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14、第 14 章 谈之，我被

　　于必然试图站直，游季却跟个猴子一样，死死抓着，愣是摔不下来。

　　要是强硬扒拉，游季嘴便更不会把门，不是嚷着“昨天还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今天提上裤子不认人”，就是控诉“于必然虐待伤者，当心跟他哥告状”。

　　于必然此人一是重兄弟情义，二是怕他哥，横竖都是命门，僵在原地半晌都没动，还是白楚看不过眼，推着他向前，他才认命背着游季走。

　　走近了，游季才发现还来了不少年轻修士，身着白衣，腰间配着两条青色门绶，都还不算是真正的檩。

　　高幸踏在小舟上，手指湖面：“这个阵法能扰人感官，那个则能遮掩气息不会让经过的人发现。”

　　一名修士惊奇地问道：“这么厉害？那我们现在为何没有事？”

　　此话一出，四下一片寂静，这名修士反应过来，他们能来不就是因为阵法已经破了吗，他羞红了脸，道：“我瞎说的，瞎说的。”

　　高幸下巴向游季挑了挑：“你来，有这么多复杂的阵法在上面，你是怎么出来的？”

　　还能怎样？自然是有人带着进去，有人带着出来。

　　游季在众目睽睽下，笑着点头道：“各位幸会，井外的结界大家都应该记得。”

　　这次那名修士为了挣回面子，抢着答道：“容安阁的结界，可以用来防止结界内的东西出来，也可以不让外面的东西进去。”

　　游季兴奋，对着于必然的肩又是一巴掌：“没错，幸运的是家师曾经教授于我结界阵法。”

　　高幸道：“这是每个檩进驻地前必须学会的。”

　　游季点头道：“没错，但我学的是叶檩将改良过的。以灵力催动剑，用剑灵加固，自然无坚不摧。”

　　他将阵法中约莫要用多少灵力，阵法画多大，要画多久，怎么用剑灵加固都讲了出来，每一件单拎出来都清清楚楚，偏偏整套布阵之法被拆得七零八落，东一句西一句，前后颠倒，让一群年轻修士默默低头，在心里演算阵法。

　　于必然低声道：“你招人恨呢？你以为谁家的剑都跟长铭似的？”

　　游季也低声：“没事，我也胡诌了一部分。”

　　“什么？哪部分？”

　　“阵法那部分。”

　　“那不就是全部胡诌吗！”于必然声音压得更低，骂道：“不要命了！”

　　游季淡定地笑了笑，他说的结界确实是师父教给他的，他没掺一点假，只是他没用在井里面而已。

　　在里面用的只是普通结界，能发挥如此大效用只是因为谈之加固过而已。

　　可惜高幸不好骗，她强势道：“然后呢？怎么出来的？”

　　“结界只堵不疏，我自然出不来，所以里面相同的井上画了死阵，将白骨尽数毁了，”游季清清嗓子，略微正色道，“但这只是暂时的，此井里的怨气一日不除完，便仍有隐患，要等着瘴气慢慢散出来，慢慢消怨才行。”

　　本想着说得如此人模人样，能够让高幸自此消除疑虑，好饶过他。

　　谁知，高幸只是静静地看他一眼，便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个桃木做的小镜，对着井口照了两下。

　　骤然，桃木镜上溢满不同颜色的雾气，以红色和黑色最盛，还有缕缕青光隐在其中。

　　游季眉心不妙地跳了两下。

　　果然高幸站了起来，盯着游季：“魔族气息如此之旺，你是说死阵也是你画的？”

　　游季头顶冒汗，但仍面不改色，道：“在下面我遇见了谢庸。”

　　白楚惊奇道：“就是镇上第一个发现白骨里有魔的散修？他不是寻妻未果，自投潭水淹死了吗？”

　　游季道：“他在井下，是他画的死阵。”

　　白楚又问：“他妻子真的是魔族？不对，他又不是魔族，怎么可能？话说谢庸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他的问题一连串，正好也是其他人想知道的，于是都屏息等着。

　　游季如实说道：“是有可能的，如果他中的是半妖生咒呢？”

　　周围因为这四个字陷入一片寂静。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

　　“什么生咒？”

　　“不对，是半妖什么咒？”

　　“典籍里有这个吗？是哪几个字？谁去查一查？”

　　于必然仍然背着游季，听他这么一说也莫名其妙地蹙眉：“倒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法术。”

　　唯有一直旁听的程淮变了脸色，高幸和他对视，遂挥挥手：“都走，好好修炼，别好奇这么多。”

　　高掌戍发火，谁看谁害怕，一下子人群全都散了。

　　她立刻对着游季道：“这次是我错怪你了，先回驻地吧，剩下的我和程淮会安排。”

　　游季被她大转弯的态度惊出一身汗，只能点头道谢，又拍了拍身下的“骡子”，让他赶快走。

　　于必然虽不乐意，但感觉游季身上一直在隐隐发抖，便也忍了。

　　正要跟着领路的白楚时，程淮突然叫住了游季：“游炤野，容安阁应该会在这两天找你，小心。”

　　小心什么？

　　游季心中存疑，却也点头答应。

　　往来驻地离往来镇很近，三人便坐上了早早准备好的马车。

　　于必然刚坐下，便道：“程掌戍是如何知道你叫炤野的？”

　　白楚大剌剌道：“还能如何？自他被选上往来驻地檩首起，只怕他小时候犯过什么事，挨过几顿打，都被查的一清二楚，摆在掌戍案桌了。”

　　于必然脱口道：“原来如此，那可真是辛苦程掌戍了，看几天几夜都不一定能看得完。”

　　游季窝在马车最里面，闻言踹了于必然一脚，道：“师父还在驻地时和这两位关系都不错，时常一起驱鬼，当年我在太嵬山的时候，他们也来过。还有，别瞎猜了，我先睡会了。”

　　说完，他便彻底窝起来，两个眼皮子一接触，便不愿意再分开，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游季发现自己是站着的。

　　站在长铭坛里。

　　“……”

　　游季上下左右看着，腹诽程淮说得真不错，容安阁动作可真快，这都还没过一天呢，就找着他了。

　　正感受身体虚浮的状态，便听见有人叫他：“游季。”

　　游季抬头，坛内壁金纹闪现，不同图案下缀着些金牌，是长老们的名号。

　　不过，他不敢确认，毕竟这一众连脸都没露。

　　“此为幻境，通过长铭流火纹链接，”两位小童突然立于身侧，白衣白发，长得一模一样，身体呈着半透明状，他们为游季添了张椅子：“檩将请坐，抱歉在您休息时前来。”

　　你们这些人就没有正常点的作息吗！

　　游季见着那凳子，深色硬木，笔直的靠背，两边的把手已经被磨得油光，看着就不怎么舒服。

　　还有，这活脱脱的审问架势是怎么回事！

　　游季觉着这椅子还是不坐为好，仍然站着，向头顶的长老们纹：“何时如此着急？”

　　“往来镇水灾，井里一事，游檩将，莫要再对旁人说起。”

　　左侧的金纹亮了起来，游季一听，这是熟人啊，果然，金纹下垂了个名字“禅齐”。

　　游季面露疑惑。

　　禅齐又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半妖生咒过于复杂，和炼诡城、魔族牵连太多，多年来去查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太多人知道也难保有人会和隐荒一样，亲身去试。”

　　游季不赞同：“但总不能就放在那里，每次出事了再去解决？”

　　这时另一片金纹亮了起来，下面的牌子显示“珈舒”二字。

　　那片牌子亮了一会，才渐渐有声音传出来，是一个沉着冷静的女声，却似压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非也。”

　　禅齐道：“珈舒长老，大伤未愈，怎么还来了？”

　　珈舒道：“来看看……仙门驻地新檩首。”

　　游季先跟她点头示意，随即问道：“容安阁如何解决？”

　　“壹，跟他说明白。”牌子微微晃了下，身旁的小童像是收到指令，动了起来。

　　壹？那旁边这个不会叫贰吧。

　　只见壹对着游季一拱手，柔声细语，却又毫无感情，道：“井其实在百年前就出现了，所以檩在初设之时，不仅是为了隔开人魔，也是为了去除井。”

　　“前几十年间，井不会同时现世，唯有破除前一口，下一口才会出现，因此大部分井被陆续拔出后，檩的职责便逐渐成为驱诡。十三年前，您母亲的本家季家寻到从井内逃脱的鬼婴，那是第一次出现让百余人同时丧命的井，未免恐慌，容安阁便将起隐瞒，只有守檩和掌戍可知。五年前，经叶檩将追查，容安阁才知道井里是半妖生咒。”

　　游季盯着壹，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早已惊涛骇浪，情绪翻涌。

　　他接道：“芽城季家因家主失责，全家丧生于边界，我母亲也因鬼婴而深受重伤，最终灵力耗尽而逝。”

　　说到一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师父……竟然在游家那口井开始，就已经察觉到半妖生咒了吗？”

　　壹道：“所以容安阁才会从铩榜上挑选檩首，以流火纹相系。”

　　游季恍然点头，接道：“所以一旦井现世，各驻地掌戍和檩首，便是第一波赴死之人。”

　　“没错。”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又想到谈之对井如此熟悉，于是问道：“那魔族那边呢？”

　　壹停住了，忽地，又退到椅子之后。

　　这时，禅齐道：“叁，你对魔族那边比较清楚。”

　　原来不是按照顺序排的。

　　游季看向叁，那个一直抱袖而立，没有动过的童子睁开眼，道：“魔族多处也发现有井，据说魔王也头痛万分。”

　　此言一出，那些挂着的金牌子晃动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如几十个人同时贴在耳边说话一半，窸窸窣窣。

　　“怎么可能？”“这谁的消息？”“魔王几年都没有出世了。”“自上任魔王死，有新的魔王吗？”“这井不就是魔族干的好事，他头疼什么？疼产出来的血晶用不完？”

　　一群长老越说越起劲，越说越收不住脾气，坛内乌烟瘴气，怒骂魔族十八辈祖宗都不解气。

　　游季尴尬地在坛下站着，想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离开。

　　铛——

　　长铭钟发出震响，本来嘈杂的坛内突然安静下来。

　　叁继续道：“叁是从雪境北面的家族得来的消息，魔王近五年确实没有现世，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说井为魔族所造业。”

　　叁不急不躁地回答问题。

　　游季见他的模样，毫无神智，就是一个传递消息的载体，看着比壹灵力低几个档次，定当好套话。

　　于是他问道：“人族有边界驻地，檩首掌戍，魔族有什么？”

　　叁歪着脑袋垂下头，片刻后，似乎从脑海里找不出来什么信息，便道：“叁不知。只知魔王诡秘莫测，魔族众家在炼诡城区活动频繁。”

　　“他们与隐荒有关系？”

　　叁又思索了一会，道：“无关。隐荒住在炼诡城已经百年，只是至今没抓到源头，魔族众家为进炼诡城最核心之处，已经尝试多年。”

　　“那不如就让游檩将再去边界一趟。”

　　珈舒的牌子又亮了起来，她咳了两声，继续道：“此次我在边界除鬼，听闻鬼婴在炼诡城出现的消息。

　　！

　　游季抬头道：“可否确认？”

　　如果能找到让母亲身亡的鬼婴，那就是在魔族，他也会去的。

　　珈舒继续道：“井气甚邪，鬼物瘴气常年围绕井口，越是强的井，越吸引强的鬼。根据容安阁多年的记录，鬼婴会追井，而井也会生鬼婴。”

　　那下一口井应该在炼诡城或是魔族了。

　　不知为何，游季看了一眼叁，只见叁对他又是一躬身，闭眼歇息起来。

　　坛内久久无人回应，直到又一金纹道：“也好，叶檩将当年不也说让我等去炼诡城和魔族找答案吗？其他驻地的檩首如今也挑不出来有空闲的，游炤野又是他亲传弟子，不如就让他去。”

　　如此一来，众长老一番慷慨激昂，终于将游季除诡的事给定了下来，还给了他一个找鬼婴的罗盘。

　　只是游季还不能走。

　　他笑嘻嘻道：“长老们，还有什么事？”

　　禅齐暗示道：“乐宗前两天递了信。”

　　游季疑惑：“和我有关？”

　　禅齐艰涩道：“是状告你身为檩首，欺辱他关门弟子，不把乐修林家放在眼里，还要……”

　　“还要什么？”

　　“还要窥探他宗门秘事，以此要挟弟子性命。”

　　“……”

　　这状告上怎么不写我杀了乐修全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