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18、第 18 章 游炤野，跟

　　阵法强行启动，云渚话没问完就被强行送走。

　　云澹之虽面上没有表情，却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待这边结束，你便回白鹤岭。”

　　蒙隐用手紧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王，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云澹之思索一番：“看情况，和之前一样，一个月吧。”

　　蒙隐喉咙发干，一想到要同云渚单独待一月，便道：“我将送来的货物都查清楚再走。”

　　云澹之走出树林，道：“随你。”

　　蒙隐点头，恭敬地跟在他身后，道：“那这隐荒的怎么办？”

　　云澹之摆摆手。

　　蒙隐会意，转回身，单手一抬，伴随着一声惨叫，紧接着树林又陷入一片寂静。

　　谁也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也没人在意第五队突然少了一个人。因为炼诡城本就如此，人族、魔族、半妖混在一团，互不信任，都只为比谁活得更长而算计。

　　回到外城，云间旅店早就息了灯，炼诡城虽然昼夜不分，但有一套自己的作息方法。

　　旅店内一片寂静，云澹之轻步上楼，正准备打开房门，搭在门把上的手一顿。

　　屋里有人。

　　云澹之没感到杀气，于是将门推开，屋内的灵灯早已因为火符烧完而熄灭。

　　他站在屋中央，微微一怔，攥着缚云的手垂下，长叹了口气。

　　屋内软床上，游季挤在最里面，抱着被子拧成个麻花，睡得正香，像是一只正在休息的幼虎。

　　他真是不怕别人趁着他熟睡把他给捂死。

　　云澹之收回缚云剑，用灵力捏出一小截冰刃，想直接扔他脸上让他清醒清醒，谁知，刚靠近，游季似乎睡热了，松开被子，大字型摊开，手臂上的流火纹暴露在空气里。

　　云澹之一怔，垂下眼帘，捏碎冰刃，退到了屋子的另一侧，黑眸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迷茫。

　　在他的记忆里，似乎不是这样的。

　　现在已经不是十七岁的时候了，他也不是只要一见到游季在竹床上偷懒睡觉，就会故意拿冰刃冰他的云澹之了。

　　他都忘了，他早已不乐意见到游季。

　　白玉扳指自动飞出，悬停在云澹之面前，他一把攥住，不停地向里面输入灵力，白玉扳指却如无底洞一般，无论多少灵力进去，都吞吃的一干二净。

　　这还是游季住进太嵬山时，叶濯赔给他的，说是不仅用了他的房间，新徒弟又是个不懂事，给他添麻烦了。

　　确实是个大麻烦。

　　从太嵬山到白骨潭，他已经走了五次。

　　每一次都保不住这个人族。

　　从游季死在魇鬼手中的那一刻起，他的时间就静止了，他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这蠢货的死法玩出了花，上吊、穿心、自爆金丹，不仅如此，每次还都丧心病狂地挡在他面前，非得让他看着断气，每回都害得他一身冷汗地从太嵬山下醒来。

　　渐渐地，他开始不怎么理这个人族，拒绝这个人族的一切提议，从来都没有让他和自己单独除过鬼。

　　但最终仍是如此，人魔俱亡，仙门百家覆灭，魔族众族全部死在炼诡城，留下的只有堆积成山的白骨和血晶。

　　大抵是叶平远也不想让他这个徒弟死吧。

　　玉斑。

　　云澹之在心中默念，扳指突然释放出光芒，他将扳指套在手指上，心道：“这次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白芒渐弱，他又垂下手，头靠着窗柩，黑眸如潭水深不可测，紧紧盯着床内。

　　游季在云澹之离开后并没有出去，而是专心打坐解毒，准备等云澹之回来。

　　结果没等到人就先把自己等累了，毒入体内，用灵力逼出一些，但还是有影响，他打着哈欠，打眼看到软床上铺着的褥子，心想反正云澹之不回来睡，他也不好意思再找阿绪，于是一股脑地瘫在了那张床上。

　　枕间是云澹之的发香，被子上似乎也是。

　　他将头狠狠埋在床褥间，深深吸气。

　　不！为什么是云澹之？！

　　意识到不对劲后，惊魂未定的游记怵然醒来，但他只是挪了挪脑袋，因为他看见一身玄色直襟长袍的云澹之正斜靠在窗边，抱着双臂看向窗外，静静地发着呆，不知道站了多久。灵灯似月光映在他脸上，细柔的青丝垂在腰间，掩着那枚清透的玉斑戒。

　　他的眼中没有凌厉，反而多了些游季看不懂的东西。

　　他在守着我！

　　他守了我一夜！

　　刚睡醒的人用被褥和纱帐做遮羞布，望着窗边的魔，眼中带着未发觉的漾动。

　　云澹之察觉异样，转过头，床上的人头发卷翘，湿漉漉的眼睛正偷偷盯着他看。

　　云澹之一时间没有开口，选择沉默地回望。

　　时间如停滞了一般，游季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喉结无声地滚动一下。

　　良久，游季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是一般的尴尬，一个挺尸般坐了起来，云澹之也随之放下抱着的手臂，换了个挺立的姿势站着。

　　在游季慢腾腾地从床上下来，还小心翼翼地替云澹之整理了下床铺后，云澹之终于开口：“你没走。”

　　游季： “等你。”

　　云澹之：“孔队首说的魔族村落在哪？”

　　游季眼中突然放光：“你和我一起去？”

　　云澹之颔首。

　　突然，游季沉默了，心中突觉有鬼，道：“你先带我去雪境，我再告诉你。”

　　去魔族必定要经过万里雪境，只要到了那儿，就无法反悔了。

　　对他这个反应，云澹之似乎不觉奇怪，便也同意了。

　　游季更为惊奇，赶忙跑过去，仔细看了看云澹之：“你是谈之吗？”

　　他猛一下凑得太近，云澹之身后就是墙面，于是将脑袋向后撤了撤。

　　直到不能再往后，云澹之的眼神由一惊转为厌烦，骤然他的鼻尖一耸，立刻拿手掩着鼻子：“你几天没洗澡？”

　　“啊？”游季忙抬起胳膊左右细纹，一股血臭味：“我才两天没洗，定是隐荒那血袍子害的。”

　　才？

　　“滚出去，”云澹之连推开他的想法都没有，登时矮身从游季身边撤开，站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咬牙道：“拿着那床被褥一起滚。”

　　游季解释：“绝对不是我的原因。”

　　云澹之：“血袍子是用半妖血写的。”

　　“……”游季听完浑身也开始不舒服起来，“我去哪洗？”

　　“找阿绪。”

　　“哦。”游季听话地轻轻拉开门，垂头走出去，没过一会儿，又从门外探出个脑袋，“你没蒙我？”

　　云澹之：“没有。”

　　得到答案后，游季放心地转身离去，复又想起什么，转回去开门。

　　云澹之被他吵得难受，斥道：“又干什么！”

　　“你的名字怎么写？魔王大人。”

　　云澹之闭了闭眼，烦躁地抬手，以指作笔，用灵力在空中慢慢写下名字。

　　游季赞道：“云澹之，好名字。”他将头从门缝撤开，放心地在门外喊道：“这下你可是以魔王的名字起誓了！一言九鼎，你得和我一起了！”

　　“滚！”

　　被骂，游季听话地“砰”一下拉上门，还在廊中碰见回来复命的蒙隐。

　　“檩将？”

　　游季忙弯身问好，火一般蹿逃走了。

　　蒙隐看着他的背影，奇怪地歪头，这人族大半夜又在王的屋子里做什么？

　　轻敲了敲房门，蒙隐推门而入。

　　云澹之以为又是游季，心中的烦躁从脚底漫上头顶，视线仍专注在手上的炼诡城地图上，不抬头怒道：“你再有其他事，就给我彻底滚回驻地。”

　　蒙隐面色惨白，他屏住呼吸，气若游丝地小声道：“王，是我，楼下已经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出发？”

　　云澹之抬头，戾气收敛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道：“问清楚了？”

　　蒙隐小心翼翼道：“货物里有不少草药，还有鹿王亲弟的信。信上说，若能将半妖带给他，往后来拿鹿族的草药，都半价给炼诡城。”

　　听罢，云澹之面覆寒霜，眉间隐隐压着戾气。

　　蒙隐接着道：“刚才阿绪还收到了鹿景的消息，说请您看在他多年伴您左右的情分，饶鹿王一命。”

　　云澹之将手中册子放回原处，起身道：“走吧。”

　　蒙隐长吁一口气，紧步跟上。

　　云澹之迈出房门，突然想起来，道：“隐，将我床上那一套褥子全部扔了。”

　　这口气又提了起来，蒙隐低头答应，炼诡城的环境确实比白鹤岭差远了，但床褥用具都是从白鹤岭运来的，难不成还是睡着不舒服？

　　蒙隐心中暗暗记上了一笔，打算回去将白鹤岭上的也全部换掉。

　　主仆二人从楼上走下来，阿绪早已等在前厅，手里捧着两枚令牌。

　　他道：“出城令，明天天亮之前就要走。”

　　云澹之接过，道：“他人呢？”

　　“来了，来了。”

　　客房的门被打开，室内三魔的视线全凝在游季身上。

　　一袭月白长衫套在身上，袖子短一截，半露出一截手腕，可谓是完完全全的不合身。

　　随着他靠近，三个魔的神色更是迥异，云澹之眉头更紧了，蒙隐掩着面非礼勿视，阿绪倒是看的光明正大。

　　“噗。”阿绪没忍住笑。

　　云澹之立刻回头一瞥，阿绪立刻咳嗽两声，整理好表情，站的笔直，只是肩膀耸动不止，脸都憋红了。

　　游季也知道阿绪笑的原因，只是他那身衣服实在没办法再穿，阿绪和蒙隐的衣服他都套不上，所以这套衣服属于谁，不言而喻。

　　对于裸奔在炼诡城，游季选择硬着头皮套上云澹之的衣服，但云澹之还是偏瘦，内衫紧绷在肌肉上，幸好外袍宽松能遮掩一些。

　　因此游季也就放心大胆地穿上了，还觉得没有任何问题，大剌剌地展开双臂，道：“澹之，你这么多年没长个儿啊。”

　　云澹之扶额道：“拿着令牌，快走。”

　　游季知道这人绝对又觉得他碍眼了，于是闭上了嘴，走向阿绪。

　　阿绪将令牌递给他，笑眯眯地用口型对他说：“你穿这件衣服很好看。”

　　游季也无声回了一句：“呵呵，谢谢啊。”

　　蒙隐莫名觉得这云间旅店前厅太小，深喘两口气，躬身道：“王，我在白鹤岭等您。”

　　云澹之寒声道：“待抓到那头鹿，叫鹿槐仁自己来伏罪，莫等我亲自去寻他。”

　　说罢，他对着游季道：“走吧，去雪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