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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戏 ...

  •   钟娥端起茶汤站在二弦院的暖阁外,刚要进去被边上的红安侍女拉住了衣衫。

      “姑娘,要不还是我来罢。”

      “什么意思?主子不是发配我来二弦院了吗,前阵子你们还百般劝我做这些事,说什么看在主上面子也要拿出点样子。今日我就好好在这里当差,谁也别拦着我。”

      门口的两位侍女互看一眼,知道没辙,只能提出最后的建议道:“姑娘。”两位侍女齐刷刷摊开手掌在脸颊两侧虚抬了抬,“表情,笑……笑起来。”

      钟娥白了一眼,提起眼皮扯着一抹微笑走进暖阁,一只脚刚踏进去,就深觉此间充斥着诡异的寒气。她小心翼翼将酒搁下,转过头才注意到此时站在齐修昀边上贴身伺候的,正是红安带回来的及缘。

      钟娥很想像平素那样机灵嘴甜的将及缘支开,可是此刻她却犹豫了,不仅仅是齐修昀的神色让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局促,还有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让她意识到,此刻不能轻举妄动。她快速在心底盘算完,决定先走出去为要,然后找个人问清楚,为何新来的及缘能堂而皇之的进入到二弦院,并且还出现在了樊卓等人的暖阁里。

      “慢着。”

      钟娥欠身礼毕转身欲走,却被叫住。

      “过来替上头这位爷斟酒。”胡利言并未看钟娥,而是拿起桌上钟娥方才呈的酒,语气不算严厉,但对钟娥来说,已经算是一种折辱了。毕竟以前一曲琵琶动心肠,靠才华拿捏人,比起此刻以侍女的身份应对他们更加游刃有余。

      钟娥挂着笑,身姿袅娜的移步到胡利言身边,看着被胡利言攥在手中的酒。“爷……您……”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胡利言语气中完全没有调笑。

      钟蛾眼角余波轻颤,记忆迅速闪回李茂立死去的那晚。湖光山色在满院通明的灯火下掩映出不同白日的意境,淬毒的琴弦藏在琵琶中。李府里的府兵和江湖打手遍布,尽管李茂立小心谨慎,还是没有躲过那场设计好的血光之灾。

      那晚李茂立先来到芝墨坊,寻欢作乐到亥时方归。随行者就是眼前这人,钟娥自信自己那晚并未和任何人打过照面,尤其是胡利言。除非要杀他,否则怎会轮到他面对面使唤自己,还有机会颐指气使。

      “回答我的问题。”胡利言手指在酒壶上轻敲,完全一副小人得志后铁了心要戏弄别人的架势。

      樊卓瞥了一眼钟娥,确实清丽动人。他觉得胡利言此举不过是和齐修昀打擂,毕竟人家有模有样的招呼了一个侍女在身边,但这依样画葫芦的现成借口找得实在拙劣,樊卓虽看不上,却从不在外下武将的面子,尤其是自己麾下的武将,于是说:“不如叫姑娘替咱满上酒,留下来贴身伺候,酒过三巡,兴许就能想起来彼此缘起何时了。”樊卓将酒杯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任胡利言还想再说什么,也只能放开酒。

      若是琵琶在手,定叫胡利言一弦毙命。钟娥周到伺候完,站回到胡利言身边,心中这么想时,竟不知自己的眼神已经落在了胡利言的脖颈处。“对了,今晚的舞姬是谁?”联想到往日这样的差事都是落在她身上,自从被顾淇粱罚到二弦院,就再也没碰过琵琶了,钟娥不禁生出疑惑,“主上会不会没有想到这一层?说不定现在正万分着急的着人找她去领差呢?”

      钟娥正隐隐不安想到这些的时候,暖阁里三面环厅的珠帘幔帐轻微抖动,帐后才是舞姬乐师们献艺之所。

      “可以开始了。”樊卓抬了抬酒杯,帐内丝竹管弦之声幽幽传来。钟娥有些讶异原来这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此刻帐内声音不大,看来是放下了木门。这是芝墨坊独有的隔声帐,专为谈事时既可赏乐,又不扰乱客人清谈而设。

      酒乐齐全,边上亦有佳人相伴,樊卓也开了腔。对着下手位的齐修昀和胡利言道:“今日相邀不为别的,只是平襄军和长宁军无论是边境军务,还是皇城巡防都做得十分出色,两位亦是劳苦功高,勤安侯府一直想着要慰劳二位。”

      “樊爷过誉,此为属下职责所在。”齐修昀和胡利言立即直起身,受宠若惊般举起了杯,仰头一饮而尽。

      樊卓看两人咽下第一杯酒,点了点头,欣然中略带伤怀道:“只是你们知道的,上月李茂立遭逢厄运,今岁西北要务……”

      “樊爷。”胡利言一派慨然之态道:“属下愿意只身前往西北,暂代李兄之职。”

      樊卓乜了眼边上齐修昀,淡然一笑道:“罢了,这里的事务少了你们我分身乏术,此事再议吧。何况,眼下你们还有要务在身,现在就谈出都的事,为时尚早。”

      齐修昀端坐如松,虽说表情并不轻松,但是也丝毫未被这边二人的对话裹挟。

      见齐修昀并不搭腔,胡利言只好道:“虽然早前去漓州的事齐兄已经向樊爷提过,但是如今这情形,怕是齐兄只能让着我了。毕竟,三月以来在李茂立这系列案子上,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明明本月那人露头好几次,结果……”

      “这事巡防那边怎么说?”齐修昀认真的问到。

      胡利言被他这一问反而一口气凝滞在胸口,心道这家伙装傻充愣的本事倒是见长。“齐兄与我共同协理此事,难道没有听说吗?”

      “协理不假,半点忙没帮上也是真。”齐修昀摆出一副颓然之态,当着樊卓的面径自汇报起来“近来我一心扑在府尹的公文和案件文书上,查了历年和各地呈上来的关于江湖刺客的卷宗,可惜有些苗头的刨根到底也是要深入民间去查,倒不如像胡大人那样,直接守株待兔,我可谓走了大弯路。不过好在巡防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几个人手听从巡防总督调遣,就是希望铭都巡防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听闻近来胡大人都调派出了长宁斥候,我想着,我的人虽不敌斥候,到底是身手敏捷的,没脑子,但指哪打哪不成问题,只要能为铭都巡防分担一二我也算是能稍稍心安。”

      “执此事期间,齐兄弟倒是省思良多啊。”樊卓抿了口茶,对胡利言投来的目光淡淡。

      胡利言心下一怔,一时竟不知樊卓此刻在想什么,只是感觉不妙,于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开始给齐修昀设套。“守株待兔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若此人再在铭都露头,齐兄手低下那波高人,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倒是长宁斥候,更适合在边境驻军地发挥用处。”

      “胡兄说得是。只是北方是平襄军驻地,长宁只一万将士镇守术原,况且李茂立任职期间,军中要务集中地是漓州,胡大人难道带着斥候守在漓州和平襄军一起不成。”这显然是胡利言信口胡说的,齐修昀并不等他回到,接着道:“属下二月所说并非虚言,去漓州,弥补旧岁军务不足之患,是下定决心要做的事。”

      二月因着李茂立遇刺案,彼时形势严峻,樊卓当时确因此番话并未对齐修昀过度施压,后来细想,觉的这无非是齐修昀一时开脱急智之言,没想到今日他稍微重提,齐修昀竟然真的一副慨然前往之态,难不成真如胡利言所说,那帮暗卫神宗侠影,来历不明,是齐修昀想要远离铭都的关键?

      “巡防人手增设和各个驻点有差别的排兵布阵是刺客继行刺李茂立之后再没得手的主要原因。”樊卓道,“去漓州事,起码今朝你不用想了。”

      此言一出,胡利言和齐修昀都满脸惊讶,巡防和抵挡刺客的功劳,就这样轻飘飘全都归功在齐修昀头上了。

      胡利言咬了咬后槽牙,终于回过神打配合道:“别说漓州,就是曾经的濛城,我照样带着斥候卫去扎营。”

      厅内半晌无声,齐修昀几不可见的闭了闭眼,少顷缓缓开口道:“樊爷抬举了,巡防从来不在我的辖制范围,总督的功劳岂是我能相提并论的,左不过是几名头脑不灵光,四肢发达的府兵,若于巡防有益,于樊爷有益,且劳烦樊爷养着留用就好。我自去西北。”

      拿到齐修昀手下暗卫调用权,的确是今晚樊卓来此的最终目的。只是没想到齐修昀竟然答应得这么痛快。这到让樊、胡二人不好在诘问这波人的来历。唯一暗卫干扰胡利言捉拿刺客的罪名也随着胡利言和樊卓改变策略,由过变成功。两人一时不知作何应对。

      三屏帐内管弦呕哑,琵琶声涩滞不发,一曲《射天狼》奏到后半段,只等帐中青女的手破弦而发,最后孤胆将军的弩开启箭无虚发的七连射,拿下天狼只是早晚的事。

      樊卓在无形催促中竟然也生出一丝急切,同时又颇为小心翼翼,他饮尽案上的杯中酒,放杯时竟是轻落无声的。兴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咂舌开口:“巡防营增设的这类府兵,是齐兄弟豢养之数的总和吗?”

      齐修昀挺胸坦然道,“自然不是。”

      胡利言难言讽刺意味的皱了皱眉。

      “余下多少,在哪里呢?”

      “不可说。”齐修昀没有不敬之态,但是樊卓对这样的回答显然难以适应。

      他神色微搵,挑了挑眉,“哦?”

      轻佻两拨弦,玉指当心一画,声破囚笼。弯弓搭箭之后,乃是射天狼的最后关头。

      只听的嗖的一声,一枚暗钉擦着樊卓耳畔飞过,暖阁内烛火尽灭,只有夜明珠散发着寒光,幽暗中乐帐后的木门轰然砸向厅内,樊卓堪堪躲过,下一瞬直逼面门的竟是一柄利刃。

      当啷——

      樊卓紧闭双眼跌坐在地,两道黑乎乎的人影立在樊卓身前,而他脚边,是半截明晃晃的刀刃。

      “得,得救了。”樊卓看着那刀刃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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