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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快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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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茫苍穹上划过转瞬即逝的一点。
夜深树林间风声低吟。
剑锋从鼓动的草丛间惊叱掠过,青年玄色长衫未着片叶,便稳稳停在树木高处隐蔽的枝桠间。
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不远的桃溪村。
凝眉向那边望去,静谧的村庄睡着般,听不到一丝动静。
空气中仿佛只有草木摇曳的声音瑟瑟流动。
脑中紧绷的弦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向右侧方睨了一眼——隐没在黑暗中的那只静伺的野兽。
那人一袭青衣,懒洋洋的倚靠着巨树伸出的枝干,如同月光落在叶尖上,轻盈的仿佛一跃而起,便要直达头顶九霄云天。
他却还是放心不下,“这次务必小心,对手不是一般角色,可别像上回老七那样有去无回。”
青衣人弯了弯嘴角,像是在笑。
“林广远怎么说也是我们师叔,了解江子府的底细,你那点小手段未必能瞒过他。”
“别拿老七和我比,”青衣人摆弄着腰间玉佩,叱笑道,“为了女人丢掉性命,江子府怎么会出这种蠢物。”
大风劲烈,乌云翻滚散去。
青衣人望了一眼天上白月,还是弯弯一勾,“月圆前带林广远人头回来。”他说的轻松,神色亦是倨傲至极,像是天下都不放在眼里。
“眼高于顶,当心看不见绊脚的石头,阴沟里翻船。”
“这么罗嗦,我要是叶玄风,早割了你舌头。”
“萧羽!”
“呵呵……”
未等他出手,青衣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树影斑驳摇动,好似那抹幽影并未走远,依然潜藏在暗处某个诡秘角落里。
他轻轻松了口气,却丝毫不敢大意的,疾速离开。
眼睛康复后,燕巧还没享受几天大病初愈的喜悦,就被燕婶带去给镇上一家大户做丫头,连着几个月都没能回村子。
好在徐嫣出身体校,吃苦耐劳,加上小时候没少挨教练打,只觉得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都是小菜,跟教练的魔鬼程度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谁知就因为太老实,太勤快,居然一不小心得到老爷太太赏识,给了几两银子,叫她回家去看望娘亲。
短短几十天,许多事情峰回路转,背着小布包往村子的方向走,燕巧只觉得头发胀脚发酸,晕的天旋地转。
燕巧身体不能和职业运动员比,徐嫣千雕万琢的肌肉比例在燕巧身上大而化之为皮包骨的一张小纸片,一旦松懈下来,所有的疲劳都压在了这具小又瘦弱的身体上。
难怪她会吃不消。
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两个包子,燕巧坐在路边树下休息,看旁边有干净溪水流过,又走去洗了把脸。
难免会透过水光,看到里面映着的那张属于燕巧的脸。
她看着水中陌生的面孔呆了一阵,缩回了脑袋。
燕巧的模样清秀,眉目恬淡,虽然病久了难免脸色黯淡,可调养调养,尚能算作一代村花。
那日对着铜镜第一次看到自己时,徐嫣掩藏不住的惊慌,林亭都都看在眼里。当时他只是说,“上次你看到自己还是八岁,难免会有意外,习惯就好。”
真能早点习惯了才好。
吃饱了上路,燕巧扛起背包正要出发,却看前方风尘仆仆的,迎面而来一位白衣青年。
她揉了揉眼睛,才叫出来,“林亭都?你怎么在这儿?”
“燕巧,”林亭都迟疑片刻便径直走来,抓住她手腕,向她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别说,别问,跟我走。”
燕巧闭了嘴,见他脸色苍白肃穆,像是发生了大事,茫然的随着他步伐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凌乱脚步声,有人高声叫道,“前面的人站住!”
手腕上的力忽然加重,而后又缓缓松开。
林亭都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毫无波澜,却是从未有过的肃穆。
“有事吗?”待回过头,神色已恢复平常。
几名彪形大汉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个白面青须的黑衣人作揖道:“抱歉这位公子,可否借佩刀看看?”
神色间却颇有些不怀好意。
林亭都看他一眼,俯身一手伸向插在靴上的短刀。
这把佩刀燕巧见过,是林亭都上山采药时割草用的,样子没什么特别,木质刀柄,短粗刀身,不是十分锋利。
没想到当中还有何机关。
林亭都拔出短刀,递向黑衣人。
黑衣人抬手便接。
却忽听凌厉一声刀出鞘,林亭都另一手拔出短刀,须臾间已俯身将刀锋送入黑衣人腹中。
那黑衣人惨叫一声退后半步。
众人来不及闪应,一把白色粉末又扑面而来,辛辣无比,灼烧眼口,吸入肺部就似炸裂一般,轰轰烈烈灼烧不止。
燕巧捂着口鼻,被林亭都拽着突出重围,横冲直撞不止跑了多久,直到她感觉体力丧尽,再也跑不动半步时,脚下一滑,和他一起跌进了一片灌木密布的丛林。
捂着嘴用力咳嗽,胸腔剧烈起伏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燕巧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黑衣人流的血已经把她吓傻了。只能下意识的把自己藏在草木遮掩下,视野艰难的看向林亭都。
林亭都眉紧拧着,视线牢牢锁定头顶那片低小天空,他们掉下来的方向。
他一手依然紧紧抓着燕巧,另一手则是那把短刀,血迹还没干透。
刀背上赫然刻着:梁桑江子府,林雪慈。
夜幕降临,树林中再也听不到一丝人声。
燕巧保持着一个姿势,早已双腿酸麻,刚被林亭都抓着胳膊提起来,险些下一秒又坐回地上。
“没事了。”拿叶片擦净刀上血渍,又插回靴腿里。
林亭都拨开树丛,走去月光明亮的湿地旁,折了几根树枝点燃火折子,丢进篝火里,又叫燕巧过去。
面色是火光也融不掉的清持凝重。
直到目光转向篝火另一边的燕巧,神色才终于变得柔和,“他们是我爹的仇家,昨天找上门的,”少年对着跳跃的火光,像是极其压抑的,齿间挤出一个轻蔑的嗤笑,“爹已经死了,他们却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这样子在燕巧看来恐怖极了。
“……林叔死了?”
林亭都摇头。
“我不知道,爹仇家很多,每隔几年,就要诈死一次。不过如果他还活着,他会来找我的。”
一时间燕巧也不知道说什么。
徐嫣没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对这样惨烈的事情不知如何应对,只能靠近林亭都坐着,说些笨拙的安慰,“别担心,林叔那么有本事,又是个神医,不管受伤多重都能照顾好自己,不会有事的。”
林亭都看她一脸沮丧悲伤,却又笑了,“爹也是这么说。”
该流泪的时候,却在笑。
燕巧明白这种感觉。
在她还是徐嫣时,因为力不从心哭了太多,哭着站上体操台,又被教练骂哭下来,不知有多少次,持续了多少年,可直到最后眼病这根稻草终于压垮她时,却又哭不出来了。
走投无路,无计可施,后退也是不行。
只是她又觉得,自己前世二十四年,今世五年阅历加起来,也未必有面前少年那么沉重惨烈。
林亭都拨了拨火,问她,“你在想什么?”
燕巧摇头,很想挤出一个微笑给他却是不行,“你怎么办?还回村里吗?”
“我要去梁桑见我爹,”林亭都淡淡的说,“或者报仇。”
梁桑城,神州大陆杠鼎四国之萧国国都,建立在浩渺烟云上的梦中城,是林亭都的家乡。
月光下林亭都俊朗的面庞也笼着淡淡光华般,清傲出尘,只有燎燎星火映在黑瞳里,潋滟的波荡着。
燕巧恍惚了一阵,又重重的点头,“你一个人危险,我陪你去,咱们一起去找燕叔回来。”
“胡闹,”林亭都像是被逗笑般,对着篝火道,“你那么胆小,药苦一点就不敢喝,又见不得血,跟着我干什么。”
“你有银子吗?会烧火做饭吗?”燕巧拍了拍腰间的荷包,财大气粗道,“我刚发了工钱,又有手艺,总好过你一个豪门小少爷只身上路,说不定半路就饿死了。”
林亭都不再说话。
可这不是默许的意思。
他从不为无谓话题浪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