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钩清莲》沁梅凝香

14、第十三章 今宵别梦寒

　　今宵别梦寒
　　阿玲迎面走了过来，我知道她不愿不搭理我，就没准备跟她说话，没想到她先开口了。
　　“清馨，我知道，你一直有话想对我说，不用跟我说，明天大少爷就回来了，有什么话，你跟他说清楚好了。”依然是一副冷冷的表情。
　　我准备说些什么，她已经走了。
　　大少爷要回来了？我整天担惊受怕的事终于要发生了？我要去面对他吗？还是离开吧，我根本无法面对他那颗善良的心，我不想亲眼看见自己伤害他，更不想看他们兄弟反目成仇。但是，如果我走了，大少爷会不会更难受呢？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他……
　　“清馨，看，衣服做好了，快来试试。”天骁兴冲冲的来找我。
　　他拿了一件如雪的旗袍，搭上水绿色的扣子和滚边似清风中飘来的缕缕诗意，清雅极了。
　　我高兴地穿上它，觉得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走起路来都像一片轻盈的雪。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真美，我的眼前盛开了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荷。我就知道你穿上它一定漂亮。清馨，你知道吗，你有一种气质，一种超然脱俗的气质，是一种纤尘不染的纯洁，看见你整颗心就亮了，好像变得和你一样纯净了。”他呆呆的说。
　　我看看自己，“是吗？你也太会夸人了吧？”
　　只要看到他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刚刚还在烦恼的事情早就没影了。
　　他把我拉到他身边坐下，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紧紧依偎在他怀里，感受他的气息，他的怀抱这样温暖，我怎么舍得离开？
　　“清馨，我看你这几天总是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怪我不来陪你？”
　　“没有。”我不能告诉他刘思琪找我的事，我还要好好想想。“对啊，你这几天在忙什么？”
　　“我正要告诉你呢，不过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我父亲知道了就糟了。”
　　我苦笑地点了点头，现在谁还肯听我说话？
　　“我和几个朋友要办一份诗刊。”
　　“诗刊？”我瞪大眼睛望着他。
　　“嗯，由我跟邵明出资，还有几个会做诗的朋友一起，我们主要发表一些新诗，新观念紧跟社会潮流，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联络更多的诗人……”
　　原来他也有自己的一份追求，我没有看错，他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出资办诗刊？如果，他真的被张家赶出来，他哪有经济来源？不，我不能害他。我浑身哆嗦了一下，我要下定决心，我必须狠下心来，我要离开他了。我的心情开始翻江倒海，说不清是悲伤还是无助，是后悔还是轻松？
　　“清馨，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冰凉。”他关切地看着我。
　　“哦，没事，可能穿的有些少。”我赶紧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走神听他在说些什么。
　　他为我披上一件厚衣服，又给我倒了杯热水，“现在晚上有些凉了，多穿点别感冒。”
　　我喝了口热水，顿时全身都暖了。干吗要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你在听吗？”
　　“哦，我在听着。”我不能再走神了，他会发现的。
　　“我要邀请你也加入我们诗刊。”
　　“我……我？别开玩笑了，我那点墨水上不了台面的。”
　　“别谦虚了，过几天我们要开个会，到时会有好多当下有名的诗人要来，你可一定要参加。”
　　他抱着我温柔的说：“很抱歉，这两天冷落你了，因为先前一段时间我情绪老是不好，严重影响了诗刊创立的进程，这是我们这几个人共同的梦想，我不想对不起大家，所以这几天加紧工作……”
　　“我没有怪你，你有自己的一份事业我真为你高兴，你一定要把这份诗刊办起来，这样，我也会很高兴的，我相信你的实力，肯定会办好，你不用管我，我很好。”我有些语无伦次。
　　“有你这句话我也要办好。”
　　我把自己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我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想到这只觉得鼻子一酸，我抑制住自己不让泪水流下来，我不能让他发现什么异常。
　　“清馨，谢谢你。”他要把我扶起来，我贴得他更近了，亲爱的人，让我再感受一下你的拥抱吧。
　　他笑了笑，只好由我这样抱着，“以后一有时间我就来陪你，这两天一定是想我了吧。”
　　他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我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的唇送到了他的嘴边，他迟疑了一下，显然是对一向矜持的我做出这样的举动有些惊讶，然后他热情的唇迅速将我覆盖，我沉醉在他的深情的爱意里，我默默向上天祈祷，让时间停止吧，让我们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但是时间总是无情的，他并不会为我这个可怜的人停留。
　　“清馨，我看你有些累，早点休息吧。”
　　“没有，我不累。”我赶紧答道，我不想让他走。
　　“舍不得我走，你是要我今晚睡在这儿？”他的脸上是那熟悉的坏坏的笑，然后就在我床上躺下了。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还有些事，不能待的太久。”他十分抱歉的望着我，站起身来准备要走。
　　“哦，你去忙吧。”我不舍得望着他。
　　天骁，其实我多想让你再待一会。
　　“天骁，”我还是叫住了他。
　　“嗯？”
　　“那个……明天……”我吞吞吐吐不知如何说起。
　　“什么事？”他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让人看了非常舒服。
　　“明天，大少爷就回来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好好跟他说的。”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答应我，一定不要跟大少爷闹矛盾，他，也是个好人。”
　　“我知道，不会啦。”
　　“还有，你不要太累，好好照顾自己。”我不敢看他，我怕泪会流出来。
　　“知道啦，你今天怎么这么罗嗦，我看将来我们一起生活，你一定是个管家婆。”
　　我抬起头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好啦，你早点睡吧，我要走了。天开始凉了，晚上多盖些。”
　　他干嘛要对我那么好？不争气的泪再也压不住了，泉涌般的流了出来。
　　他刚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什么，“清馨，我明天中午会有时间，我们出去吃饭吧，到时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你就穿上这件衣服吧，很漂亮。”
　　我赶紧低下头，把手放在脑袋上假装整理头发，然后竭力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好。”
　　他心满意足地走了，望着被他轻轻关上的门，我的泪水早已泛滥成灾。
　　等我从伤心欲绝中清醒过来，天已经黑了，我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刘思琪的电话，告诉她我要离开张府，明天一早就走。
　　我还是准备给大少爷写点什么：
　　大少爷：
　　承蒙错爱，无颜再见。天涯何处无芳草，愿您早日寻得属于您的芳草。
　　好人好报，祝您永远安康幸福。
　　清馨
　　我不知道要给天骁写点什么，我有一肚子的话要告诉他，我要告诉他我们有缘无分，如有来世再续前缘，我要谢谢他给我一段虽短暂却灿烂无比的爱情，我要告诉他，我做的一切都不后悔，我要让他把我忘了，刘思琪其实人也不错，我要他继续自己的梦想，把诗刊办下去，我最害怕他一蹶不振……我写了一遍又一遍总是没有满意的，我要说的太多，一张薄纸怎能承载得了？
　　算算日子，我来了已经有三个月了，离家出走，出乎意料的来到这里，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我不再后悔来到这里，这里的每个人都如此可爱，这个陌生的地方变得如此亲切，阿玲的活泼可爱，大少爷的温柔体贴，还有他，其实第一次看到他我就有些心动了，他总喜欢把自己装的坏坏的，其实内心无比善良，我还记得他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心跳的那样快，我很害怕，却又很幸福，因为我在他坏坏的眼神中看到几分纯净，让我觉得很安全……三个月的欢声笑语，几句话又怎能说得完？三个月似乎很短，我却觉得似乎已经在这里过了一世。
　　想了许久，我觉得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告别最好，我不能流露半点不舍，因为哪怕一点点的爱，都会成为他日后的心痛，我不要带任何感情，我要绝情一点，哪怕他日后恨我也好。我重新找出一张纸，含着泪写了起来。

　　二少爷：
　　约定的三个月昨天正好到期，我没有食言坚持下来了，现在我该走了，因为你有你的方向我也有我的方向，只不过他们从来都不会交会。
　　清馨
　　等我把信写完夜已经深了，我开始收拾东西。我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所以走的时候我也不想带些什么，我找出天骁送我的那幅字画，潇洒自如的字迹就像他桀骜不驯的高傲姿态，人都说字如其人，我要带走它，等以后思念泛滥时也可用来聊以自慰了。
　　我把自己买的几件衣服装起来，我摩挲着那件水绿色的衣服，我第一次来这儿时，穿的就是这件衣服，第一次见他，我曾经是多么的惊惶失措，我们去莲城看荷花时，我也穿了这件衣服，那次我们曾紧紧拥抱在一起……它有过太多美好的回忆，但是它并不属于我，我把它仔细叠好放进柜子里。还有那件雪色旗袍，我再也不能穿了，天骁让我明天穿上它，还要送我礼物，他会送我什么呢？跟他在一起好快乐，为什么我们的爱情要结束的那么快？我们都没好好享受，好多事我们还没有做，好多话我们还没有说。唉，都不重要了，我曾拥有一段甜蜜的爱情，这已经是最美好的礼物了。
　　我拉开窗帘想看看我的老朋友，夜空中群星闪耀，我的老朋友没有出来，可能你正躲在某个地方偷偷为我伤心吧。我欣慰的笑了笑，还好，不管怎样月儿你总不会离开我。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天骁，不要怨恨我，我也舍不得离开你啊！其实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我害怕你会一蹶不振，像过去那样戕酒自醉，你还有自己的梦想，我这样绝情的离开你，你就恨我吧，不要伤害自己……
　　我不断地安慰自己，时间久了他会把我忘记的，他答应过我的再也不会过灯红酒绿的生活，他一定会好好的……而我，对我来说，总算解脱了，不用再面对我害怕的一切，让一切都成为美丽而忧伤的回忆吧。好不容易来这里，我不能总待在张府，别处也会有我的一片天地。
　　天还没亮我就起了，我怕天亮了会被人发现，就走不成了。刘思琪派来的车早就在外面等候多时。我留恋的看着这个曾承载过我欢乐的房子，它现在正在酣睡。再见了张府，再见了曾经爱过我的人和我曾经爱过的人。
　　我上了车，伴着微明的晨色踏上了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