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谈之，你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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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黑石，一面光滑，一面粗糙。
游季将它们放在手心盘了一会，又用灵力探了探，黑石不热反而愈渐发冷。
“和边界诡物怨气所生的黑石一样，”游季站起身，看向漆黑的洞窟，“看来这井里养的东西不一般啊。”
地脉藏锋，杀人于无形。
游家当年的那口井大抵也是如此，一夜之间，乌云覆盖，吞噬一切，所有金丹未成者皆变成干尸，无血无肉，只剩皮囊。
骤然间，手臂刺痛，游季察觉右臂一阵阵发酸，他扬起胳膊一看，流火纹处灵力乱走，四周青筋俱显。
云澹之打眼一看，道：“就在这黑窟下，你往前靠靠。”
游季瞪眼：“又是我？”
云澹之：“不是你，是流火纹。”
那还不是一样！
这流火纹游季研究过，若说平时没有灵力波动时，它就如老疤一般，只比肤色深一点，不痛不痒。
然而自从进入往来镇之后，它就开始发热发烫，甚至会发麻，偶尔有一瞬会让他动弹不得。
游季将胳膊往前伸了伸：“你之前没有我的时候，都怎么做的？”
云澹之：“用灵力冲破，全部杀光，它们急了自然会出来。”
灵力多得用不完，了不起啊！
游季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蓦地，黑窟开始抖动，云澹之脸色一沉：“阵法开始变了。”
周边的瘴气越来越浓，土地下突然涌出大量的黑石，层层合拢，只堪堪留下两人站立的空间，似是要将他们锁在此处。
游季突然握住云澹之的手腕，道：“不可分散。”
如果在洞中他们走散，就不好出去了。
云澹之看了一眼游季。
“？”
游季手握长铭，觉得这眼看得十分奇怪，正要询问，掌中手腕突然逃脱，云澹之旋身，一脚将他踢进了洞里。
我艹！
游季被踢得毫无防备，落在坚硬的地面上还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刚爬起来，就看到云澹之如谪仙般地落了下来。
“谈之！你！”游季上前表示自己的愤怒。
云澹之却只是轻轻一瞥，道：“事出紧急。”
游季憋了一肚子话：“哪里紧急？再紧急也可以知会一声吧，或者你拉着我跳也行，你当人是个球吗？一有机会就踢？下面要是陷阱怎么办？”
云澹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支火折子，吹亮，弱光映在他脸上，一晃一晃的，游季就听他极为不负责地道：“探过了，没有陷阱。”
什么时候探的？下来之后才探的吗？！
“你！咳咳咳呕。”
游季刚张开嘴，一口瘴气正好进了嘴里，他猛猛咳嗽一阵，火光距离他越来越远。
云澹之根本是个管杀不管埋的主，将他踢下来就自己走了。
游季紧赶慢赶追上去，就见云澹之熟练地在墙壁上找着。
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看着有些年头，最底下的字生了霉，已经看不清了。
“第三日无食，仅有污水可饮，李道长支撑不住已经先去了。”
“第五日，阵法变化，上天怜我，找到了些青苔可食。”
“应该是十日了吧，暗无天日，无可食植物，今日又有两位道友误入，互食而死。”
墙壁上的字不断被石子划掉，又被重写，日子混乱，似是疯了。
游季小声念着，越看越惊骇，倒抽一口冷气。
云澹之道：“阵法三日变换一次，由此推算，从第一日起已经有二十余天。”
因为光太弱，游季贴得很近，他瞥到一处，道：“似乎是落款。”
云澹之将火光靠近，确实是，不过被划掉了十几个，唯一清楚地留在上面的是——散修谢庸。
谢庸！
“他应当是已经沉潭死了，没想到进了井里。”
游季看着划痕：“怪不说划了十几道。看来这谢庸是最后死的，还没来得及划自己的名字。”
“不，应该是几百道。”云澹之将火举到游季身后，背面那面墙上遍处斑驳，划痕与血掌印交错着，看得人心惊肉跳。
游季震惊之余，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从地面上挑挑拣拣起来。
云澹之低头：“你在找什么？”
游季拣了个尖锐的石块，在手里掂了掂：“你说，要不要把咱俩的名字刻上？我左你右，就在这儿。”
云澹之看着他指向墙壁上方的一块空白，眼角抽了抽，嘴抿得更紧。
半晌，他将火折子指向更深处，道：“急什么？”
“谢庸不还没死呢吗？”
咯吱——
火光不及处，传来一声石头响。
云澹之似乎天生不怕这些牛鬼蛇神，听到声响后立刻就往黑暗之处走去。
黑窟窿不算长，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尽头，黑暗里瘫倒着一个男人，衣着破烂，半边身体深陷泥沼，还有些微弱的呼吸，外面的白骨与他相比就差裹层皮了。
看来此人就是谢庸了。
似乎感受到他们的到来，本来濒死的谢庸回光返照般抬起头，眼睛因为皮肉松弛而显得格外大，眼白远多于瞳孔，他死死盯着云澹之手上的火光。
“我到家了？我看见月亮了！我回家了！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双臂撑地，从泥沼中拖出来已经化成白骨，仅有几块肉和筋连着的下半身，朝云澹之爬过去。
欻！
一阵飞沙走石，长铭剑抵在谢庸面前，游季从云澹之身后窜出，挡住那一抹光。
“月亮呢？还给我！还给我！”谢庸发疯了，他开始撕咬自己的手臂，竟硬生生地扯掉自己一层皮，不知痛一般，将这层皮半嚼半咽地吞进肚里。
他一直靠吃自己血肉而活！
吃了肉，谢庸突然精神一振，他低下头，断断续续道：“我要去往来镇……找我媳妇，我媳妇呢？我在哪呢？”
眼见着谢庸盯着自己流血的胳膊发呆，游季忙抢着道：“喂喂喂！先别疯！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然而，谢庸又迷糊了，他埋头瘫在地上，开始瑟瑟发抖。
云澹之将火折子放在谢庸面前，伸手去掀他身上的破布。
见状，游季抢他一步，用刚才捏着的尖石头割开谢庸的衣服：“我来吧。”
血肉混着汗死死粘在布料上，血水不断往下流，露出一片面目狰狞的后背，谢庸没挣扎，只是痴痴地看着火光。
他的后背用血写了咒语，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游季： “这是咒印？”
云澹之“嗯”了一声，又挑起谢庸袖子上那块，手臂上密密麻麻，连带着前胸：“他熬不了多久。”
咒印从腿部开始长，现在蔓延到脖子处，再往上就是脸，全部爬满后便会死。
“没救了，嘿嘿，我没救了，”谢庸似乎又清醒了些，“下雨了……”
谢庸泪流满面，盯着火折子，一动不动。骤然，他弹起身，下半身的骨头腿都快散架了。
他大吼道：“你这毒妇！为何骗我！你是魔！为何要骗我！”
说完他又埋下头：“你说过你最喜欢我……我，我不该把你引到这里来……”
“明年，待到明年我就能去驻地当檩。我堂堂金丹初期！”
谢庸用手碰了碰火折子，火光晃了晃，微弱的光也让他睁不开眼，他又大喊道：“你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谁叫你是魔呢！你是那该死的魔！下雨了，哈哈哈哈，又下雨了，我淹死你。”
谢庸嘴里嘟囔着个名字，只可惜毒咒开始往上长，嘴巴打颤，终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不是千里寻妻，而是千里害妻。
“真是该死。”游季骂完，又在心里骂了骂仙味阁的小厮，这都从哪里听来的鬼故事。
云澹之的面孔也在火光下晦暗不明。
半晌他道：“今年水灾这么严重，便是因为进来了一个真魔族，阵法倒转。”
“真是该死。”游季又骂了一遍谢庸。
谢庸突然低吼一声，紧接着蜷缩成一个小团，身上冒着灰烟。
“又怎么了？”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谢庸死了，他的皮肉以惊人的速度消散，化成了一堆白骨。
啪嗒——
从谢庸的胸口掉下来一块拇指大的殷红石头，石头滚到了云澹之脚边。
游季瞥到云澹之在看到石头的瞬间，一直冷淡的面具土崩瓦解，变得可怖起来。
云澹之将白骨翻过来，月牙状的黑纹赫然印在胸骨之上：“半妖生咒。”
人与魔结合生出来的孩子为半妖，因受人魔唾弃，隐于世间，没人知道他们生活在哪，只知道遇见了必然是死的。
世间不止有由怨气激发而成的鬼物，还有被人强行激起来的。
游季火速将血晶踢远：“化为白骨则成血晶，成为鬼瘴则为黑石。但我先前也只是听师父说过，没想到竟真如此歹毒。”
云澹之摸向玉扳指，道：“叶濯没骗过你。”
忽地，周围抖动起来，谢庸和那血晶瞬间被地面吞噬。
游季扶住墙壁：“怎么回事？阵法不是三天变换一次吗？”
云澹之松开玉扳指，狠戾道：“看来是察觉有活人在井里了。”
“麻烦。”游季再次精准抓住云澹之的手腕，带着他走。
之前斑驳的墙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涌进来的黑石。
白骨也开始活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朝两人爬来。
云澹之又抬起他那把秀气的刺剑，轻轻一甩，几十具骷髅瞬间碎裂。
游季捏了个剑诀，黑石两面夹击，他横着用剑抵住两面墙，硬生生将其卡住。
白骨从黑石墙后破土而出，几十只手纷纷抓向长铭剑。
在白骨摸上长铭剑的刹那，游季手臂奇痛彻骨，酸麻无比。
游季低吼一声，将剑一抽，瞬间，手臂又回了些力气。
明明洞窟潮湿阴冷，游季此时却不停地冒着汗珠，前衫全部浸湿了。
白骨顺着腿不断向上攀爬，云澹之一剑挥下，两道剑光闪过，白骨粉碎，他借力轻轻一跃，跳到游季面前：“法术也不会用？”
“刚才灵力似乎被堵住了。”游季皱眉，反复攥拳，试图再次运转流火纹。
“这些瘴气会抑制灵力。”
说罢，云澹之将刺剑插入黑石缝中，灵力灌了进去，黑石从中间爆裂开来，无数白骨散架，和雨一样从天上落下来。
游季正分心，就被一只大筒骨砸个正着，捂着头“啊呦”一声，发现黑石停了。
游季低声控诉道：“你故意的。”
云澹之话里没有一点不好意思，道：“我没想你会蠢到不知躲。”
游季往前凑，低头道：“你看看，起包了。”
黑石缝极窄，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云澹之向后避了避，若有所思地扫了两眼游季的头顶，道：“没有。”
游季一听他语气突然促狭，觉得好笑，又道：“谈之，你赔我吧。”
“……”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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