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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谈之,药苦 ...
这一场游季哭了好久,哭得肝肠寸断,直接烧上了脑袋。
云澹之本想放他在院子里哭,以为他哭累了就会自己回屋。
结果游季趴在竹床上半晌没有动静,云澹之这才用剑鞘挑了挑,和煎肉一样将他翻了个面,游季脸上涨红,额头密密麻麻出着细汗。
上手一摸才发现已经快烧熟了。
云澹之面露烦躁,叶濯不在,他又不能将人扔在院里,这冰天雪地的,等叶濯回来不是做年夜饭,而是可以直接开席了。
于是乎,云澹之平生第一次进了叶濯的厨房,在一堆瓶瓶罐罐中摸索,发现一块还算干净的抹布。
他用两个指头掐着抹布,回到院子,发现游季又趴了下去,弓着身子,因为脑袋又晕又痛,只能将额头抵在竹床上才舒服些。
云澹之隔着抹布,将游季像拎猫一样拎起来。
“谈之,我的胃。”
啪嗒。
云澹之手一松,游季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撑地。
云澹之警觉道:“别吐我身上。”
然而游季从早到晚连水都没怎么喝,定然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待游季蹲在地上酝酿了一会儿,云澹之见他面色苍白,像有昏厥之势,便再次捏住他的衣领。
走向他三个月里,连看都没看一眼的屋子。
云澹之一脚踹开屋门,将游季扔在床上,随后便将抹布随手扔在桌子上,提脚准备离开。
“谈之,唔……回家。”
云澹之转首,大抵是这三个月内与游季相熟了几分,他静默片刻,眼中闪过落寞,对着床内那个烧得不知东西的人,道:“不回了。”
游季嘟囔一声,屁股冲天,又屈身蜷起来。
房内重新陷入寂静,偶尔会从床内传来一声略带痛苦的喘息。
云澹之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间屋子,陈设基本没有变化,每一处都完好无损,能看出来这三个月里,游季除了床铺褥子,其他地方一概没有动。
他熟悉地拉开宽椅,坐了上去。
这个位置靠窗,能看见院内的风景,还能看到房间内的每一处,是他特意让叶濯布置的。
他转过宽椅,面朝着床内的游季,心底突然生出几分莫名的宽慰。
旋即云澹之挥袖,窗子大开,冷风和雪一起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穿着褐色裘衣的人。
只是这人头上长着对鹿角,角枝错落舒展,他对着云澹之抱手躬身,道:“王。”
云澹之扫了他一眼,道:“鹿景,去弄副药来。”
鹿景一听,赶忙上前,着急道:“是您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云澹之手一抬,打断他,指了指床里,道:“给他。”
鹿景这才发现屋里竟还有一个人在,他立刻上去探脉,边探边道:“只是天气骤变,染了风寒而已。”
云澹之颔首,意思是让他快点去煎药。
鹿景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面带犹豫道:“药是好弄,但是,王,这可是人族啊。”
云澹之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极淡,他指尖敲在桌子上:“给你半个时辰。”
鹿景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脸上的犹豫似乎在一瞬间被冻住了,僵硬地垂首道:“属下明白。”
不过两刻钟,鹿景就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来了。
云澹之这次连手都不抬了,闭着眼歇息,只命令道:“给他灌下去。”
“是。”
鹿景顺从地走到床边,手下却粗暴地将游季从被子里扯出来,瓷碗磕在唇边,手狠狠一抬。
要说这鹿景或多或少带着点怨气,煎药时猛猛地向汤锅里加料,效果大差不差,就是极苦。
鹿景面无表情地将又烫又苦的汤药灌下去,心中狂笑“苦不死你丫的”。
果然,游季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咳得震天响,连云澹之都睁开眼睛看是怎么回事。
鹿景立刻正色道:“鹿族的药对他们人族来说是有点难下咽。”
云澹之“嗯”了一声,继续靠在宽椅上休息。
或许真是良药苦口,一碗汤药下肚,游季竟然好了起来,也不瞎哼唧了,也不蜷着了,竟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第二日,叶濯回来就看到一幅岁月静好的景象。
傻徒弟窝在床里,另一位则将腿翘在桌子上,手肘撑在宽椅扶手上,身上盖着明显短一截的衣服,也睡得正沉。
叶濯的老父亲心一下子泛滥起来,嘿嘿一笑,将屋门轻轻关了,擦手进厨房做饭。
游季醒得时候房间里面已经没人了,房间内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冷香,他将窗子推开,香味立刻散了干净。
游季心底有些难受,他记得他睡着的时候似是有人扶他上床,给他喂药来着。
出了屋,只有叶濯坐在院子里,他问:“谈之呢?”
叶濯正在磨剑,没抬头:“早走啦。”
游季走过去,又问:“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濯还是没有回头,奇怪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问得是什么话?我不是一直在青辽吗?”
游季心中突觉不安,按住叶濯的肩膀,道:“师父,咱们在太嵬山,在边界。”
叶濯停住了,铛啷一声,刚磨好的剑落在地上,他神情空落落的:“炤野,我刚才明明在雪境的。”
叶濯兀自站起身,木然地迈开步子,向庭院门口走去。
游季向前紧走两步,抓住他。
叶濯回头,茫然地看向庭院的竹床和银杏。
怵然,他七窍流血,整个人如被血染,腹部丹田处开了个大洞。
那一瞬,游季僵在原地,脑中轰然一白,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忘了,再一眨眼时,就见叶濯孤身一人站在白茫茫的雪境,流火纹在手臂上燃烧。
“师父!”
回应他的只有长铭剑的嗡鸣,游季离得很远,他低头,身下是黑白相间的人骨堆,从最下面燃起烈火,白骨动了起来,从他的脚,攀上他的腰腹,心脏,咽喉。
他想要说话,这些骨头便捂住他的嘴,散发出一阵阵恶臭,直到将他吞噬殆尽。
“炤野,游炤野!”
有人在叫他。
恶臭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雅的松木味,和当年发高热时的冷香一样。
白骨也消失殆尽,他好像躺在冰凉的雪地里。
微睁开眼,游季眼中透着一些迷离,入眼是一个精巧但紧绷着的下颌骨,漂亮的喉结因为说话而上下滚动。
云澹之图方便,将头发束成了高马尾,此时发丝垂在肩上,头发尾部轻扫着游季的脸。
迷糊之间,游季喊了一句:“谈之,一起回太嵬山吃西瓜。”
“滚。”
眼见着游季转醒,云澹之立刻将他扔在地上,头碰到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哎呦!疼疼疼。”
游季捂着脑袋滚了两圈,干脆“横尸”地上。
换来的只有云澹之对他腰间一踢,游季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云澹之正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看,云澹之的眉梢和眼角的距离变得柔和了些,眼梢微挑,唇紧抿着,游季满身的不痛快突然消失了。
游季意识到自己在入井时便被魇住了,不自然地问道:“这里是井下?”
四周空旷,天地间一个颜色,只有无止境的灰黑,远处只有寥寥几具白骨,孤零零躺在地上。
不等云澹之回复,游季便恍然道:“看来是结界了,所以当年游家里的那口井,里面也是这样?”
云澹之沉默,专心向前探路,看起来经验老道,在游季昏迷的时候,他早已找到了阵眼所在。
游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眼却四处乱瞅,总觉得这些地上躺着的白骨会突然朝他脸上蹦过来。
这井,他是第一次下啊!
纵使咱俩再互相看不顺眼,你也跟我说说是什么情况啊!
云澹之仿佛是听见了他的心声,停下身回头。
游季正瞪着他的背影念叨,被他突然一转身吓得不行,立刻移开眼神吹口哨。
云澹之道:“井中事物皆不相同,找到阵眼并破坏,便能出去。”
游季乖乖点头,与他一并停在一处,面前是一个黑窟窿,窟窿前趴着一具白骨,半边身子落在里面,留在外面的手死死扒住土地。
他的身上落满了那些守骨人做的纸钱,游季蹲下身,对着他吹了一口气,纸钱哗啦啦飞散,白骨的另外半边身体早已经被染黑。
看着就知道这黑窟窿有大问题!
云澹之蹲下身,用剑尖挑着肋骨一翻,尸骨脊椎上赫然有一个红色的印记。
“魔族。”
游季立刻倾身过去:“看这样子死了得有十年了。”
云澹之起身,道:“不,刚刚才死的。”
他用剑尖敲着族纹道:“此族纹不属于任何家族,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只能说明几个时辰前他还是个人。”
游季疑惑道:“为何?”
云澹之低声道:“强行扭转人魔,族纹非天生,死后一天内便会消失。”
听罢,游季又往回走了两步,将刚才路过的几具白骨挨个提起来看:“都是人族啊。”
游季蹲在一具白骨前,突然觉得身侧有一束诡异的目光,转头一看,骷髅眼睛黑洞洞的,正凄凄看着他。
游季看得汗毛竖起,又仔细多看了两眼,发现眼眶子里堵了东西,他立刻提剑,准备将它捅出来。
可惜长铭是长剑,用起来不顺手,而且他来时扫过一眼,这里寸草不生,地上连个树枝都没有。
“谈之,借你的缚云一用。”
他连头都没抬,便向前伸手讨要。
云澹之自然不会同意,冷哼一声,绕过他,手捏住头骨,没怎么见他用力,骷髅便在手里化成了碎片。
两颗黑石轱辘滚出来。
游季一想,他倒是忘了,这人最不喜别人用他的东西,在太嵬山上可是恨不得连碗筷都刻上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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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每日更新,谢谢各位支持! 推推预收《破铜烂铁》。 我不想你伤害自己,所以只有囚|禁你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