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好，人坏！》琊也

12、第 12 章 谈之，是魔

　　火折子早就已经被黑石吞走，黑石缝里如今只有游季趁乱捻出来的火符。

　　云澹之不再盯着游季那“有包”的脑袋，缓缓将视线移到火符上，薄唇张开又合上。

　　半晌，他正经道：“不赔。”

　　这下，游季笑得简直想在地上打滚，只是石缝太窄，限制他发挥，只能弯下腰，心中狂笑。

　　等到笑得腹痛，他才直起身，抹了抹眼角：“好了，好了，既然黑石停了，咱们出去吧。”

　　火符指着前方一角，刚才被云澹之一炸，漏出点缝隙，定然是通路。

　　云澹之拎着刺剑便向前走，离得近了，他用袖子遮住口鼻。

　　游季也走近了，鼻头一皱，忽然道：“你闻到没？”

　　云澹之： “尸臭。”

　　游季又嗅了嗅：“还有一点腥甜。”

　　腥甜是从缝口传进来的，他嗅觉灵敏，只觉得喉咙发堵，胃里翻涌。

　　他缓缓蹲下身，手撑在地面，忽然觉得脚下黑石在颤。

　　“小心。”

　　长铭剑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游季拉着云澹之，用手箍着他，将他带进怀里。

　　面前墙壁陡然坍塌，云澹之刚才站的那一处成为死路。

　　纸符落在地上，燃尽最后一点儿，缓缓熄灭。

　　四周又重新变为黑暗，游季微喘着粗气，手臂上又传来刺痛，整个人虚得似是要驾鹤西去，他缓缓调息，突然觉得有发丝粘在脸上，他抬手蹭了蹭，带起来一阵清雅松香。

　　是怀里的人。

　　云澹之似乎也没料到，拎着刀的那只手在空中虚放着，另一只手已经攥在游季的衣服上，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将他扔出去。

　　“呃，”游季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应该装死，还是应该些拾起剑，他尴尬道，“看来是半妖生咒动了。”

　　“滚！”

　　一声爆喝，游季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逮住机会拾起长铭剑，挡在身前。

　　云澹之重新点起火符：“别碰我。”

　　游季左手抡剑：“知道了，知道了。谈之，你有没有觉得瘴气越来越浓了？”

　　刚才黑暗中看不清楚，如今又亮了起来，才发现空气中全是又灰又浓的雾，再不出去，他们俩不是中咒身亡，就是窒息憋死。

　　陡然间，云澹之指尖突然闪起青光，他迅速取下扳指。

　　游季也看向他手心，那枚玉扳指里的灵力四处乱窜，带着些许微弱的声响，像是要从里面跑出来。

　　云澹之淡声道：“玉斑。”

　　随着他声落下，玉扳指浮在他手心上，白玉皎如明月，曳曳生辉。

　　皆是叶濯打造的物什，同处一处会有感应，游季只觉得手中长铭在暗暗发抖。

　　游季道：“发生了什么？”

　　云澹之攥住扳指，将其收进束腰内侧，道：“无事。”

　　游季心觉不对，但又看不出什么，云澹之脸板得比之前还要严肃，根本研究不出他心里想的什么。

　　思考这一阵，瘴气愈来愈浓，云澹之突然开口：“你还有多少灵力？”

　　游季道：“大约能给自己挠个痒痒。”

　　云澹之点头：“一点灵力就够了。”

　　“强行破开？”

　　“没错。”

　　瞬息之间，瘴气漫来，形成一面黑色的墙隔在两人中间，四处又想起骨头嘎巴砸墙声，游季只能模糊地听到云澹之的声音。

　　“缚云！”

　　云澹之将灵力灌注在剑尖，剑身因能量充沛，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短剑嗡鸣着，直接穿过相隔的瘴气墙，贴着长铭剑刺入黑石墙中。

　　正对着刚刚被掩埋的那道裂缝。

　　游季看到刺剑后立刻反应过来，透过缚云打出来的小洞。

　　“游炤野！”

　　游季用他那仅剩的一点灵力驱动长铭：“去！”

　　长铭剑七拐八拐，绕过白骨，终是重重打在缚云剑身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石声响。

　　刺剑细巧，将结界破开小口，长剑沉实，将小口破出足够人通过的裂缝。

　　游季回头想要叫云澹之，结果看那人已经离开了瘴气墙，在另一处凶险异常地与白骨缠斗。

　　幸好云澹之察觉到结界已经有了裂缝，并不恋战。

　　游季左手抵着长铭，不让裂缝合上，右手用刺剑斩断爬上来的白骨，只不过刺的十分蹩脚，缚云不习惯被旁人用，剑身一直想逃脱。

　　终于云澹之赶了过来，游季将手伸了过去。

　　长铭剑被拔出，裂缝失去支撑的瞬间，周围的瘴气迅速合上，将洞窟再次封闭住。

　　而游季和云澹之被弹了出去，在地上抱作一团，连滚两圈才停下。

　　游季躺在地上，脸上全是灰土渣子，用袖子马虎擦了下脸，平日里再贫嘴如今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突然想这么多年在边界没遇见这井，真是祖上积德。

　　云澹之倒是没显得那么狼狈，将游季的手臂从身上扒拉下来，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又挑了挑手指，缚云从游季手中飞出，落回他的手心。

　　游季坐起身，出洞时他垫在下面，摔在地上大大小小的黑石上，还很彻底地在上面翻滚了一下，躺着的时候就已经麻了，现在一动感觉后背都要撕裂了。

　　但是这路不走不行，他撑着长铭剑，颤颤巍巍地起身，可下半身和脑子好像分了家，各走各的。

　　云澹之听到动静回身，就见到游季全身不听指挥地又瘫坐在地上。

　　他微弱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游季拉起来。

　　游季将胳膊挂在云澹之后颈，跟着他一步步向前。

　　云澹之冷不丁来一句：“你压着我头发了。”

　　“抱歉。”游季虚弱道。

　　云澹之：“快到之前的井口了，你自己撑着走。”

　　游季又开始哆哆嗦嗦地撑着长铭剑，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只能靠着云澹之。

　　云澹之：“……”

　　所幸，除了那漆黑的洞窟外，井下其他地方一片平静。

　　走了一会，游季缓了一点，他眯了眯眼，辨认方向：“驻地是不是知道这口井？”

　　云澹之： “知道。”

　　游季：“那为什么不来解决？”

　　没等云澹之，游季就自言道：“看来容安阁也知道。”

　　云澹之道：“井出无缘由，因为游家的那一口井，让全人族都不能敢轻易出手。”

　　游季叹了口气，道：“所以我师父……”

　　云澹之道：“叶平远一直想解决，但是半妖生咒太复杂，他破不开。”

　　游季道：“但我师父，他是在雪境战死的，和魔和诡。”

　　云澹之沉默了，他停下脚步，将玉斑取出，散着灵力查找井口的方向。

　　游季也站定，道：“谈之，我师父究竟因何而死？”

　　云澹之收了玉斑，淡声道：“自爆金丹，灵力潮涌。”

　　游季道：“为何自爆金丹？”

　　云澹之勾了勾唇，道：“看不惯人魔诡，又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被流火纹害死了。”

　　檩者，负万瓦重而不言。

　　游季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臂，流火纹已经变得乌紫，刚开始的剧痛已经在强忍中逐渐习惯，现在除了灼烧感，竟然没了痛觉。

　　“师父当年是不是也这么痛。”

　　游季喃喃自语，复而抬头道：“谈之，咱们得把这处毁了，不能再让无辜的人进来。”

　　“知道。”云澹之应了一声，“井下黑石和白骨太多，一下破开恐怕会毁了整个往来镇。”

　　游季道：“你有办法。”

　　从进井来，云澹之一致很熟练，熟练到让游季觉得此人已经下过无数遍了。

　　果然，云澹之点头：“徐徐图之即可，你可学过结界？”

　　游季点头。

　　云澹之道：“每口井破解之法都不同，但道理都一样，它们能载的诡物和灵力有限，超出一定数量或者低于一定数量都不行。”

　　游季道：“你的意思是杀光就行，那结界？”

　　云澹之：“防止它们跑出去。”

　　游季道：“如此一来，要布结界只能在出口，才能最有效。”

　　云澹之：“我会在这里画上死阵。”

　　游季接道：“剩余的瘴气等散出去后再慢慢解决。”

　　云澹之点头称是，眉目舒展，眼中都带了些满意，可谓难得有点好脸色。

　　游季看着觉得更新奇了，正想凑近再看看，玉斑上的灵力又横冲直撞起来。

　　井找到了！

　　云澹之：“在东南方。”

　　终于两个人寻到了井口，与之前在结界外面见到的一样，殷红的石头堆砌着，井口上面爬满了人骨，这些骨头争先恐后地想要到井里面去，头骨，手骨，脚碎了一地。

　　云澹之手贴地面低语，游季能看到脚下死阵迅速结成，第一步成了。

　　此时，游季也来到井边，左手扶着右臂攥起剑柄：“长铭，靠你了。”

　　长铭剑闪起灵光，根据叶濯教给他的结界术法，催动长铭，绕着井边布起结界来。

　　云澹之则将周身的瘴气驱散，靠近井边他能动用的灵力也多了起来。

　　眼看着游季就要结阵，云澹之为避免影响阵法，来到他身边。

　　游季双手慢慢在空中虚画着，其实在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灵力就快见底了。

　　他咬着牙继续，阵上的长铭剑因为灵力不稳而颤抖。

　　就在丹田内最后一丝灵力耗尽，倏然，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他的右臂，覆在滚烫的流火纹上。

　　一股沁凉的灵力透过来，沿着游季的小臂到了他的手上，给了长铭最后一点支撑，但游季却一哆嗦。

　　“专心，将这点灵力用在那阵法上。”

　　云澹之贴着他站，语气还是冰凉，但让游季瞬间缓过劲来，那只莹润修长的手覆在他手臂上时，格外白皙。

　　在周围瘴气簌簌的厉声重，他能听到云澹之的呼吸，跟着云澹之的节奏，他也稳定下来，用心将那一点阵法布完。

　　见阵法结成，云澹之召出缚云，狠狠扎进了阵法之上，以剑刃为起点，灵力走过一圈，巩固了阵法。

　　云澹之松了口气，正要远离游季时，手却抓住了，一只滚烫的手覆在他的手上，紧紧贴着流火纹。

　　云澹之眼中闪着不悦：“干什么？还不快走？”

　　游季无言，扯着他的手腕来到井边，翻身一跃。

　　在两人身影消失的瞬间，死阵发动，爆炸轰声连连。

　　白骨潭水炸裂开来，一下激起十尺高的水花，白骨层层叠叠被冲到岸上。

　　井内受到重创，井口像花朵般闭合，东方的天空有一线光亮穿过树冠透出，游季的瞳在阳光下似乎染了金色，风吹乱了云澹之的头发。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钳制着，一个想走，一个却死死抓住不放。

　　直到太阳完全现出身影，游季艰涩道：“是魔？还是半妖？”

　　云澹之怔住，缓缓松了劲。

　　从灵力透过来的那一瞬，游季就发现了不对，人族用的法术从丹田起，而魔族的灵力浑然天成，天地灵气，使用时不会有明显波动，所以他发现了其中差别。

　　云澹之： “魔。”

　　游季： “一直都是？”

　　云澹之：“一直都是。”

　　见他承认，游季心里那根弦瞬间崩开，怪不说叶濯从来不让他们俩用灵力打，怪不说他在边界一年，连他的影子都抓不着。

　　忽然，远处树林里，传来一句喊声：“有人擅闯！”

　　“快去看看是不是我朋友。”

　　这白骨潭的动静，引来了在附近驻守的边界修士，游季还听了于必然的声音。

　　只是他仍然抓着云澹之的手，四目相对，没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