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21、第 21 章 澹之，你和

　　游季将血刃掷向飞身过来的隐荒土匪，刀刃穿心而过，将人和刀一起钉在树上。

　　他被识破为人也不奇怪，抽空道：“在下游季，来找应先生你的。”

　　“找我？我可并不认识游公子。”应先生杵着他那根简易拐杖，跟在游季身后，将囊中的瘴气尽数放出，天空瞬间被笼罩，遮天蔽日，一时辨不清方位。

　　游季得空又从地上拔起一把不知主人的刀，用下巴挑向云澹之的方向：“应先生，真正找你的是那个黑衣服的。”

　　应先生看过去，两个黑影在树林间打得正酣。

　　游季也发现了，又道：“嗯，长得好看的那个黑衣服。”

　　他说完，便将灵力送进手中的血刃之中，骤然，他的右臂又是一阵剧痛。

　　他来不及反应，就见那队首又从瘴气中爬了出来，用刀撑着站在他们面前，怵然变脸，扭曲道：“鬼瘴气，不过如此。”

　　游季心道不好。

　　他龇牙咧嘴地将刀换到另外一只手，应先生就只有鬼瘴气这一招，何况就他那一瘸一拐的身体，再高深的法术也帮不上什么忙。

　　队首面目狰狞地走来：“受伤啦？忘了告诉你们，这里不止有十二队，还有十三队。”

　　树林中逐渐显现出人影，游季握紧刀柄，鬼瘴气还想缠在队首身上，却被猛地捏向尾巴，徒手一攥，鬼瘴气成了一缕青烟，凝聚成一颗黑石，落在地上后粉碎成沙。

　　瞬间，几十人扑了过来。

　　云澹之察觉到异状，飞身过来，甩手扔出几道冰刃。银白在黑暗中飞速切割，血肉飞溅。

　　游季已暂时将队首控制在地上，只不过他似乎突然感觉不到痛似的，双手拼命向上抓，指尖甩过，游季额上瞬间留下两行血。

　　就在这时，应先生一手扯过游季右臂，轻喝道：“归！”

　　顿时，从院中生出一阵阵迷雾，将所有人覆盖起来，一缕强筋的山风将迷雾吹尽，院中瞬间空无一人。

　　云澹之在摔进幻境前便察觉到了应先生的意图，翻手便扯住游季另一只胳膊。

　　两厢拉扯，游季觉得自己要裂成两半了，他反手一抻，脱离应先生的拉扯，又在空中鱼般一翻，伸出手抱紧云澹之，与他一同掉进幻境。

　　只是这幻境诡谲，从空中摔了下来时，游季正以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挂在云澹之身上。

　　云澹之倒是率先反应过来，下意识用手护住游季的头缓冲在地面。

　　两人呼哧呼哧喘气，伏在地上对视半晌，四周一片死寂。

　　相比于他们的狼狈，应先生倒像是回家了一样，飘飘然落于地面。然而不知时震惊于眼前抱着的两人，还是忘记自己还瘸着，落地之后他又被绊了一下。

　　这一绊，把两人绊醒了。

　　云澹之眼睛怵然睁大，面上闪过一片错愕，撑起身，丢开垫在身下的游季，装作无事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

　　游季也爬了起来，只是一动一痛呼，又栽了回去。

　　云澹之睨了应先生一眼，蹲下身，对着游季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检查流火纹。

　　游季见状任命地将手臂伸过去，只是衣服本身就小，汗浸湿后就更加紧贴身体，云澹之沉下眉，根本没耐心，直接将他右半边全部剥开。

　　游季看着他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心里一片死灰，躺在地上当尸体，暗想道：“完了，游某年方十八，清白没了。”

　　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变成了烫红色，四周有微弱的瘴气被吸引过来，缠绕在手臂上，云澹之看到后，脸色变得更加严肃。

　　游季正好奇他为什么这么看自己，就突然感觉到一点冰凉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游季问：“嗯？应该没发烧吧。”

　　云澹之面无表情地回道：“没有，只是借点血。”

　　“……”游季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好心，敢情只是想写血符，从他脑门上抹一点而已，他真该感谢他还犹豫了一下才动手。

　　云澹之两指并在一起，从游季锁骨开始画，冰凉的指尖贴在被烧得滚烫的皮肤上。

　　游季不敢动了。

　　齐整的指甲若有若无地刮在身上，一会儿痒，一会儿麻，到最后时，他觉得连那指尖也染上了滚烫。

　　血符写到直至手腕处，云澹之将一点点灵力灌注进去，血符殷红却散发着冷光，游季手臂上的红也略微消退。

　　应先生也凑近了看，在旁连连称奇，道：“神奇，神奇，真是厉害，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族流火纹吧，仙门檩将在魔族可真狼狈。”

　　他一边称赞，一边拐着弯讽刺，霎时游季不仅右臂痛，似乎心口窝也疼，道：“你认出我是人的时候，就想着把我拖进井里，故意拿瘴气试探我。”

　　云澹之道：“你既知道如此，竟然也能中招？”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埋冤，游季解释道：“澹之，你跟谁一头的？我想着反正都要进井，不如让他自己带我们进来。”

　　云澹之无言，眼中闪过异样光彩，嘴唇动了动，却似乎不知道从哪开始说起。

　　游季觉得好笑，心道：“这魔每次骂他骂得爽快，嫌弃这儿，嫌弃那儿的，但只要他一反驳，立刻就不吱声了，定是从小就没怎么和别人对骂过，不知道怎么骂回来。”

　　他哈哈笑着，想去扯云澹之的手让他莫要生气。

　　云澹之果断退了一步，避开，看向应先生。

　　应先生双手抬起，微低着头作了一个虚礼，鬼瘴气让出一条窄路，应先生引着他们向里走，道：“光魔王一个人来，我们就已经要跪了，更何况檩将也来了。两位大人物驾临落霞这么个不起眼的地方，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应先生虽然说着跪地迎接，但是语气平淡，一点也看不出惧怕之意。

　　云澹之径直说道：“鹿应钟，你该回族了。”

　　鹿应钟微怔，但迅速又摆上了一个温和的笑脸：“哪个族？人族早就灭了，魔族也是非要我性命不可。”

　　云澹之道：“苹丘鹿族，去前鹿王的身边。”

　　鹿应钟又是一拱手：“多谢魔王好意，应钟心领，只是应钟本身早就和人族魔族都没什么关系了，如今养鬼瘴、养井也只是我个人意愿。”

　　云澹之面带寒霜，五指松开又收紧，似乎是打算不再废话，游季跳到他前面，抢一步对鹿应钟，道：“你从西南走到魔族应该不容易吧，又在这小村庄里苦守这么多年，现如今你爷爷找你找得苦，你反而又不要了。”

　　鹿应钟无声笑了一下，道：“你是人族，你不理解。”

　　游季道：“这有什么不理解的？不就是觉得自己是个半妖，两边都不讨好吗？”

　　他绕着鹿应钟走了两圈，道：“就我这些天看的魔族，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都和人族差不多，单数澹之，你看看，骗我骗这么多年，我几天前才发现，原来是魔。”

　　云澹之：“那是你自己蠢。”

　　“明明是你骗我。”游季对着云澹之眨眨眼，接着道，“要我说，你没必要畏畏缩缩，应该是哪里都能活才对，在人族你就装成个人，在魔族你就装成个魔，不就行了？”

　　一瞬间，鹿应钟似乎有一些触动，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又板着脸道：“游公子不知道魔有族纹？若是知道，应该不会说得那么容易。”

　　游季想起那用图纹覆盖族纹的隐荒，心道：“澹之不就隐藏得好好的，怎么就你特殊。”

　　他看着鹿应钟，又打量一番，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云澹之点点头，视线也凝向一处。

　　游季道：“在角上。”

　　鹿应钟目光落寞，伸手抚上额上纱布，白布之下有两个对称的小小凸起，似乎因为愤怒而溢出血来，落手鲜红：“我早就砍掉了。”

　　不多时，三人便走至一片空地，随着瘴气散开，露出一个与落霞书院一样的屋子。

　　鹿应钟推开门，请他们进屋，这屋里没有书塾的桌椅板凳，只是一座破破烂烂的茅草屋，也只有一台长案置于中央。

　　鹿应钟打了个响指，一只鬼瘴气立刻冲上墙壁，像火烛一样点亮了。

　　游季称赞道：“真是神奇。”

　　云澹之道：“会损伤神智，最好不用。”

　　鹿应钟未应答，走过案几将手放在茅屋墙壁上，随手一拽，像是揭掉一层薄膜，墙上显现出巨大的一张棋谱。

　　游季出声：“棋局？”

　　他凑近看了看，又否定自己，道：“不对，有三色子？”

　　这棋盘是用石头随便画出来的，上面的棋子则是用灵力包裹石子吸附上去的，除了黑子和白子外还多了一枚棋，一枚被黑白两棋围着的红子。

　　这枚红子的个头要小很多，也不是正红，而是暗红，乍一看与黑子分不出区别。

　　鹿应钟指着棋盘上的子说：“好眼力，这幻境棋图，人为黑子，魔为白子，至于那枚红子嘛……”

　　云澹之道： “是你。”

　　鹿应钟坐在案几后，双手交叉用手背托着下巴，倒成了真的教书先生，道：“没错，就是这幻境里唯一一只半妖。”

　　游季问：“你做这个有何用？”

　　鹿应钟不直接回答他，从案几上抓起来一把小石子，石子飞在棋盘上，全是黑子。

　　墙上的棋子在不断地变化位置，不断有黑子消失，石块失去灵力变成粉末摔在地上。

　　他道：“因为这等天赋，半妖才能在边界活下去，当然也能得倒炼诡城的重用。”

　　云澹之反应过来，喝道：“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鹿应钟：“炼诡城内城给我递过信，越强大的人魔，便能炼出越强的血晶。所以，我想你们应该是最好的饵料吧。”

　　云澹之沉眉道：“我劝你就此收手。”

　　“王，上位者最是无情。”鹿应钟怒道，“我不信你！”

　　说罢，他单手敲了敲棋盘，身影消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