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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Chapter88 瞿引舟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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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薄州。
出租车进入薄州老城区时,已经快要黑天了,昏暗光线模糊着所有的景象边界,天地间一切黯然失色,好似置身滚滚浓烟之中。天幕低垂,泫然欲泣。
车厢里充斥着各种噪音,广播声、司机的咳嗽声、外面的喇叭声、自己的心跳声……晏应寒手脚发寒,像被泡在了冰水里。
那会儿在学校接到秦月南电话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车祸,什么就是碰了一下,晏应寒第一次知道秦月南说话也会这么漏洞百出。嗓音即使再压抑也能听出疼痛,听筒即使捂得再紧也能听见背景音的嘈杂,疾言恶语犹如连珠炮,藏也藏不住。
但她不要他过去帮忙。她说,你舅的孙女快放学了,你接了她回咱们家,给她做点饭,吃完饭让她写作业。
晏应寒一股火拱上来,问她为什么不在她自己爷爷家。
秦月南说,你舅妈阑尾炎,你舅陪床呢,你表哥表嫂两口子出差了回不来,只能麻烦你先去看着了。
晏应寒又问,你是不是下了班也没吃饭呢。
秦月南说,你不用管了,挂了。对了,你记得让她早点睡觉。
说完,电话就挂了。
晏应寒觉得特别憋屈,特别特别憋屈。
自从上次离开薄州,他想过很多次秦月南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情景,或厉声质问或温声包容他都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样?
晏应寒真是有气没处发,不知道往哪发,也不知道能不能发,甚至于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生的哪门子气。
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手撑在脸侧不停地揉来揉去、揉来揉去,他心里真是烦躁极了。
在一片迷蒙之中,隐约响起了浅浅的铃声,是很熟悉的旋律,他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响。
是瞿引舟。
但他没有接。
他一点也不想接。
然后手机一直在响。
一遍,一遍,又一遍。
出租车在表妹学校门口停下,晏应寒下了车,深深吸一口薄州沉闷潮湿的空气,给瞿引舟回拨了电话。
电话被接通的瞬间,瞿引舟真的很想打人。
“喂?”
“你在哪?”他开口,语气很重。
“薄州二十五中门口。”晏应寒没瞒他,“有点事,具体我回头跟你说。”
瞿引舟深吸口气,“我过去找你。”
“不用。”晏应寒顿了顿,“你不用来薄州,调头回去,我明天也回去了。”
“我已经快到了,你在哪?”
“真的不用。”他开口,语气很平淡,但能听出强撑的紧绷,“你回去,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回去了。我自己能弄好。”
瞿引舟感觉自己即将暴怒,“晏应寒!”
没有回复,听筒里传出一道短促的“嘀”声,电话被利落地挂断了。
瞿引舟大骂,一把把手机砸到了脚边。
隐忍的愤怒在心底轰然引爆,瞿引舟太阳穴突突直跳,邪气在胸膛里来回肆虐,几乎要把血管冲开。
他扶额片刻,弯腰去捡手机,孔域见他又要给晏应寒打电话,伸手把手机夺了过来。
“还给我!”
“还给你个屁!”
孔域在路边停了车,一只手抓着手机藏到身后,右手伸直了顶着瞿引舟,“还嫌不够乱啊?非得把这滩水搅得下不去脚才行是吧?”
瞿引舟执拗地去夺手机,“你给我,我非得问个明白!又是这样,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先把我推开!就这样……又是这样!”
他咬着牙,话从齿间挤出来,异常扭曲而粗粝,到最后,干脆不成样。
瞿引舟感到鼻子酸酸的,酸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哭不出来,暴虐的怒火炙烤着他,如同焚风过境,眼泪亦为之干涸。
孔域摸摸他后背,拿了瓶水拧开递过去。
天已经黑透了,厚重的天幕压在薄州上空,让人喘不过气,忽而狰狞的闪电撕裂长空,轰隆一声巨响过后,暴雨应声而下。
孔域眼睁睁看着地面被打湿,显现出积水,之后积水汇聚成河,沿着路沿石哗啦啦地淌。
副驾的人动了,他回头,听见他说:“回长熹吧。”
孔域点头,“回去吃点饭,明天还得上课呢。”
“……”
瞿引舟没说话,靠在椅背上发呆,雨滴汇聚在车窗上再落下,像沙漏不停地走。
晏应寒要他等,那他便等吧。
等。
再等。
一等再等。
瞿引舟等到第二天中午才等到晏应寒。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十点不是有课嘛。”
“哦。”瞿引舟拨拉着碗里的桃花面,头回觉得这东西这么没食欲。
晏应寒吃了口面,拿过醋壶往碗里加醋,“你要吗?”
瞿引舟摇头。
晏应寒沉吟片刻,“我昨天回去,是我妈出车祸了。”
瞿引舟抬眼,筷子在手里松了松。
“没什么大事,她戴着头盔呢,就是脚扭了。”知道瞿引舟肯定不信,他继续解释道:“说是车祸,其实就是跟另一辆老头乐蹭了一下,不过对方挺难缠,我妈怕接小孩晚了,就让我回去了。”
“什么小孩?”
晏应寒就把大舅家的事说了,“我们家人丁不兴旺,我妈又不乐意麻烦别人,只能叫我了。”他顿了顿,“可能也是想跟我破冰吧。”
瞿引舟哦一声,不置可否。
晏应寒扫了眼他的神情,暗暗叹气。
“昨天我心情不好,还因为我觉得我妈做事很不公平。”他扒拉着吃了口面,转而拿起醋壶继续加醋。“我不喜欢我大舅,他这个人吧,怎么说呢……当年我爸牺牲,他甚至没来看看我妈,但到前几年他儿子结婚买房的时候,却一次又一次登门找我妈借钱。呵,可是就这样,我妈还是心甘情愿给他看孙子,甚至不惜把我从长熹叫回去。”
他嘴上说着话,目光却渐渐散了,那股水一样的感觉又漫出来了,像结冰临界的水,摸一下,很复杂的感受。
瞿引舟拦下在他手中不断倾倒的醋壶,把两碗面调换过来。
晏应寒蹙起眉,“做什么?”
“你吃我那碗。”瞿引舟低头扒了口面,很酸,酸得他有点倒牙,但他故作无事,用筷子点了点他面前的碗,“快吃,凉了不好吃了。”
晏应寒抓着筷子停了会儿,低头吃了一口,“要不还是换回来吧。”
“不用。”瞿引舟脸皱巴巴的,咀嚼得很粗糙。
“你这趟回去……你妈说什么了?”
“昨晚她回来挺晚了,看不出来太多。”只问了一句吃饭没,其余的话再没有说过,而且冷言冷语,今早她去上班时甚至没有跟他打招呼。
“总之主动叫你回去了,慢慢的就好了。”
“嗯,我觉得也是。”
晏应寒又吃了一口,筷子头在碗里扒拉着,油花在表面不断打碎又聚拢,聚拢又被打碎。
就在瞿引舟快要看不下去的前半秒,晏应寒突然说道:“晚上回东郊吧。”
“嗯?”瞿引舟愣住,“怎么突然要回去?明天早上有早八。”
“回去吧。”晏应寒夹了根面条,很慢很慢地缠到筷子上,“我很想你。”
他都这么说了,瞿引舟还能说出拒绝的话来吗?
在这段敏感的日子里,思念的何止晏应寒一个,瞿引舟也很想他。思念的浓度从未达到这样的峰值,每个骨头缝、每个细胞都好似在叫嚣着晏应寒的回归。
失去,还是如常,过度的纠结将晏应寒的形象在脑中反复印刻,直到他的实体被拥在怀中,依旧觉得杯水车薪。
瞿引舟紧紧缠着他,亲他,啃他,用手抚摸过每一寸肌肤。
从脸颊,到耳朵,从喉结,到肩胛,而后徐徐向下,在腰窝处被晏应寒一手截停。
瞿引舟看着他,眼中的侵略与占有不加掩饰。
“应寒。”
晏应寒不语,目光在他脸上梭巡。
“应寒。”瞿引舟吻了吻他的额头,突然道:“咱们做吧。”
“怎么这么突然?”晏应寒下意识反问,问完又觉得多余。
瞿引舟在害怕,他感觉出来了。其实先前也感觉到了,只是到现在才真正确认。他在害怕,害怕自己离开,害怕这段感情无疾而终。晏应寒猜透了他的心理,但却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强烈的爱意展现在面前,他脑袋却一团乱麻,茫然不知所措。
片刻后,他扭头往床头柜看了眼,说:“没有套。”
“我知道。”
瞿引舟淡淡应了声,看不出他到底是还想做还是不想做了。
晏应寒僵硬地保持半扭身的姿态,没动,但眼神在退意的驱使下垂了下去。
瞿引舟闭闭眼,往一边躺下去。
“算了,睡觉吧。”
晏应寒心里咯噔一声,手悬在半空犹豫几秒,把他扒出来吻了上去。
瞿引舟起先还僵着不动,后面情不自禁重新抱得很紧很紧,几乎要把人吃了似的,一遍又一遍地亲。
“你老实说,”他喘着气,掩映在情动之下的是不安,“薄州那边,情况到底怎么样?”
晏应寒的眼珠往天花板的方向偏了一点。“我说了,没事。”
“老头乐的话,需要钱吧。钱够吗?我找律师给你问问吧,那你心里能有个底。”
“别说了。”晏应寒用指尖堵住他唇,绷着脸道:“我说了没事。”
“真的?”
“真的。”
他凑上去亲他的眼睛,脸侧抵在他眉骨上,目光远远地投向窗帘缝外的夜空,嘴巴张了张,然后闭上了。
瞿引舟也不再问了。
夜色已经很深,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搂着晏应寒闭上眼睛。晏应寒拽拽被子,也渐渐安静下来。
春天了,窗外的风已不似冬季时呼啸,以至于他们都能清晰地听见,两道呼吸无论如何都无法交缠在一起。诚然,他们的呼吸是混合着的,但听起来总觉得各自是各自的,没有了那种亲密无间的缠绵。
须臾,瞿引舟松开手,换了个仰躺的姿势再度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