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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死啊 第二日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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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晨天气凉爽,燕巧怕林亭都丢下她自己偷偷跑掉,一夜都没怎么合眼。
他依然是冷着脸,不看她,想要用冰冷态度让她知难而退的样子。
燕巧叹气,还是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出了村子地界,踏上曲折的小路。
“林亭都,你放心,如果有危险我立刻就躲起来,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她信誓旦旦的在他身后保证。
前面人步伐却好像更快了。
林亭都长身长腿,几步下来已甩掉燕巧好远,等燕巧跑步赶上,他又停下步子。
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愁眉苦脸,一个面无表情。
一时间燕巧冒出来许多琼瑶的念头,想到未来会遇到更多危险的事情,而面前这个再老成做派也不过才十九岁的朋友,这次放开了,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大喇喇的揉着肚皮,“走这么久还没吃过东西,前面有茶铺休息一下吧。”
林亭都看了一眼她。
这一眼烧的她脸皮发烫,却又仿佛一盆冷水浇下来,让她从脚底一直凉到了天灵盖。
“再走一段就是荒山野岭,到时候找不到吃的,更要耽误时间。”
林亭都向那边望了一眼,开口道:“走吧。”
燕巧受宠若惊,脚步也轻快了,跑着进了茶铺。
这茶铺盖在荒山旁边,本就有几分诡异。
只可惜燕巧饿昏了头,又缺乏警戒心,竟一丝异样也没有察觉。
茶铺老板是个惨瘦老人家,坐在炉灶旁,见来了客人,才颤颤站起,提着冰凉的茶壶过来,“客官一路风尘,辛苦辛苦,想吃点什么?”
燕巧道,“有什么快的都端上来吧,多拿些,我们带在路上吃。”
“好咧,好咧。”老板答应着,把茶壶搁在他们桌上,又慢悠悠的走去了炉灶后面。
燕巧往碗里倒了水,刚要喝上一口,碗却被林亭都拿了去。
“怎么了?”
林亭都将碗放在鼻下嗅了一嗅。
目光向茶铺老板的方向眄去,又把碗推在燕巧面前。
“没问题。”他小声说。
燕巧大口喝光碗里的水,胃里有物,也就有精神了,可枯坐半天,也没见老板端食物过来,不免有些心疑。
“老板,什么时候能上菜啊?”
“来喽来喽,客官久等,”老板笑眯眯的小跑过来,手上却是空空,“咦?姑娘,你怎么晃来晃去,可是头晕啊?要不要小老儿去给你找郎中?只是这山高路远,我一个糟老头子没那么多气力,恐怕要您付些跑腿费了……”
话没说完,已直起佝偻的背,声音也由苍老变的清朗,待拨开额头几缕乱发,一张装扮过的俊脸嘻嘻笑着,居然是个青年样子。
燕巧惊得说不出话,头却忽然嗡嗡作响,晕的天旋地转。
接着便咚一声趴倒在桌上。
幸好林亭都扶她一下,不然恐怕要摔到桌下去。
好在虽然没什么力气,可思维还清醒着,“茶里有毒…”
“不是毒,蒙汗药而已。”
清清冷冷一声,不以为意的口气。
“唷,同道中人!”青年夸张的拍掌道,“居然认得我们家祖传的强力蒙汗药!不过可惜啊,你一个柔弱书生,也翻不了什么大跟斗,嘿嘿……”
“谢谢老板了,”林亭都道,“我这个朋友挂念我的安危,一门心思以身犯险,令人十分头痛。还好有老板仗义相助。所以在下也略备了薄礼,答谢老板。”
青年不解,刚要发问,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挥手在眼前晃了晃,更晕了。
“蒙汗药这玩意我比你熟,下在茶碗里未免太不入流了。”
林亭都起身,从正晕的打太极的青年身上摸到钱袋,收入袍袖中。
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青年便哀嚎着向大地扑去。
林亭都在灶台旁盛了一碗清水给燕巧,扶着她的肩喂了进去,又将她扶到地上坐好。
“药劲半个时辰就能过去,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走了。”
燕巧惊得瞪大了眼睛,拼命张开嘴,“危险……”
林亭都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我知道。放心,那家伙没半天醒不过来。”
“我…和……和你……”
我和你一起去。
忽然间山林呼啸,把燕巧原本就微弱的声音彻底淹没了。
她拼命想看清楚,可不知是风沙迷眼,还是药性太强,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而头脑越来越沉。
一队人马从小路上冲了出来,把小小的茶棚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人立马扬鞭,狞笑一声,一鞭抽在林亭都身上,冷哼道,“小子,你以为你逃得掉?”
“老大,就是他把四哥刺伤的,咱们可得给四哥报仇啊!”
“废话,还用你多嘴,”被叫做老大的人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眼林亭都,“看不出你一个小书生胆量还不小,居然敢动我们长乘山的人,比你爹有种嘛,不过可惜了,咱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人花钱要你们的命和身上东西,所以你死了以后可别管我们兄弟索命,要报仇就找你们那个仇家去。”
林亭都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只是瞪着眼睛,在对方说到他爹时,脸色明显变得苍白了。
却猝不及防被一剑从身后穿透,剑入剑出间,血很快染红了白色衣袍。
他捂着胸口晃动了一下,咬着牙道,“我爹没有死。”
“没死?肉都一块一块割下来了,就算他是个妖怪也死了一百次了,”那人说的不忍,连自己都觉得血腥以至于不想回顾,“我也不和你废话了,一刀解决了你,快去地府找你爹去罢!”
“不可能,谁也杀不死我爹。”
又是一刀劈头砍来,他躲也不躲,那刀口砍在肩上,倾时血流如注。
林亭都轰然跪地。
脸上血色褪尽,被疼痛压的透不过气来,他勉力抬起头,一手抓住为首那人的脚,吼得声嘶力竭,“是谁……是谁在害我爹?”
“我也不知道,那人从始至终都蒙着面,只是声音年轻,想是年纪不大,”首领从林亭都靴口拔出佩刀,抽出刀鞘,反复验证后,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就是这个,可真值钱啊。”
他开心极了,完全忘记地上垂死的家伙。
那双手依然极用力地抓着他的鞋,根根骨节像是要扎进脚里一般。
倒在地上的少年已经不动了。
只是那双充血的眼睛还未闭上,依然固执的盯着视野尽头那片迷蒙的山岳,像是极不甘心。
首领忽然感到脚底一阵怪异的酸麻,接着便是剧痛。
乌云滚动着淹没了最后一片清空,遮天蔽日的昏暗中,好像只剩下郊外这件茶铺在风沙中摧枯拉朽的摇晃着。
“啊——啊啊!”
他惨叫起来,脚从林亭都的手里挣脱,好像是从油锅里拔出来一样如蒙大赦。
“好……好疼,该死的,这小王八蛋在手上下毒……”一脚悬空,惨叫不已,被手下搀扶着上了马,“快走快走,老子脚要废了,得回去找个大夫!”
“那老大,这小子还有地上那两个——”
“谁管他妈的那么多!反正他流这么多血死定了,东西我们也拿到了……哎呦喂……可疼死老子了……”
马蹄声渐行渐远,扬起的风沙在空中渐渐沉落。
不知过了多久,燕巧手指动了动,忽然整个人一激灵,完全清醒过来。
她依然坐在茶铺炉灶边上,只是日落西山,这小铺子在荒山野岭,看起来阴森的恐怖。
不远的空地上,林亭都满身鲜血,一动不动的趴着。
燕巧睁大了眼睛。
全身血液却好像都凝固了一般。
“林亭都……”边掉眼泪边爬过去,把他整个人掀翻过来。
鼻子里还有气息,心脏也跳动着,只是很微弱。
燕巧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摸到药囊。
林亭都身上有各种毒药,解药,也有救命的灵丹。
装在玲珑的琉璃小瓶里,只有一颗,小小的褐色圆珠子状。
“没事,没事,伤口只有两处,一定没事的……”燕巧小声的对他说,也不管林亭都能不能听到,“千万别死,你还要去找林叔的……千万不能有事……”
就着水让他咽了药,举目向四周望去。
方圆之内,只有一个昏睡中的骗子。
燕巧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碗水,向着地上青年泼了过去。
“咳……咳咳……”
青年迷迷糊糊的睁了眼,只见一个眼圈红红,满脸悲愤的丫头正站在面前瞪着自己,吓了一跳。
“你……你要干嘛?”
“过来帮我抬人。”
“什么人?”青年还未完全清醒,只觉得全身酸痛,这才想到自己是中了蒙汗药,“那个阴险小人哪去了?居然敢给大爷我下药——啊!啊啊!”
忽然瞄到地上的林亭都,青年立刻捂住嘴巴,一副想吐的模样,“有死人!好多血!……救命,女侠饶命啊!”
亏他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居然是个胆小如鼠的窝囊废。
燕巧心里不耻,可还是耐心纠正,“他没死,只是受了重伤,我自己抬不动他,麻烦你了。”
“不关我事啊女侠!……我只是个无辜的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