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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了 训练中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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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中心的铁门缓缓打开后,一辆闪闪发亮的大巴驶了进来。
徐嫣从宿舍三楼窗子往下看,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女孩们从大巴里涌出来,才一会,就将冷清的操场炒热了。
“呀,学妹都挺漂亮啊,”李帆下巴磕在她肩上,努了努嘴,又缩回脑袋,“别担心了,教练都是吓你呢。”
“恩。”淡淡回应一声,视线依然执拗的盯着下面。虽然她几乎已经分辨不出那些跳跃的影像是什么了。
今年再拿不到好成绩,就只能拖着行李回老家。
徐嫣心里比谁都清楚。
窗玻璃反光里,模糊的映着一张不再青春的脸,眉间眼角的稚气早已褪去,露出些许力不从心的疲态来。
依然习惯不施脂粉的一张脸,头发松松的绑着,在脑后扎成了髻。
二十四岁,早该退役的年纪。
徐嫣在省队十七年,一起成长的伙伴有的早就站在了国际赛场上,有的成绩不好,早早退役,现在成了孩子妈的也有。
只有她,明明曾经是教练最看好的弟子之一,身体素质和柔韧性都是极好的,也肯努力吃苦,却偏偏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以前的师妹们肯叫她一声师姐,那时她确实还算出色。
现在的孩子却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看她一眼了,那也只能怪徐嫣自己,白占一个名额这么多年,一点成绩也拿不出。
所以教练前阵子才终于发火,一巴掌把她赶出了训练场。
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她懂,尤其是对从小疼爱她的教练,除了惭愧再不知说什么好。
徐嫣把衣架上的衣服收了,洗干净水池,终于累得坐在了下铺铁床上。
她的视野只是那么忽然的黑了一下,那一瞬间不过是世界变得没了颜色而已。她揉着眼睛想,这没什么打不了的,可为什么大家会觉得她真的无可救药了。
对性格老实的徐嫣来说,再严厉的批评,再辛苦的训练她都能承受,只是千万别跟她说“你真的不行了”。
虽然她自己其实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够。
“眼病还是早看早好,你别怪教练,他也是为你好,”李帆丢给她一个橘子,叹气道,“明天去办暂离手续吧,主任那边都打过招呼了。”
“谢谢哦。”
“你东西多不多,用不用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啊,没什么东西,带两件衣服就好。”
徐嫣的柜子里,除了几件运动服外就没什么东西了。
她五岁进体校,不久就被教练发掘进了省队,从小在非常单纯的环境里长大,对一般女孩喜欢的漂亮衣服和小东西都没什么感觉。每天从清晨练习到半夜,几乎没什么业余时间宽容她培养些别的爱好。
从前还好,可这几年和新来的年轻女孩一比,就显得迂腐老土了,有时候,难免被揶揄两句。
别人笑她的时候,徐嫣也笑,并不太在意。她总觉得自己功课差是因为脑袋笨的缘故,只能更加专心在体操上,其他事情,便不去考虑太多。
难怪王教练从前会说,徐嫣啊徐嫣,我真想不到出了体操馆你还能干什么,所以你一定得争气。
训练中心一到晚上,就只有体操馆这一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从更衣室出来,骤然变亮的光线令徐嫣眼睛又一阵酸胀,她捂着眼睛在角落坐了一会,才扶着栏杆,慢慢走上场。
而远处那座再熟悉不过的跳马台,依然安静而冰冷的伫立在那里。
虽然在她眼中,视野里只剩下影影绰绰的一团团光,模糊的边界晃动着,彻底晕染开了。
然而一旦站定,依然可以分毫不差的助跑,起跳,支撑,旋转,落地。
就算瞎了也没什么,只是那样的话,就再也不能继续跳马了,让她痛苦的只是这个。
说是暂时离队,可事实上,已经和开除没什么区别,只是让老队员走的不那么心酸罢了。
想再回来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双手沾满了干粉,捏紧,而后松开。
徐嫣的体形已不是那么好,姿态也因为眼疾有些狼狈。
教练说的没错,她已经是真的不行了。
这是最后一次了。
耳畔掠过风的声音,直到双手撑过跳马台的一刻,世界陷入彻底的安静。
她只觉得眼前光线被风吹走一般向后褪去,而身体从台子上甩脱,朝着黑暗的方向沉沉坠落。
——*——*——
大雨从阴云密布的天空落下,浇灌着村外植被稀疏的树林。
不知被淋了多久,直到身体变得完全冰冷,徐嫣才终于疲倦的睁开了眼。
她看到的是一片黑暗。身体麻木而沉重,连思考都变的痛苦。她想到自己从跳马台上摔下来,然后就晕了过去。
可这里……应该不是医院吧……
令人恐惧的黑暗中,徐嫣盲目的抓挠着,她抓到地上潮湿的树枝,和树枝下同样潮湿的一把土壤,雨滴打在脸上,这才发现自己身处野外。
她摸到自己两条细细弱弱的胳膊。
完全不是运动员筋肉结实的身体,稚嫩陌生的,好像只属于小孩子。只属于小孩子?!
徐嫣惊惶的叫了一声……喉咙却分明也发出了小孩子的声音。
这令她停止了一切动作。
森林边缘,一个衣衫被草石勾破的小女孩,呆呆的坐在地上,任雨水冲刷,半个身体都浸泡在翻滚的泥浆里。
徐嫣毫无头绪的抱着头,只觉得自己脑袋是摔坏了,她一定是在梦里。
难过,害怕,却不敢哭,好像连陌生的哭声也会吓到自己。
只能一动也不动的,紧紧咬着牙。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妇人紧张的叫唤,“巧儿,巧儿!”急迫走进了,细碎脚步踩在泥水里,令徐嫣的心无端揪了起来,竟感到莫名惶恐。
而后一只胳膊被妇人拎起,整个人从泥潭里拖了出来。
她疼的忍不住“哎”了一声。
那手粗厚有力,抓到她伤口也不顾及,反而恨恨道,“叫你乱跑,我跟你爹找你一天了,个赔钱货,瞎了都不老实!”
“你是谁,放开我!”徐嫣忽然疯了一样挣脱起来,可以她这副小孩子的身体,根本拗不过强壮的大人,反而被一巴掌打到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再闹就把你丢在这儿饿死!给我老实一点!”
燕婶气急了,她一天没吃饭,农活也耽搁了,就为找这个离家出走的瞎眼丫头,好不容易找到了,却见她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摔了一身伤,居然还有力气和她怄气。
干脆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过徐嫣扛在肩上,蹒跚的向村子走去。
而背上的孩子,起初还会闹腾几下,可到底是累极了,痛极了,到最后终于没了声音,像是昏死过去了。
燕婶走到村口时,雨已经小了很多,只是淅淅沥沥挠着背,乌云也卷动着散去了。
她长舒口气,只在心里盘算等下怎么和家里的老头子交待,别叫他一气之下,真把背上的丫头打死了。
哪怕燕巧眼瞎体弱,只能穷添一张吃饭的嘴,可到底也是她亲生的。
燕婶想到这儿,又不由有些忧愁。
这时却看到前方不远一个小小的白衣身影,是林公家的小公子林亭都,打着把浅青油伞,在茶棚前站的青松一般直。
明明是十来岁的孩子,却比一般大人还要沉着稳重。
燕婶扶正了燕巧,正要对他招呼,林亭都却向前几步,先开了口,“巧儿没事吧?”晶亮亮的目光往她背上一扫,又皱了眉,“怎么伤这么重,快跟我去找爹看看。”
燕婶颇有些受宠若惊。
林公一家是几年前才来到村子的。桃溪村人素来淳朴好客,尤其是见林公举止温厚,气度和村里人大不同,就更生出些仰慕来。
林亭都年纪虽小,却也是活脱脱一个小林公,少年老成,又好读书,比学堂先生还博学许多。
可他不爱玩,偏偏和燕巧混的近。
每每林亭都家中找燕巧玩,巧儿爹的眼珠子都惊得要跳出来一样。
燕婶很是不好意思,“上次钰儿划伤了手,还欠了林公一笔药钱呢,”话虽这么说,脚步却已跟着林亭都往药庐走了,“林公真是善人,小公子你也是。”
林亭都笑道,“燕婶您别客气了,当年爹初来村里,还多亏您一家照顾的。”
徐嫣迷迷蒙蒙中,直听到什么桃溪村,林大夫,越听越糊涂,听的她头越加痛,而意识也终于模糊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