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16、第 16 章 谈之，又见

　　游季站起身来，看向刚才喊他“小鸡”的那个人。

　　贾一抢在他前面出声道：“孔队首。”

　　孔队首是个光头，因为常年在边界行走不带面巾，嘴角生了几个烂疮。

　　游季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垂眼问好，但心中觉得十分不对劲。

　　他朝着贾一看了一眼，却发现这人根本不和他对视。

　　于是，他又向孔队首看过去。

　　这一看不得了，那孔队首的脸都快凑到他跟前来了，他还没向后撤，一只脏手对着他的肩就是一搂。

　　好嘛，这下他可算知道有啥不对劲的了。

　　孔队首：“害羞什么？不是说好到炼诡城内就给我看看你的脸？”

　　游季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恶心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微微一欠身，逃出那只手，道：“那也得到炼诡城不是？”

　　孔队首大笑，从旁边人手里扯出一件灰色袍子，抬手给他披上，道：“好！等会你就走在我身后。”

　　一股浓郁的腥味从袍子上透过来，他抬臂一看，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血符箓，似乎有抵御瘴气的效果。

　　他假笑着向孔队首道谢。

　　孔队首大为满意，招手道：“出发！”

　　第五队的人并不多，收拾起来极为快速，不多时就整装完毕，出了结界便又向北走去。

　　游季跟着孔队首后面，只见他根本不用罗盘引路，而是手指掐起，红长弯刀飞起在前面带路。

　　终于，一群人穿过一片浓厚的黑雾，巨大的城门显出真形。

　　游季睁开被黄沙迷住的眼睛，瞳孔蓦然紧缩，因为这炼诡城的入口说是城门，其实是用阵法幻化出来的。上面用血刻满了咒印，散着幽幽血光，随着那幽光闪烁，游季的右臂也暗暗作痛。

　　队伍里突然又走出来另一个灰袍，他和孔队首一齐将刀插入阵法。

　　城门应声而开。

　　炼诡城里虽不见天日，但却与人族居住的城镇一样，城内街道人来人往。

　　只见队里的人纷纷脱下灰袍，游季也有样学样，将袍子给脱了。

　　这时，城内守卫的人赶了过来，孔队首手一扬，将令牌抛了过去，道：“都在这里了。”

　　那人接着令牌，对着他们拉的十几车货物比对，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那人将令牌归还给孔队首，道：“辛苦第五队了。”

　　孔队首将令牌收在腰间，笑着揽起游季的肩，道：“走，喝酒去。”

　　刚才队伍里开门的那个灰袍人也凑了过来，揭开面巾，耳朵尖尖的，右脸颊上有一个红红的印记，竟是个魔族。

　　他笑道：“今日不用去内城述职，所以早就帮您安排好了，我们走吧。”

　　游季内心一阵想逃，却如夹心饼干一般被两人带至一处矮阁。

　　脚刚迈进门槛，就被震撼了。

　　阁内热火朝天，比仙味阁场面更大，店里奇装异服的人占八成，人、魔、半妖似乎都有，前面的台子上有几名蒙面的女子在弱弱地弹着琴。

　　“孔队首，您终于回来了，全炼诡城都在等着您呢。”

　　店小二喜笑着迎上来，引着几人落座。

　　孔队首先是干了一碗酒爽口，将酒碗重重拍在木桌上，又看向游季：“带着面巾怎么吃喝？快！揭开给我看看。”

　　他这一声极大，本来露脸是个寻常事，却被他这极大一声，惹得周围吃喝的人都来了兴致。

　　“怎么回事孔队首，新队员？”

　　孔队首道：“在边界新收的，长得特别标致！”

　　“你见都没见过呢，就说特别标致。”

　　“嘿！他求着我进队，说自己长得好，还说要进炼诡城才给我看脸。”

　　神他妈，这吉二是不是有病！

　　游季心中怒骂，难怪那个贾一根本不担心他混进来，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眼见着这面巾不得不摘，游季做足了心理准备，摘下面巾。

　　结果，店内没人说话，片刻后，刚才那个问得最起劲儿的才说：“这脸上沾的啥啊。”

　　“就是，就是。白期待了。”

　　游季在进队前涂抹的黑泥如今已经干裂，沾在脸上，五官都看不清。

　　孔队首也不大满意，道：“来人，给他盆水洗洗脸。”

　　店小二也看得兴致勃勃，话音刚落就把水端来了。

　　游季捧起水里的帕子，动作犹豫地像是在众目睽睽下脱裤子。

　　一层层黑泥被洗掉，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孔，这下周围更沉默了。

　　游季自诩自己的外貌还是挺能打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是这个反应。

　　刚才架着他来的魔族第一个叫起来：“队首，你这下可真是享福了。”

　　孔队首高兴得满面红光，这下揽着游季更不愿意撒手。

　　游季“呵呵”一笑，心头拔凉。

　　幸好，众人很快就忘了这插曲，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只是整个房间如同烤火一般，酒气熏天，臭气满屋。

　　这些人都不洗澡的吗？

　　游季坐在窗边，推开窗大口呼吸，脑袋清醒了，五感也通了。

　　他装作看窗外，其实竖起耳朵打听，孔队首正在讨论这次运的货物。

　　“这次魔族真的有好货。我没想到那个村子这么偏，居然还能有鹿族。”

　　孔队首正在向店小二吹牛，道：“那鹿族种了不少草药，长得也好看，就是脾气不好。”

　　店小二油嘴滑舌道：“怎么？向队首您尥蹶子了？”

　　周围人大笑。

　　孔队首酒气上头，吹道：“明明就是我们隐荒的人，我问他讨药，他还不愿意给，守着一口井，说要给我好看呢。”

　　闻言，游季从窗外啥也没有的风景转过头，看了过去。

　　孔队首见他看过来，心猿意马，道：“这鹿修为不低，杀了我十几名队员。但终究没我厉害，被我伤了他一腿一臂，便将草药捧给我了。”

　　说完，孔队首得意地向游季看过来，游季立刻佯装出一副“孔队首你好生厉害”的模样。

　　孔队首摸了摸自己的贫瘠的头，嘿嘿一笑，猥琐地过来了，还带着一阵阵酒臭。

　　他塞过来一只酒杯，道：“小鸡，来，喝一杯，权当欢迎你。”

　　游季差点吐出来，道：“孔队首，你在哪找到的这鹿族？”

　　孔队首道：“喝完我告诉你。”

　　游季瞥了眼手中的琉璃杯，酒阁里并没有见到贾一的身影，料到两人刚入隐荒，什么都还不知道，而这个孔队首只是见色起意，随随便便就把他收进来了，连家底都没查清楚。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身子向孔队首歪了歪：“我没去过魔族，还不知道那边长什么样子。”

　　孔队首道：“还能什么样？就是一个普通的村落。”

　　游季奇道：“竟与人族一样，那村落叫什么？之后还会再去吗？我也想见识见识。”

　　孔队首凑到他耳边，游季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听对方刻意压低声音，带着酒臭的话对着他耳朵直吹：“当然会去，那地方叫落霞，傍晚天空红的像血，我们一起带着隐荒，把那里搜干抹净。”

　　刚听完，游季便往后倾身，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这活是真他妈难干！

　　容安阁多少得赔他点钱。

　　他攥住酒杯，琉璃做的杯子被轻轻一捏，噼里啪啦碎了一桌，酒顺着指缝流出来：“滚……”

　　声音后半截就咽回了肚子里，一只净白的手先一步覆上来，抽出他手中的琉璃碎片，往桌子上一扔。

　　“谈之？”

　　游季下意识出声，抬头却发现手的主人他不认识，长相、穿着都普通，是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游季熟悉他身上那股松香。

　　是他！

　　游季瞬间提起精神，抬头望着对方。

　　可云澹之没有低头，游季只能看到这人冷硬的下颌轮廓。

　　“酒刚温好，为何不尽快享用？”嗓音清冷，里面夹着冰锋，把在暖厅里的孔队首刺了一激灵，听话地拿着酒猛灌一口。

　　“你是谁？”

　　一杯酒下肚，孔队首才反应过来，瞪着他的豆眼，观察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

　　云澹之站直身子，睨了眼仍在坐席上的人。

　　游季立刻领会他的意思，迅速爬起来。

　　孔队首吼道：“问你话呢！你哪个队里的？给我站住！”

　　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刀剑齐亮，却都不敢擅自向前。

　　云澹之即使换了张脸也不失之前的气质，散发出来的压迫感极强，让小小的阁内自成了一股剑弩拔张的气势。

　　游季则紧贴在云澹之身边，将他当作靠山一般。

　　正在剑弩拔张之时，云澹之向前走了一步，道：“不要贴着我。”

　　游季没什么距离意识，不退反进，小声问：“我不要，不贴着你贴谁？那个光头？”

　　“……”

　　隐荒的人不知道两人在嘀咕什么，都以为是在商量怎么逃出去，于是也向前近了一步。

　　云澹之扫了一眼众人，对着身后的游季骂了一句：“滚。”

　　游季早就习惯了，直接回怼道：“谈之，来找我的是你，让我滚的也是你，摸我手的是你，不让我贴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怎样？”

　　云澹之听后挑了挑眉，慢慢转身看向游季，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游季歪头：“？”

　　下一秒，他便飞了出去，落在阁外。

　　隐荒的人皆是一愣，不知他们耍的什么戏法。

　　云澹之轻巧地穿过人群，绕到游季身边：“走了。”

　　“站住！”孔队首还在那喊。

　　云澹之面露不悦，白光闪过，室内一片惊呼，孔队首最后只留下个张大嘴的表情，头颅便应声而落，血花四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暖阁，云澹之轻车熟路地走过两条街，拐到一家外表朴素的旅店门口，店上面的牌匾写着“云间旅店”四个字。

　　云澹之进了店便走上二楼，对着正在忙活的人道：“给他安排个房间。”

　　“是。”那人正在点灯，听到声音后忙回头向云澹之作揖。

　　游季这才看清，这不是刚才架着他的那个魔族吗！他什么时候离席的？

　　察觉到游季好奇的眼神，那人却只是正经开口道：“在下阿绪，我带您去房间。”

　　游季收回目光，道：“不用，我跟他一起。”

　　他一个箭步，趁着云澹之关门之际，闪身跟进了同一屋。

　　门在眼前关闭，阿绪震惊地张大嘴，脸颊族纹微微闪烁，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面壁点灯。

　　*

　　见游季闪身进来，云澹之拆护腕的手一顿，转头看向他。

　　“那琉璃杯和酒里都有毒，你最好现在就去处理掉。”

　　游季抬手，掌心被割破的地方正在由紫转黑，他用灵力压制一番，道：“不是什么剧毒，只是那姓孔的贼心太大，怕我反抗，想将我弄晕过去而已。”

　　云澹之没什么反应，拆掉了护腕，又将脸上的幻形咒除去，露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来。

　　游季笑嘻嘻上前：“谈之，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鬼婴在哪里是不是？”

　　除了来抓鬼，游季想不出他在这里的其他理由。

　　云澹之别过脸：“我不知道。”

　　游季直接说道：“鬼婴在炼诡城附近出没，容安阁说这里有井，刚才那姓孔的说他在魔族也找到了井，我们俩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能带我去不？”

　　屋内温暖，粗布衣服穿着不舒适，云澹之将外衫褪下，换上一件黑袍，他慢慢道：“既然游檩将这么有本事，已经进了炼诡城，那找一口井自然也不在话下。”

　　游季对他的阴阳怪气完全不理，只道：“这不是有更厉害的你吗？”

　　云澹之道：“你似乎忘了我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