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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Chapter83 事已至此, ...

  •   翌日早上洗脸,晏应寒看着镜子里两个大大的熊猫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秦月南已经起来了,正在外面准备早饭。
      晏应寒走到餐厅,想着帮她端盛豆脑花的碗,但秦月南手腕一转,避了过去。他心里挺不是滋味,宽慰自己她只是怕自己烫到而已。
      没有开餐的话语,秦月南拉开座位,自顾自吃了起来。
      晏应寒搅搅碗里的豆脑,找了个话题:“是小区西边那家店的豆腐脑吗?真是好久没吃了。”
      秦月南没说话,把油饼撕成很小的块,慢慢放进嘴里。
      晏应寒的目光,在秦月南眼睛处停留了两秒,垂眸继续搅豆脑。
      “昨晚睡得怎么样?又难受了吗?要不今天请个假,我陪你去医院再复查一下。”
      隔了四五秒,秦月南总算不再是那副冷冷的模样,但也一点不热情,爱答不理地摇头拒绝。
      太漠然的态度了。
      晏应寒无法继续欺骗自己她只是没休息好,昨晚那些胡思乱想再度翻涌而来,让他喉咙特别堵得慌,别说豆腐脑,怕连口凉水都咽不下去。
      他垂眸沉思片刻,开了口,瓷勺落回碗沿发出一声脆响,“妈,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秦月南咀嚼的动作一顿,“没有。”她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很生硬。
      但晏应寒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不其然,等了没三秒,闷在秦月南心底的那句话忍不住从唇角蹦了出来:“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的语速很快,像鞭子带起的风。
      晏应寒闭上眼,干脆豁出去了。
      “我喜欢他。”
      “什么?”
      “我说,我喜欢他。”晏应寒深吸口气,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喜欢他,不是兄弟间的友情,就是喜欢。”
      明明他的嗓音不算高,秦月南却觉得自己被震聋了,她略显迷茫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像说了话,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晏应寒定定地看着她,又一次重复道:“妈,我真的很喜欢他。”
      啪——
      话音未落,一巴掌结结实实甩了过来。
      刹那间,晏应寒整个耳朵一片嗡鸣,紧接着整个脑袋也嗡嗡作响,他盯着侧后方的地板,才发现这块地板有细微的裂纹,像那年冬天他踩裂河边冰层的花纹。
      想着想着,思绪竟当真飞到了那年的河岸边。
      那时候晏衡还没有牺牲,休假的时候经常带他到处去玩。他那时候喜欢踩冰,牵着晏衡的手在河边走了很远很远,听着咔擦咔擦的声音直笑,后来他饿了,撒娇要吃芝麻蛋卷。晏衡笑话他是馋猫,回家时还是特地绕路去买了蛋卷。
      卖蛋卷的是个老爷爷,小小的摊子挤在小小的三轮车上,晏应寒在旁边看老爷爷煎蛋卷,一会儿注意力又被旁边摇尾巴的流浪狗给吸引。
      天空开始下雪,晏衡买完蛋卷,弯腰把他抱到怀里。
      回家后,秦月南很亲热地迎上来,把晏衡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晏应寒才发现晏衡竟然买了同样的两份蛋卷。
      .
      “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结果你竟然喜欢上了一个男孩?是我的教育方式不对吗?还是我不该一个人把你养大,应该早早给你找个爸?”秦月南声泪俱下,把桌子拍得啪啪响,“你这样让我怎么办?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你爸吗?你说话啊!”
      晏应寒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着头,思绪继续回转到当年的回忆上。
      发现蛋卷有两份时,他很疑惑,不过没哭也没闹,只是觉得奇怪,一遍又一遍问爸爸妈妈为什么。
      那时他第一次深深记住了自己有个弟弟,叫晏梅生,住在一块冷冰冰的石碑下面。
      晏梅生……
      第一次知道他名字时,他觉得好美好美,因为出生在冬天,所以梅花生长。
      他把另一份蛋卷放到碑前,天真地问梅生也喜欢吃蛋卷吗。
      没有人回答。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
      晏梅生夭折时,还不会说话。
      有人告诉他:晏应寒和晏梅生,是好兄弟,都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具体是谁说的,他忘了,只记得有人这么说过。
      .
      “砰”的一声,回忆被生生击碎。
      晏应寒回神,反应了几秒才明白刚刚是秦月南在放杯子,放得很没水平,水泼溅出来很多。
      “你是不是得去车站了,别耽搁了,赶紧去吧。”
      清清楚楚的逐客令。
      晏应寒心沉到湖底,他紧紧牙关,想去看看秦月南的脸色,但视线抬到一半便停住了。他不敢去亵渎。思来想去,起身给她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秦月南沉默着,手指把油饼撕得很小,想把情绪也掐碎在其中。
      偏偏晏应寒不识相,偏执地想把心底的委屈全部说出口。
      “假如……”
      两个字脱了口,嗓音陡然哽住,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惊愕刹那,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假如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及时找大夫。”
      秦月南表情复杂地垂了垂眼,没说话。
      “我走了,您……多保重。”
      话音,拖得很长,沉得很低,跟这么多年一样,事情从嘴巴问出来,再被心一件件听去。
      他难免委屈。
      先前在公墓,他也倾吐过自己对瞿引舟的情感,梅生那时听到,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这么久了,晏衡应该教会他说话了吧?
      假如梅生还活着,假如他也爱上了一个男孩,秦月南又会如何呢?
      十几年,他一直按照最标准的好儿子去做,拿最好的成绩、做最体贴的孝子,不过他所表演的,真的是梅生该有的样子吗?
      所有人都知道晏应寒是因为梅生而存在的,可,梅生又何尝不是寄生在应寒身上活着的?
      应寒应寒。
      出生在岁末。
      岁晏应寒,寒至梅生。
      事已至此,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离开家,晏应寒看着小区门口被春风吹得嫩黄的柳树,好一会儿才觉得两条腿有了知觉。
      楼上家里没什么动静,他不放心,给晓慧阿姨打了通电话,请她晚上下班了去家里看看。
      门口的保安出来泼茶叶时见他杵在这,问是不是在等人。晏应寒去旁边水果店买了点水果,给了大爷两个,剩下的让他等晓慧阿姨回来转交给她。
      做完这些,人稍稍回归到现实一些,他搓搓脸,环顾四周,茫然至极。
      瞿引舟发了微信过来,问什么时间回来,约他晚上一块吃饭。他回了不去,随后关了手机,木讷地朝高铁站的方向走去。
      从老城区到高铁站,距离不算近,一路走过去,两条腿都没了知觉。
      他洗了把手,看着镜子里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觉得十分可笑。
      这个点回长熹的高铁没坐了,只卖无座票,晏应寒没觉得倒霉,左右生活所给的一切都忍着就罢了。
      忍着。
      忍着。
      晏应寒靠着墙,翻个白眼顺便闭上了眼。
      回到长熹,浑浑噩噩过了三天,这三天里晏应寒几乎没有说过话,每天不是瘫在床上睡觉,就是跑去图书馆里趴着。
      孔域担心他的精神状态,赶紧告诉了瞿引舟。
      后者也挺苦恼,毕竟自己这边也是一团乱麻。外公外婆的事给沈宁华打击不小,孙阿姨又得了流感,他也是学校家里两头跑,几天下来都瘦了一圈。
      思来想去,最后憋出来一句“让他自己先缓缓也行”。
      孔域恨铁不成钢:“再不济你陪着他也行啊!人家正需要人的时候你不上,等着谁趁虚而入了你就等着哭吧!”
      “不会,哪这么邪乎。”瞿引舟嘴上这么说,实则心里确实有点毛毛的。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很多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面对,毫无经验又战战兢兢,难过的很。
      孔域知道他是怕自己的状态会影响晏应寒,但情侣间总归有一方得率先迈出这步,晏应寒那边他没什么太重的交情,只能从瞿引舟这劝着。
      瞿引舟虽然心里犯怵,但不得不说孔域说的的确有道理,给晏应寒去了通电话,约他下午没课去艺术馆旁边滑冰。
      这也算长熹的老娱乐项目了,一到冬天河面结冰,小贩们便带着滑冰鞋、冰车和铁钎子到位了。如今开了春,河面很快就会化冻,现在去真真算最后时机了。
      邀请发出去,晏应寒过了好一阵儿才回复,说在兼职,没空。
      “嘿。”瞿引舟有点上头。
      不是说在宿舍里装木乃伊呢,怎么一眨眼功夫跑去上班了?怎么,他还成了灵丹妙药了,一联系就痊愈了?
      孔域凑过来看了眼屏幕,拱火:“得,这都不乐意看你了,你算是完喽啊兄弟。”
      “滚。”瞿引舟气不过,又补了一句:“滚蛋!”
      孔域摊手,一副“关我屁事”的模样。
      瞿引舟一个头两个大,唰地站起来,“走了。”
      “行,祝你好运!”孔域大喊。
      瞿引舟摆了摆手。
      “说好管我酒的……”孔域嘀咕着,拿酒瓶在杯子上空倒了倒,然后大叫服务员。
      服务员很快过来,问他有什么吩咐。
      “你给我……”话说到一半,手机响了,孔域瞥了眼来电显,把服务员打发掉,拎起外套边往酒吧外走边接起电话,“女神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Chapter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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