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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看见了 “燕巧,醒 ...

  •   “燕巧,醒了吗?”

      虽然只是睫毛轻微的颤动了两下,可还是被发现了。徐嫣心里叫着不好,不甘愿的睁了眼。

      一片昏黄模糊的背景中,立着一团白色的影子,那是少年悠闲的倚着雕花木床架,正由上而下的俯视她。

      听声音是林亭都。

      “燕婶先回去了,你别怕,”林亭都带着作壁上观的笑意说,“听说燕钰那小子又惹祸了,正被你爹吊起来打呢。”

      “哦。”徐嫣含混的答了一声,她昏睡了两天,又喝了太多汤药,头疼的厉害。
      “醒了就喝药吧。”

      “哦……啊?”

      苦又热的药香味窜进鼻子,徐嫣一激灵,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些天她喝了不知多少味药,辛酸苦辣全都尝遍后,张口再不敢说自己叫徐嫣不是燕巧的傻话。

      冀国人民显然还活在生产力低下的千年前,对穿越一说毫无概念,尤是林公这样英明的长者,也全当徐嫣是烧糊了脑袋,要多喝些药才能清醒。

      苦也罢了。这些药,也许真有些清火的作用,只是每每喝了之后,全身都酸麻无比,几次下来,就如同蜕皮一般,疼的徐嫣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

      她是真的怕了,不敢再口不择言了。

      徐嫣心里憋屈,伸出手摸了摸那张不属于自己,还很稚嫩的脸孔。可惜了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只能没有焦距的睁大了,露出些许不符年龄的心酸来。

      “这次只是普通的草药,喝了不会难受,”林亭都把她扶起来,将碗搁在她手里,见徐嫣犹豫,又笑她,“以前更烈的都喝过了,怎么胆子变这么小。”

      燕巧从小身体就差,一年前眼疾加重后,更是变成了彻底的药罐子。要不是有林公每每替她义诊,恐怕早就病死了。

      这些徐嫣只能慢慢适应。

      双手捧着药碗,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团白光却忽然近了,像是到了眼前,而后,少年带着凉意的手抚上了燕巧额头。

      徐嫣忙眨了眨眼,很想看清楚些。

      手中一空,药碗已被林亭都拿了回去。

      “算了,不喝也没关系,”林亭都叹息一声,清越的声音像是多了些忧愁,“不仅胆子变小,你似乎,忘了许多事?”

      徐嫣忙点头。

      在省队的时候,李帆最喜欢看言情小说了,受她影响,徐嫣虽然没看过几本,可也知道失忆是穿越万金油这一说。

      与其费神扮演一个十岁孩子,不如装作失忆,就能名正言顺的做自己了罢。

      徐嫣,现在应该叫燕巧了,燕巧松了口气,万分可惜的说,“都不记得了。”

      林亭都转身把药倒在了窗下空置的花盆里,“怎么离家出走的也忘了?”

      “恩。”

      视野里那团白色的身影停了停。

      徐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演技太差,再开口,却是结巴道,“我真的……真的记不起来了,可能是被雨淋坏了脑子。”

      林亭都只能哀叹,“别和燕叔怄气了,再有下次,我爹都救不了你。”

      “恩,知道了。”

      燕巧心想,虽然林亭都要比一般少年老成,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三言两语便可骗过,于是又顺水推舟道,“那我忘记的,你都要一件一件告诉我。”

      “这是自然,不过别被燕叔燕婶知道了,否则你又要麻烦。”

      ——*——*——

      那日后,林亭都告诉燕巧好多这个世界的事。

      比如他们冀国在大陆上不过是数十小国中的一个,要共同仰临近大国萧国的鼻息。

      而桃溪村地处冀国和苻国交界,曾经因战事不断一片荒芜,直到几十年前两国联姻后才得以喘息,当时的一些士兵留了下来,于是有了桃溪村。

      燕巧的爷爷也是那些士兵中的一个。

      而林公本是萧国国都城梁桑的名医,却因得罪当朝权贵不得不举家避祸,搬来冀国这小小的村子里。

      林亭都只当是讲故事一般,一件一件说给燕巧听。

      他音色清朗,讲起故事生动又有趣,条理清晰,徐嫣自认脑袋不灵光,记性又差,却也七七八八听明白了。

      更难得的是,他对燕巧一个瞎眼的小姑娘关怀备至,常送些调理药材来家中,还会帮忙做家事,引得燕婶笑不拢嘴。

      想来,燕巧和林亭都关系是极好的了。

      燕巧在家中素来不被爹娘看好,连双胞胎弟弟燕钰偶尔也要奚落两句,也只有林亭都这个朋友记挂着她。

      徐嫣虽然只当他是个孩子,总抱着阿姨哄小孩的心情,可时间一久,受了他那么多好,又习惯了自己幼齿的身体和声音,渐渐的,竟然真拿他当成了同龄朋友般推心置腹,也少了之前的拘谨客套。

      “林亭都,你就别再拿药灌燕巧了,没用。”

      燕钰坐在窗前桌上,一脸无奈的看着林亭都撸着袖子在灶前跑来跑去,弄了一屋子苦药味,害他连打了三个喷嚏。

      这几年林亭都一直在想法子医燕巧的眼睛,可惜收效甚微。倒也不奇怪,连他爹林公都没辙,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就算比常人早熟一点,不对,拿燕婶的话说是稳重博学,他又能有什么法子?

      “谁说没用,一定有用,”林亭都笑道,“爹也说这法子可以试试。你别傻坐着,过来帮我把这些乌青都碾碎了。”

      燕钰撇嘴,拖了把椅子从窗前挪过来。

      燕巧坐在门槛上,捧着脸一脸纯情状听他们斗嘴。

      暖洋洋的阳光晒在身上,虽然她看不到,可也能感受到此刻外面春意盎然的景致。

      熟稔的扶着拐杖站起来向外摸去,“我去外面坐,你们太吵。”

      “都是林亭都他找我麻烦。”

      燕巧“深以为然”的点头,听燕钰把药杵砸的当当作响,忍不住咧嘴道,“燕钰少侠您英俊善良又勤快,可千万不要和林亭都那个没气质的小子计较啊。”

      “那是当然,要计较早就计较了,还能忍他这么多年,拿我们这儿当他家药庐啊。”

      燕巧保持着满满钦佩的表情偷笑走了出去。

      再一想,燕钰讲的没错,徐嫣穿越到现在也有小五年了。

      这五年来,林亭都都没放弃过医好燕巧的眼睛,什么旁门左道的方法都试了一遍。

      不是一点用处也没有,只是那光线要不刺眼也不昏暗,视距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更不能盯着一处瞧太久。而即使看见了,也只是模模糊糊的轮廓,像在看一面被水雾蒙住的镜子。

      所以徐嫣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只有林亭都还在坚持。

      虽然这一回像是有点不寻常。

      林亭都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就连燕钰虽然看不惯他,也自觉放低姿态配合,不知道两个人偷偷说过什么。

      连喝了四十天的汤药,眼睛又被纱布包了个严实。

      过了不知多少日,直到燕巧都习惯了那东西缚在眼上,林亭都忽然对她说,纱布可以拿掉了。

      也就是今天,她喝了最后一碗汤药后,被林亭都和燕钰拉进房间按在凳子上。

      他们两个竟然比她还紧张的样子。尤其是燕钰,一惯高分贝的大嗓门都放的很轻很轻,鬼鬼祟祟的。

      “燕巧,你准备好了没?”

      “我淡定的很,”燕巧仰头,对着燕钰声音的方向说,“你不要那么怪声怪气,搞的我也紧张起来了。”

      “别不识好赖,我是怕吓走林亭都请的神仙,喂,林亭都,是不是真的有用?”

      燕巧洗耳听着,林亭都却没回答。

      气氛肃穆的让她吃不消,燕巧无所谓的笑笑,“治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没损失,不要放在心上。”

      这时却听林亭都字字清晰道,“不会有问题。”

      他像是真的笃定了一般,自信的说。

      难得燕钰没再说什么话挤兑他。

      纱布一层层松开,林亭都的动作很慢,只怕稍一用力又会伤到她。

      燕巧屏息静气,只觉得轻柔的风在头顶打转,而眼睛没了那些束缚,渐渐变得舒适了。

      “睁开眼睛吧。”

      她用力的闭眼,而后缓缓睁开。

      原本昏沉一片的世界此时沾满了各种奇异色彩,小粒的色块纷纷扬扬,在空中轻轻晃动着。

      渐渐勾勒出了模糊的边界,直至汇聚成面。

      最前的雪白率先凝结成了一件微微发光的挺括白袍。

      袍袖里伸出的手中,是刚从她眼上取下的长段纱布。

      那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正如面前的林亭都,清雅干净,贵气逼人。

      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只是目光如芒,在她脸上静静审视着。

      燕巧有点不敢认他。

      “能看到吗?”燕钰激动的问。

      她看着林亭都,点了点头。

      而对方目光晃动了一下,终于露出喜悦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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