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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故 ...

  •   “所谓的一弦院,二弦院,三弦院竟是将恩客划分出个三六九等,区别待之,这个芝墨坊,也是有点意思。”林予斯一边翻看齐修昀递过来的请帖,一边说。

      齐修昀不屑道:“更有意思的是铭都这帮非富即贵的恩客。试想想除了当今陛下谁还敢明面上将他们排个尊卑出来。芝墨坊这样做了,他们不仅不生气,还上赶着去消遣。”

      “齐大人不是也去消遣过了吗?”

      齐修昀顿时窜起无名火:“说到这个我还没问你,上月你让我去芝墨坊听曲,结果我在那硬坐了两个时辰,什么也没发生。”

      “大人糊涂了。”

      “你说什么?”齐修昀见他还是一派淡然轻飘,言语肆无忌惮,就要发怒。

      “难道大人从来都没庆幸那晚自己去了芝墨坊吗?”

      齐修昀愣了愣,这话倒不假。相比拉拢李茂立的胡利言,众目之下独自赏乐的他显得规矩得多。特别是樊卓召他和胡利言前去询问官员遇刺案的时候,他按照事先交代的话说了,意外没有处于胡利言下风。“你早就猜到樊卓会因官员遇刺案找我和胡利言,但是做戏给樊卓看的话也不是只有听曲这一个办法,偏偏你让我去的就是这里,难不成就连今日之事也在你意料之中?”

      齐修昀抽走林予斯手中的请帖,放在桌上点了点,指尖恰好落在“芝墨坊”三字上。

      林予斯温和的笑了笑,“大人想什么呢,我是真的要让大人听曲,如此看来大人并未照做。”他将请帖推向齐修昀,“那么这次,大人可要听个仔细。”

      齐修昀鬼使神差的望着林予斯的眼,此人面上依然笑着,眼里却慢慢泛起寒。齐修昀不耐烦的揩起请帖起身就走。

      “大人。”林予斯也站起来,“把你的暗卫分两个给我吧。”

      齐修昀有些诧异的回过头,又朝林予斯身后窗台上的金雀看了一眼,花盆已经换了新,他终究什么也没说,闷哼一声走了。

      ******

      铭都郊外,草木正春,目之可及皆是盎然之象。林予斯独自来到莲壶寺,一番虔诚的礼佛上香后,抬脚走进了佛寺后院,寺中大僧有一个是个续着白色山羊胡的七旬老者。此刻歪在院子中央的蒲团上挖烟灶。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南水来的小书生。”山羊胡老僧放下一只脚。将烟灶里的木屑倒出来。

      林予斯站在院门口,“彼时我狼狈不堪,且与您匆匆一面,没想到时隔多日,庄比丘竟然还能记得我。”

      庄千鹤枯瘦有力的手顿住,刀片下一星木屑飞溅了出去。他缓缓转过头,“旁人我是记不住的,但是小书生你却不一样,长成这副好模样,却来我这里吵嚷着要出家。分明是个尘缘未了的脸,我要是答应了,那些世间的好姑娘岂不是少了一桩好姻缘。”

      “穷苦书生,没有资格谈姻缘。”林予斯见庄千鹤有了动作,便迈步踱至其近前。

      “是咯……”庄千鹤摊开手掌敲了敲烟杆,杯口大的烟灶洒出细屑。“穷苦书生没资格谈论姻缘,怎就有资格谈论佛缘了?”

      林予斯面色如常,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庄比丘所言,林某记下了。今日到此,也是诚谢庄比丘指点之恩。”

      “不必谢我,我让你去的那块地方,铭都人都知道,即使我不说,你迟早也会在那附近遇到你命里的转机,不是齐大人,就是李大人、赵大人……总而言之,铭都贵属门里,必定有你一口席面。”

      “庄比丘如此确信,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会有这样一番造业?”

      “当然……”庄千鹤将烟斗在林予斯面前虚虚的画了一圈,“是从你这面相上看出来的。”说完吧嗒了两下烟斗,通气顺畅,心满意足的朝石桌走去。

      林予斯目光追着的庄千鹤,“有何异样吗?”

      “无异,只是……”庄千鹤伸手去扯石桌上那捆干瘪的南灵草,“就像这草一般,异常好看嘛。”

      “庄比丘说笑了。”

      “没有没有……”庄千鹤将叶子挼搓下来,中间极其细软的主茎依在两指间滚动了几下,“若非如此,怎得刚出门,就惹得人家跟了你一路。”草茎带着话锋从指尖弹出,略过林予斯的耳际后,回传而来的是一声惨叫。

      林予斯寻着声音转身看向院外,门扉处一人正捂着额头。

      “进来!”庄千鹤这会子拿出老者的姿态,命令到。

      门外的人起初还有些许犹疑,进门后立即脚步利落的走到院内,尽管面色赧然,但还是形貌端方站定,恭恭敬敬对庄千鹤行了一礼。

      竟然是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侠士。

      “老师傅勿怪,弟子礼佛后闲来无事,便私下漫走,不小心踏入师傅修行之所。”他余光瞥了眼边上的林予斯,周到的致歉道:“也,也扰了公子与师傅清谈。”

      “年纪轻轻的。”庄千鹤又把人看了一眼,边择南灵草变道:“长得也是仪表堂堂,学什么登徒子跟踪听墙角。”

      听完这话侠士两手手挥成残影,“不不不,我不是,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敢说你不是跟这这小公子进来的?说吧,谁?给了你多少赏金?”

      侠士睁大眼,一时竟不知从哪句开始辩解。他转头看向林予斯,更提防这位的加入,却见林予斯也是一脸无辜,看完庄千鹤又面向自己,最后竟无奈笑了笑。

      “……”

      侠士慌乱紧绷的心神莫名舒缓了。他本想也回赠林予斯一个微笑,却见下巴前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平摊的手掌。庄千鹤气急败坏道:“哪有向正主打探消息的,这不就把你背后之人的心思早早泄露了,一看你就是初出江湖。我告诉你关窍,你应该拿出赏金的一半,买通正主身边的知情者,向他打探。不仅广交朋友,拓宽人脉,还能事半功倍。”

      侠士眨巴了几下大眼,扯下腰间的钱袋轻轻放在庄千鹤的手心。“这本就是今日准备的香火香油供奉银,劳烦师傅帮我在佛祖座下点盏灯。”

      庄千鹤颠了颠钱袋,捂在胸口,喜笑颜开道:“你这年轻人是个好苗子,虽没有佛缘,却是个有佛性的。不错不错。”

      “呃……”

      林予斯轻笑了一声,上前道:“这位是庄千鹤庄比丘,在下林予斯。”

      “……红安。”红安拱了拱手,笑道。

      “印堂发红,有喜亦有灾啊。”庄千鹤回到了石桌上,烟已经入口了,这会子正持着火折子开始享受。

      林予斯看了眼红安的眉心往上处,称赞道:“庄比丘手法了得啊,区区一枚草茎竟然有这般力道。”

      红安亦附和道:“对啊,这印堂发红不是拜您所赐吗?”

      庄千鹤吧嗒了一口南灵草,复又缓缓呼出去,“有血光之灾,就希望你小子的喜能平了这灾星。”

      红安听得愣神,倏忽肩膀搭上一只手。林予斯温和道:“你叫红安,这抹红,肯定主喜。”

      “我方才不禁真信了庄师傅的话了,公子这么说的话,我就全部都信了也无妨。即便有灾星也能借你吉言了不是。”

      “那是当然。”

      一见如故说的大抵如是吧,面对林予斯的笑颜红安这样想。

      ******

      四月廿二,齐修昀应邀前往芝墨坊品茗赏乐。风雅之事不是樊卓的风格,尽管铭都之人对芝墨坊趋之若鹜,但是樊卓偏偏在此事上独具一格,倒真有个护国武将的风范了。只可惜这样的状态没有维持多久,就让胡利言这个由内而外的小人撺掇着来到这等地方。

      齐修昀看着樊卓不可一世的表情思索着,又将目光挪到边上胡利言脸上,瞟了没两眼,便不忍再看,于是打量起了暖阁。余光扫过一个熟悉的脸庞,齐修昀猛的回过神再去看角落,却什么都没有。他蹙眉狐疑的逡巡了半晌,角落里的侍女观察了片刻,终于打笑脸迎了上来。

      “齐爷,我叫及缘。”及缘行了一礼。

      齐修昀置若罔闻,只是略带疑惑的看着她。

      半晌没听见动静,及缘缓缓抬眼观察,被边上徒然开口的胡利言吓了一哆嗦。

      “既然齐爷看上了,姑娘会点什么就先拿出来热热眼吧。”

      这下换成及缘没动静了。

      樊卓对这地方不熟悉,更不知道这氛围是什么名堂,正要发问,却见胡利言绕了八百个弯想出了一则“将军青女”的故事。“二位莫不是旧识?难不成这及缘姑娘和齐大人有什么渊源不成?”

      齐修昀终于回过神,“倒也不是,恰恰相反而已。”

      及缘蹙了蹙眉,竟真的起了好奇心。

      “相反什么?”樊卓问到。

      “与胡大人所说相反,不是渊源,而是这姑娘长得像我一个死对头。”

      胡利言睁大眼打量及缘,就连樊卓也不禁在及缘和胡利言面上找相似之处。却听齐修昀再度开口:“这世间能被我看做对头只此一人而已,不过说了死对头,就是天不假年,早早死在芦河以北的大漠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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