有巴掌大。

　　按照正常的鹿族，年少时一年换一副角，以鹿应钟的年纪来看，在这幻境里应该有十八副左右，之前已经遇见了五副，加上这个小的，还有十二副。

　　游季摸着下巴，奇怪道：“人族的鹿，角到时间都是会自己脱落的，哪里需要这么费劲去割。”

　　云澹之碰了碰小鹿角身上裹着的灵光，那灵光晃动一下，它被保存的还算完整。

　　他道：“半妖身上同时具有人族和魔族的特征，虽然对各方灵力的接受能力较强，但也会伴随着一些不确定的情况出现。有利有弊，他的鹿角应该没法自己脱落吧。”

　　忽然，一道破风声从远处传来，游季拉过云澹之向一边退去，三支泥土做的短矢穿过身后的墙壁，留下手指大小的洞，箭锋插在地上后便粉碎了。

　　两人迅速出屋，只见几道鬼瘴气被鹿角吸引过来，它们上蹿下跳，在一堆泥沙做的装饰里绕来绕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焦味。

　　游季目光追随着它们，耳边传来一阵阵孩童笑声，道：“应家是被火烧没的。”

　　云澹之道：“它们是十七年前跟着来的怨气。”

　　这群鬼瘴气动如孩童，心智也应当如此。

　　游季眯眼笑，向它们勾勾手，鬼瘴气果然上当，晃悠着挤过来了。

　　待越靠越近，游季反手一抓。

　　鬼物一甩尾巴，翻身逃脱，又似是兴奋地俯冲在地上后抬起，又是几道短矢。

　　游季跳开躲在假山后：“这群兔崽子，非抓了它们变成黑石。”

　　鬼瘴气见他闪避更开心了，来来回回从沙地里蹦跶起来，吐出沙箭插在游季经过的地方。

　　游季趁着它们在地上吃沙子，向云澹之那边看去，这一看不得了，差点气得吐血。

　　云澹之正悠闲地坐在沙凳上，眉眼舒展，唇间带笑，托着头看他。

　　游季不服：“它们怎么只打我不打你？”

　　云澹之站起，轻掸了下衣服上的灰尘，口中带着轻蔑：“他们敢吗？”

　　真欺负人！

　　与鬼瘴气玩够了，两人打算去后院看看。从正房侧面的游廊穿过，两个泥人立在院中，一个扫地，一个浇花。

　　鹿应钟应该想要捏出个扭头嬉笑的效果，因此两个泥人虽然背对着背，却头部微转向各自的后方看去。

　　游季弯腰端详着浇花小人，不得不说鹿应钟的手艺真是不错，这两个小人表情生动逼真，睫毛根根分明，像活着一般，眼中还带有神韵。

　　只不过似乎在哪见过这两个泥人。

　　游季努力回想着：“好像是落霞村里的那几个萝卜头。”

　　他正说着，小泥人突然动了起来，一只手拿着他们的泥工具，另一只手指向最里面的房间。

　　又是一间一模一样的书院，唯一的区别是名字不一样。

　　应家私塾。

　　整片残骸遗迹里，仅有这个牌匾上有字，并非是鹿应钟的字迹。

　　两人没犹豫，迈了进去，房间里面倒不是泥土雕的了，只是破烂异常，每一处划痕都有不少年份。

　　最上面的叠席摆了一张先生用的桌子，在学生写字的地方也仅有一张矮木桌，上面铺满了书卷。

　　桌子后面是一只支摘窗。

　　云澹之扶着假窗柩向外看，遗迹已经到了尽头，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沙野。

　　他收回手：“到头了。”

　　“他把我们弄过来原来是想炫耀他这鬼斧神工般的雕艺，”游季坐在桌前，想模仿当年应家人上私塾的情况，他盯着叠席静默片刻，突然叫道，“哦！我想起来了，他们家是卖茶的。”

　　游季道：“应家的茶，茶汤清亮，香味馥郁，入口微苦，回味甘甜，叫做涤烦子。”

　　他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了想说的，一时觉得特别痛快，朗声道：“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当时在醉云楼，喝的就是他们家的茶。”

　　云澹之略微有些可惜：“确实是好茶，只是再也没有了，如今醉云楼的都是蒙隐用法术封存好的。”

　　游季翻看桌上的书卷，笑道：“这有什么可惜的，这茶我小时曾在家中偷尝过，结果那天寅时都没合眼，别说是洗去烦恼了，简直新增了闷气。你要是真喜欢，我爹私库里有更好的，等出去我给你拿来尝尝。”

　　云澹之勾了勾唇，根本不信，站在他身后，问道：“卷上写了什么没？”

　　“你等等，这名字在下面。”

　　游季用一块石片轻轻将书卷撬起，再小心翼翼地将它倒过来。

　　应凡二字印在正中间。

　　风从窗缝慢慢透了过来，面面相觑，皆不识这个人是谁。

　　风从窗缝慢慢透了过来，沙土突然卷起，成为了不可控的沙暴。

　　沙暴围在二人身边，整片遗迹面目全非。游季耳膜嗡响，如打鼓一般，手不住得想要抓住什么，但是触手皆是沙土，一碰就散。

　　正在浑浑噩噩之间，周遭猛然静了下来，喧嚣已然消失在耳边。

　　游季半睁开眼，书卷漂浮在眼前，在他抬手碰上的瞬间，一切以飞快的速度回归原位，白色的雾气从沙中溢出，包裹住他。

　　*

　　背后有一力推着两人前进，突来的光亮让游季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站在一片绿野中，淡淡茶香飘在空气中，蓬松的云层遮掩太阳，仅有一辆缕光线穿过。

　　游季下意识回头去找云澹之，发现这魔也在奇怪眼前的情况，刚想开口，下层梯田传来一个敞亮的声音。

　　“大哥！看这茶！发芽了！”

　　“嚎什么！你是第一次见吗？”

　　回话的这人虽然语气不好，但仍然往下层走去。看样子两个人是兄弟俩，带着相同的遮阳斗笠，麻布衣，裤脚在膝盖处挽起，赤着脚踩在赤红的土地上。

　　他们转头，眉眼长得有些像，年龄相差十多岁，弟弟没有哥哥那样壮实，短而窄的农衣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诶？这位兄弟，这是哪？嗯？”游季二人与大哥站在同一阶上，向他挥手，结果大哥似乎没有看见，直冲冲往二人的方向来，身体穿过了游季的手臂。

　　游季抬起手：“什么情况？我是虚的还是他是虚的？”

　　云澹之手拍在游季脑袋上：“你们俩都是虚的。行了，别打量了，快跟上，这应该是应家茶园。”

　　游季摸着被拍的地方，仔细感受了下，头顶能感受到太阳的热度，也能闻到茶香，看来是能看能闻不能摸了。

　　他问道：“二十年前的茶园？”

　　“鬼瘴气把我们拖进回忆里了，这里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云澹之直接穿过茶叶丛，跳到了那敞亮嗓门的身后。

　　游季十分犹豫，下手摸了摸茶芽，嫩芽只在他之间停留一瞬，晃了一晃穿过去了，心中诡异感倍增，于是跟着大哥，规规矩矩地绕过土台阶走到下一层：“怎么鹿应钟的回忆没见着他在哪？”

　　云澹之看着那瘦弱的那人，他正从茶树上掐嫩芽：“是这两人之一的。”

　　游季立刻道：“我赌这个瘦的。”

　　回忆只能从旧物中读取，带他们来的是桌上的那几卷书，而这位大哥算算年纪应该早已过了进书塾的时候，只有这个年轻点的，模样娇气的弟弟像是个读书的。

　　就在这时，大哥看到弟弟的动作，嘴里骂着跑了起来：“你娘的！这还没到时候呢！你掐它做什么！”

　　弟弟一惊，手猛地抽回，这下不仅嫩芽被撤掉，连带着下面的枝叉也被扯断。

　　那大哥叫道：“应凡！好好回去读你的书吧！别在这添乱了！”

　　果然是那书卷的主人。

　　游季心中一乐，笑道：“我赌赢了，彩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