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钩清莲》沁梅凝香

13、第十二章 已是黄昏独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我忐忑不安了一路，想起那个可怕的梦我就头皮发麻，全身发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还好，让我稍稍心安的是，大少爷还没有回来，但是，三少爷天骥来了。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昨天等了你一晚上，你去哪了？”
　　他跟天骁有几分相像，瘦削的脸庞，深邃的眼睛，不同的是天骁的眼睛是一片纯净无邪，而他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种跟他年龄不相符的戾气，让人一看便知他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你来了，父亲还好吧？”
　　“好……这个丫头就是清馨吧？”他上下打量着我。
　　“三少爷好。”
　　“二哥，你怎么这么有艳福，这天下的美人都对你趋之若鹜？”他调侃道。
　　“别胡说了。清馨你先去休息吧。”
　　“好。”我悻悻地离开了，我对这个三少爷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什么叫“趋之若鹜”？
　　“二哥，好久不见，咱好好聊聊吧。”
　　“哦，还是改天吧，我今天有点累。”
　　背后传来天骁漫不经心的话语，看来这个三少爷还真不受待见。
　　正想着，我看见阿玲迎面走了过来，前几天她父亲生病了回家了。
　　“阿玲，伯父的病怎么样了？”
　　看见我她明显是想躲开，只是我已经说话了她只好走过来。
　　“嗯，没事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清馨，我还有事，我先忙去了。”她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一下子愣在那儿了，她怎么对我这么冷淡？一定是她听说了些什么，她一定是觉得我辜负了大少爷，她那么喜欢大少爷肯定恨死我了。
　　张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也难怪，连跟我最要好的阿玲都这样恨我，何况是他们呢？
　　吃过晚饭，我刚准备去厨房收拾，李妈叫住了我，“清馨小姐，您歇着吧。”
　　我十分诧异，她从来不这样恭敬地称呼我。
　　“二少爷吩咐过了，说以后不让你干脏活累活。”她愤愤地说。
　　这哪是恭敬，她的眼里分明充满了鄙夷。
　　“这怎么行，我就是个丫环。”
　　“您都不把自己当丫环，谁敢把您当丫环？”她瞟了我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满。
　　我听出这话里有话，也懒得跟她计较，转身离开了。
　　我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谁都看我不顺眼，想想也是，我一个丫环，竟然敢去爱有钱人家的少爷，而且还跟两个少爷弄得不清不楚，谁看见都会嗤之以鼻的，也怨不得他们。他们的冷言冷语我倒不怕，我怕的是大少爷，我真的不敢面对他，我害怕那个萦绕心头的噩梦会成为谶语，而且，三少爷也在，如果他俩真的反目成仇，会不会让他趁虚而入，天骁说过，他一直想独吞张家的财产……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既然当初我对大少爷没感觉，我干嘛不清楚的告诉他？我真笨呢！
　　“清馨，你在想什么呢？看，你的眉毛都快拧成一个球了。”天骁双手捧起我的脸为我轻轻展开眉头。
　　“二少爷。”
　　“嗯？叫我什么？”他装作一副生气的样子。
　　“现在回来了，你是少爷，我还是丫环，你不用特意照顾我，我不想别人用鄙夷的眼光看我。”
　　“原来是因为这个。好，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张府的丫环，你是我张天骁的女人，你是我一辈子最珍惜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我听到“你是我张天骁的女人”这几个字时，心微微迷醉了，接着一种甜蜜的暖意在全身蔓延，“我是他一辈子最珍惜的人”突然鼻子有些酸酸的，眼睛被他的话语熏起一层烟雾，我靠到他怀里，只要他在，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以后谁还把你当丫环看，我就让他卷铺盖走人……”
　　“好了，人家其实也没说什么。”
　　“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我知道。”我笑了笑，告诉他我很好。
　　“这就对了嘛，我就喜欢看这对小酒窝儿。”他调皮的摸了摸我的酒窝。“明天我带你去做件衣服。”
　　“嗯？我有衣服。”
　　“我看你特别喜欢那件水绿色衣服，都旧了，我要给你做件新的。”
　　“那件挺好的。”
　　“别犟了，明天上午去，今晚早点睡吧。”他在我额头吻了一下。
　　“我……”
　　“晚安。”不容我再说些什么，他朝我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他决定好的事别人很难再做出些什么改变。
　　第二天，他带我去了青塘最有名的凤德装，这里的裁缝是最好的，当然也是最贵的。他为我跳了好几块料子，我现在已处在风口浪尖，不敢再有丝毫张扬，好说歹说，他终于答应只做一件，他说这块料子特别适合我，一再叮嘱赵师傅要做漂亮些。那是一块雪白的缎子，细腻光滑的料子上绣着精致的花纹，让人不觉眼前一亮。我非常喜欢，等衣服做出来一定很好看，而且也不会太张扬，他还是蛮有眼光的嘛！
　　回来的路上他遇见了熟人。
　　“天骁，这几天你跑哪去了？到处找不到你。”
　　“哦，这两天有些事情，不过现在都处理好了。”
　　“这位是……？他发现了身旁的我。
　　“她叫清馨。”
　　“你的新女朋友？刚换的？嗯，不错嘛！在哪认识的？不给老弟我也介绍个……”
　　“胡说什么呢？”天骁赶紧制止他再说下去，“清馨，这位是周记百货公司的大少爷周邵明。”
　　“你好。”我不情愿地招呼道。
　　天骁怎么会跟这种人称兄道弟的？哦，对，天骁不也是这种公子哥吗？
　　这位周少爷打扮的光鲜靓丽，人模人样的，做派却一点也不庄重，他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嬉皮笑脸想跟我握了手。
　　“好了，别看了。”天骁对他的过分殷勤很反感，毫不客气的拍了他两下，“清馨，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们有点事要谈。”
　　“好吧。”我奇怪的望着他俩，要谈什么事，搞得这样神秘？看周少爷那样子，他们能谈什么正经事？该不会……不，我相信天骁，他不会再像原来那样混日子了……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路，回到张府，三少爷正坐在大厅里。
　　“清馨，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我大哥呢？”
　　“他有事先让我回来了。”我转身就走，看到他那种的眼神我就感到不舒服，怎么去形容呢？如果在武侠小说中，他这种眼神应该叫暗含杀机，嗯，一点都不为过，反正让人看了不舒服。
　　“等一下，我想跟你聊聊。”
　　这个三少爷，他想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好说的？
　　虽然有万般不乐意，我还是陪作笑脸回到他面前。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我看他不说话，搞不清他再想什么，他突然回过神来，示意我坐下。
　　“你真的很漂亮，怪不得二哥这么喜欢你。”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想了这么半天他竟然说出这么句话。
　　“哼，”他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个人呢，思想比较开放，我知道张府很多人对你们的事很看不惯，不用管太多，只要你们真心相爱，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还讲什么阶级观念，丫环怎么了，她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清馨，我支持你们，不要有什么思想负担，我父亲那边呢，我会跟他做思想工作的……”
　　我一下子愣在那了，这是这位三少爷说的话吗？句句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他支持我们在一起？还要到张老爷那儿做思想工作？
　　“清馨，你在听吗？”
　　“啊，在听，哦，三少爷，谢谢你。”
　　“哦，别这么说，我们是兄弟嘛，我当然会帮我哥。”
　　从天骁那儿我知道他们兄弟两个关系并不是很好，而且加上三少爷给人的感觉，我总觉得他这样做是有什么目的，对，天骁说过，他一直想独吞张家的财产，我们两个在一起张老爷肯定不同意，莫非他想离间天骁和他父亲的关系，然后……我不敢再往下想。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天骁，他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告诫我以后少跟他接触，但我却一直平静不下来，现在一切都处在不确定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要在一起要面临很多困难。
　　天骁却笑我太神经质，他说他对一切都有把握让我放心，我怎么能放心呢？
　　我还发现阿玲对我的态度完全改变了，我真的要失去这个朋友了吗？我一直想跟她解释，她总是躲着我，就是见了面也总是冷冰冰的那几句话，我突然有种众叛亲离的感觉，难道我真的走错了吗？
　　我在张家开始成为一个多余的人，是的，我不再是个丫环了，我失业了。我也不想去面对那些鄙夷的眼光，整天躲在我的房间里，天骁好像最近有点忙，要不有个人说说话我也会好受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们的未来如此乐观，我却想在等待最终判决的囚犯心惊胆战的等待大少爷回来，我把他回来的场景想了无数遍，把我要跟他解释的话重复了无数次，这种来自良心的谴责几乎要让我崩溃了。为何命运要我来这里，我并不属于这里啊？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该多好啊？虽然找不到我真正想要的爱情，却也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
　　我准备到外面透透气，大街上还是热热闹闹的，昔日已被我熟知的每一个角落现在变得那样陌生，我真的不属于这里了吗？
　　“清馨。”
　　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我，原来是刘思琪刘大小姐，想起上次的事我就生气，何况我现在根本没心情搭理她，我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清馨，等一下。”这刘大小姐还真是死缠烂打，不知她又要玩什么花样。
　　“刘大小姐，有事吗？”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气喘嘘嘘地跑过来。
　　“请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她一改上次的嚣张跋扈变得如此有礼貌倒让我有些吃不消。
　　“我……”我想找个借口离开，无奈我一向不会撒谎，一时竟找不到什么借口。
　　“哦，你放心我不是要跟你吵架，上次的事都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她一脸真诚到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上次我也有错……”
　　“好了，走吧，就一会儿，就说几句话。”我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着她走了。
　　她带我去了一家咖啡厅，点了两杯咖啡，就直切入主题。
　　“清馨，你们府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其实我真的很生气，我跟天骁是有婚约的，所以听说天骁跟一个丫环搞得不清不白，我才会到张家大闹，回来听说你喜欢的是大少爷，我也就原谅了你，但是现在，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天骁，其实我喜欢的一直是天骁，至于大少爷，这其中有些误会。”我故作平静，其实我心里倒很害怕，生怕我说错那句话会触弄这位大小姐，她若向我撒起泼来，我可招架不住。
　　“好，我不管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清馨，我要明确的告诉你，你不能喜欢天骁！”我听得出她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愤怒。
　　我也很生气，“爱情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事，你考虑过天骁的感受吗？”
　　“我不管，反正我要你离开他！”我感觉到她的愤怒要爆发了。
　　“我也不管，除非他让我离开。”我丝毫不让步。
　　“清馨，”她的态度突然缓和下来，“你好好想想，你们能在一起吗？先不用考虑我，张伯伯会答应吗？他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娶一个丫环，还有，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在军中任要职，如今兵荒马乱，做生意的没有靠山他能做的下去吗？之所以张家的生意还能做下去，我可以毫不夸张的告诉你，都是因为我父亲罩着他们，在青塘谁不知道张家二少爷会成为刘大帅的女婿，生意场上谁不敬他三分？”
　　我的脑子轰的一下全都乱了，刚才坚不可摧的高傲刹那间破碎，是啊，我还从来没去想这些问题。
　　“我了解天骁的脾气，如果你不离开他，他肯定不会放手，如果你真的爱他，请你离开他，难道你没看见天骥也过来了吗？你不知道他是来看好戏的吗？他要看天骁与张伯伯反目为仇，依张伯伯的性子，说不定他会把天骁赶出张家，到时他便可趁虚而入。你仔细想想，天骁从小就娇生惯养，离开张家他要怎么生活？你真要把他推向火海吗？”
　　被赶出张家？因为我？不，他说过他父亲是他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怎么能让他失去父亲？
　　“离开他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我知道你识几个字，想必也上过几年学，我可以为你找个小学□□的工作，这样你也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她望着我似乎在等我的答复，我的思绪乱极了，等我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
　　“这是我的电话，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想通了就找我，只要你离开天骁，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我要离开他吗？跟他在一起，就要伤害所有人，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不离开他我只能害了他，但是离开他，他真的会幸福吗？我仿佛已经看到他颓废的样子，唉，现在我真的希望他只是跟我逢场作戏，这样我也就无所顾虑了，就让我一个人伤心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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