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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接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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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无恙吧?”
樊卓抬头,只见两名身着巡防护卫衣着的人档在面前,一切发生突然,樊卓分不清状况。
夸擦一声,短刀在剑锋蹭出一道花火,这道花火顺着剑锋滑落至一盏灯上,屋内依然昏暗,但是已经能看得清人和环境。齐修昀收起长剑走到樊卓身前,樊卓终于反应过来有刺客,而席间离他很近且同样是武将的胡利言早就连滚带爬的钻进了边几底下。樊卓歪在地上起身困难,齐修昀刚要将樊卓扶起来。忽然听见环厅的珠帘抖动声。
“什么人,胆敢行刺。”
齐修昀话说完,已经同两名护卫将手中的剑掷了出去,三道剑锋齐刷刷破珠帘而入,琉璃彩珠哗啦啦落了一地。三人皆顺着缺口处看向内里,都纷纷露出惊疑之色。
帐中无人?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齐修昀同护卫已经调整阵型各自负责一方,然而饶是三人都是耳目异常灵敏之人,但是看了半晌也没有辨别刺客现在的具体方位。
“人,人呢?”樊卓惊魂未定,喊道。
沉默了半晌,忽然有人轻笑了一声。
一护卫顺着声音迅速放出六七枚梨花刃,却见珠帘掉落后,露出的环帐内唯有木墙。
刺客行踪难觅,却又像阴鬼一般游荡在这方小小的厅里,任谁身处其中都觉得毛骨悚然。除了齐修昀和两名护卫,余者皆进入了瑟瑟发抖的极度恐惧状态,角落里的胡利言更是呜咽了起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闭嘴!”樊卓不耐烦道。
但是胡利言显然害怕到难以自持,依然在呜咽。
“别出声!”这次是齐修昀发出的命令,因为他已经隐约有点眉目了。他发觉,身左侧那方角落里,有个黑影,这黑色过于深,仿佛一团实质。在这光线昏暗的室内,黑色固然不起眼,但是黑得如此饱满显然是有问题。齐修昀抬起执短刀的右手,左手也在暗中攥着一枚梨花刃,悄悄蓄着力。就在他即将要把这枚梨花刃寄给角落里的黑暗时。门开了。
“各位大人,这是……怎得灯都灭了!快掌灯,快掌灯。”言语间几个侍女捧着灯盏走进向屋内各处蜡台,屋内打斗痕迹明显,但进来的人面上都相对淡定,屋内完全亮堂起来后,唯有一胆小侍女步子微微不稳,最终也踉跄走了出去。显然芝墨坊的人对这样的场面见得多,都显得比较镇定。
樊卓已经在护卫的搀扶下站起身。
“你是谁?”樊卓眼底明显泛起怒意。
“在下红安,是这芝墨坊内的管事,听外面丫头们说这里面动静不对,红安便赶过来了。”
“你们芝墨坊真胆大包天,在铭都皇城脚下,什么人都敢放进来,且还是在你这号称非一般人能进的二弦院,刺客悄无声息隐匿暖阁内,伺机而动,险些要了我等性命,这样的罪责,你们该怎么承担,是否承担得起?。”
“有刺客?”红安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随即跪了下去,“大人息怒,草民不知,草民还以为,诸位大人吃酒乐了,又是豪放不羁的军中之人,切磋才艺来着。”
樊卓听了,只觉得离谱,他冷笑道:“切磋?你是说拿暗器和性命切磋?”
齐修昀收回了暗器,因为红安闯进来而改变屋内气息,齐修昀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那团漆黑的角落,最终什么也没有。
“大人恕罪,芝墨坊鱼龙混杂不假,每日进出者数不胜数,尽管我们也尽力做些往来客人的记录,但是若一些江湖高手、江洋大盗、民间死侍什么的要趁乱混迹进来,我们芝墨坊确实也是无法啊。”
红安一套说辞虽不无道理,但樊卓受了惊,自然是要拿人问罪的。但是他头脑清醒,觉得找出刺客最为重要,以他多疑的性格,他率先查问起了即时出现的两面护卫。
“齐大人,这两个护卫是你的府兵吧?”
“是。”
“他们是你带来的?”
“非是如此。”
樊卓满良疑惑。
红安立刻插嘴道,“大人,如草民所言,这两位身手不凡的爷今日进芝墨坊,神不觉鬼不觉,我们就很难做到事先知晓,若是这两位爷按照武人的思路去探查,或许能够知道今日刺客是哪门哪路,从哪里进来,又大概往哪里逃了。”
樊卓乜了眼红安,当即看向齐修昀。“他们不是你带进来的,那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齐修昀貌似不解,看了眼自己养出来的府兵,“你们今日是按照我说的,依旧在巡防营履职?”
两人拱手点头称是。
齐修昀深吸一口气,“大人,连月来苦寻的贼人,今日又出现了。”
樊卓满脸错愕,明白齐修昀的意思,这两人是追踪刺客痕迹来到的芝墨坊。他看向那两名护卫,“人呢?”
护卫面面相觑,低下头,并不言语,樊卓心下百转,当即决意将在场者悉数带回。樊卓按照一贯的风格开始分配差事,打算令齐修昀和护卫趁机追捕,而胡利言则需要协助拿人。
“胡大人。”樊卓喊了一声。
半晌没有回应,樊卓耐心告罄,又不悦的喊道:“胡大……”
“啊——”
众人都被尖叫声吸引,见角落里掌灯的侍女惊恐的望着地板连连后退。幸而被身后的及缘扶住,不然定要栽倒。及缘未来得及安抚她,顺着侍女的目光望去,登时也是吓得花容失色,惊叹连连。
樊卓、齐修昀两人凑到那厢望去,只见边几下方,一滩鲜血正往外蔓延,而血泊中,胡利言趴在地上大睁着双眼,一只手倒扣在背脊,一只手极力想要触碰自己已经张开的喉管,里面黑洞洞,唯有汩汩血流形成溪,连接着地面那暗红的一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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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庐春景宜人,虫鸟山水花树一派旭然。
翠鸟掠鱼于水面,本已是极快的飞行却被另一道身影轻而易举超越。鸟惊了一道,站在芦苇尖上,却被再次射过的两道人影吓得差点掉落湖面。
林予斯看看日头,又看了看湖面,面色平静,目光里面却又流露出凌厉之色。
午后,林予斯没有像往常一般静静的看书,而是破天荒将两名护卫叫到跟前。
“你们不日便可以回齐大人那里复命了,近日承蒙两位军爷关照,林某在此谢过了。”林予斯边说便将两盏茶筛满,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先生客气了。我等奉命行事,保护您的安危是职责所在。”其中一护卫说完,将眼神递给了另一人。
“林先生,您让我们回齐大人处复命,但是那人半月来了不下四次,两次出手虽然败退,但并未被我们抓住,肯定还会杀回来的。且此人来历不明,我们尚未探查出其底细,届时您的安危……”
林予斯咽下一口茶,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不禁感慨道:“两位若在军中,不知胜过多少尸位素餐者。身手非凡又极其负责,男儿用武之地在这四方宅院中,且只能做那黑暗中的利器,真是可惜了。”
如多年隐痛忽被附上一剂良药,起初酸涩泛起,再是流入心间的暖意。护卫僵硬道:“林,林先生过誉了,府兵也是和兵字沾个边,齐大人已然尽力做到我们能拥有的最佳境况了。”两名护卫知晓林予斯是齐修昀的谋士,许多事情他早就了然于胸,哪怕是齐府多年的隐秘,这位都有可能知晓,更何况是区区两名暗卫的出身和心中那一点点的希冀。因而说话也不做多余遮掩。
林予斯并未接茬,只是一瞬间又回到平时那副轻描淡写的语气,笑道:“也是,暗卫嘛,总要让你们有这样的感念才行,我看他颇有和稀泥的权臣的料子,真不知道当初是什么驱使他信誓旦旦从军的。哪里来的自信呢。”
两人听不明白,不过听得出林予斯对齐修昀评价或贬或损,总之话中没有好意。林予斯也不同他们多解释,他最后只是说:“罢了,你们放心走吧,就照我说的回你家大人,齐大人会明白的。”
护卫退下后,林予斯盯着窗边那盆金雀喃喃自语道:“接招吧,芝墨坊。我倒要看看你身后盘踞的根系究竟属于哪一座山哪一块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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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墨坊刺杀案爆发的当下,齐修昀和护卫追击,并紧急调派巡防和平襄军暗卫搜查芝墨坊边边角角。樊卓不疑有他,直接将芝墨坊案发时在暖阁内的人“请”回了巡防营军牢。牢门一关,红安等人就被连番审问。奈何最终都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胡利言的死因经仵作验过,手法和招数与铭都官员连环遇刺案系同一人所为。
没了胡利言,死的是胡利言。
一件突发事件带来的结果就是齐修昀注定要忙到头脚倒悬。樊卓因着当时齐修昀的护卫保护,毫发无伤,他自己也常常深感幸运。因而他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对齐修昀过多施加压力,倒是更平添了几分同仇敌忾,毕竟针对刺杀案,在铭都他和齐修昀可谓已经濒临危境,属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个案子马上就要上达天听,如果找不到一丁点的突破口,未来他的走向就不在我们掌握之中了,若是今日死的不是胡利言,是个其他五品小武将,我都有插手的机会,但是依照现在的形式看,除非我们在短期内找到利于我或者说完全能将祸水引到别处的证据,否则案卷一旦跳出城防范畴,去了内阁三司那层,陛下肯定会禁止我们武将插手。然后再任由那几个以胡阁部为首的文官做点手脚加点料。我樊氏一族起码今后几年在铭都都要仰人鼻息。武将如今的地位,说没也就没了。届时清流再伺机复起,我们恐怕只能去边境待着,每年铭都只能是我们述职的才能进来的地方。”
樊卓越分析越觉得这事棘手,当即决定亲自提审所有与此案相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