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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天眼尊尊者 ...

  •   隐山,清风观。
      嘱咐伯奇仙人还用乾坤袋将阿年等人送回癸阳后,东宫狸和云衍认真听镇元大仙讲了些灵山的事,最后交给二人一张地图,“我已遣出灵鸟代为传信,你二人且安心在我观中歇息一晚,明日便动身去灵山,途中若有变故,可随时以通识之术再与我商议。”
      二人忙谢过镇元大仙,正要告辞,镇元大仙又唤住东宫狸,“阿狸姑娘,关于你的身世,你如今仍然不想知道真相吗?”
      东宫狸闻言顿住脚步,云衍见状,转身先行告辞。等云衍走出去,东宫狸才道,“有劳大仙记挂,阿狸已然得知父母亲身份,也知晓自己乃是天生仙胎。”
      镇元大仙望着东宫狸,不由一声慨叹,“你可有恨?”
      “恨谁?”东宫狸满目倔强地扬起头来,“触犯天条苟且生下我的父母,因此降罪于我父母的天庭,还是奉天庭之命抚养我长大的刑姥姥?”
      镇元大仙听出她的怨念,垂头道,“你父亲一直不耻神仙的身份,以至于我听说他触犯天条被凌迟的消息时,竟未太过意外。”
      接着他说起和东宫上仙相识相知的过往,包括东宫飞升成仙前一世的经历,以及他和雪狐冬的初遇。东宫狸听到最后有些动容,侧头问镇元大仙,“你当了这么久的上仙,能不能告诉我,神仙究竟有什么好?”
      “我毕竟久居地上,听宣时才上天去,比起神仙,反倒是同凡人接触更多。世人只道神仙上天入地、不老不死,无所不能,却不知底层小仙也要日日为了避免天人五衰而殚精竭虑。似我们这般飞升便是上仙的,又有哪个不是飞升前历经劫难……”镇元大仙遥望远处,不知想起了多久以前的事,目光有几分哀凉,“若你现在问我,我只愿清茶浊酒、木屋草帘,白首人间。”

      辞别镇元大仙,东宫狸回到厢房,途经院中时,瞧见月色明亮,如水入阶,不由缓了步子,驻足观望了一阵。云衍恰在此时踱步而出,及至东宫狸身侧方站定问道,“如何?”
      东宫狸侧头看了他一眼,静静笑道,“听了些我父母的故事,不知为何,竟想起了很多人。
      “云岭山上的罴怪、无底洞的狼怪中山、镇元大仙的夫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宜德的女鬼平安和许如竹、被尽瀚吞噬的魔君云逸、没熬过天人五衰的离潭司伯……还有,”东宫狸说着垂头一声叹息,“还有莫闵千。”
      听得莫闵千的名字,云衍亦是一怔,顿了顿才道,“但愿我们此去灵山,能寻得破解之法。”
      “倘若不能呢?”东宫狸忽然道,“开始我们以为只需擒住寮无迹解除幻境,后来觉得找到伯奇仙人便万事大吉,现在却又要远上灵山……倘若此去仍求不到破解之法,该当如何?”
      没等云衍回应,又有些慌乱地攀住他的手臂,“若莫闵千也如从前所遇的那些人一般,就此消失不见,你我往后岂能心安?”
      云衍轻轻拍了拍东宫狸的手,温声重复着那日远风安慰他的话,“尽人事听天命,但求问心无愧,便已此生无憾。”
      “天命?”东宫狸忽而松开手冷笑,“若我根本不信这天呢?”
      “那就信你自己!”云衍音量一高,“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只要能救回二弟,我们一并去闯便是!哪怕一去不回,也至少不留遗憾!”

      灵山。
      东宫狸云衍行至灵山脚下,正对着镇元大仙所给的地图仔细辨认,忽见一使者自山间腾云而来。使者一见二人,忙按下云头,落得地来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菩萨知二位今日便到,特嘱我前来迎接,请随我来。”
      边说边重新唤出云头,却是往灵山反方向而去,东宫狸不解,“不知是去见哪位菩萨,何以到了山脚却又不往灵山去?”
      那使者道,“灵鸟到时,恰逢南海观音大士闻召来灵山,菩萨得了灵鸟音信,特等了一日,不见你二人来,便先回洛伽山去了,只着我在此迎候,领你们往洛珈山去。”

      洛伽山,潮音洞。
      “你便是南海观世音?”东宫狸一见观音菩萨,没急着说明来意,倒先想起了女鬼平安和她的师父许如竹,语气便不免带了些哀怨。
      观音大士对此不以为意,但座下一个童子早怒不可遏地叫起来,“放肆!无知小儿,怎敢在菩萨面前如此无礼!”
      “我瞧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东宫狸毫不相让,“我是小儿,你又是什么?”
      “你……”那童子还欲再争,忽听观音大士念了句“阿弥陀佛”,忙收了声低头不语。念完佛偈,观音大士又摆手示意左右童子先行退下,那童子瞪了东宫狸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去了。
      观音大士端详了东宫狸一阵,忽道,“听闻十几年前,天庭有位上仙私通下界妖孽诞下一女,算算时日,如今也该与你年纪相仿。”
      “不错!”东宫狸并不避讳,朗声道,“我便是那东宫上仙和雪狐冬的女儿,东宫狸。”
      观音大士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一眼自进门来便未发一言的云衍,笑道,“想是平日常与些妖魔厮混一处,堂堂一个仙胎,竟沾染了如此重的魔气。”
      “魔又如何?”东宫狸怒道,“他虽是魔,却从未作恶,比你们这些仗着法力高强便睥睨众生、罔顾人间疾苦的神佛好得多了!”
      “哦?”观音大士觉得有趣,莞尔笑道,“你且说说,本座是如何睥睨众生、罔顾人间疾苦的?”
      东宫狸怒目而视,“我们在宜德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宜德?”观音大士忽一抬手,将东宫狸轻抬至半空,云衍察觉异样想阻止,却为时已晚。只见观音大士再一扬手,将东宫狸招至面前,而后催动灵力幻化出一个巨大的光球,光圈转眼将二人包围,也将云衍彻底隔绝在外。
      东宫狸想抬手施诀,却发现身子已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观音大士欺近,伸手在她眉间一点,继而催开法眼,将宜德之事探了个分明。
      云衍还没来得及发动新一轮攻击,就见笼着二人的光圈忽然消失,几缕残留的金光四下散开,直将他击退至五步开外。而光圈中的东宫狸,因霎时没了依托,也踉跄着摔下地来。
      两人好容易各自站定,瞧见观音大士已神色如常坐回莲台,又念了句佛偈才悠悠开口,“原来如此!你以为她师徒二人之所以遭逢不幸,皆因本座的不作为。”
      “难道不是?”东宫狸目光如炬。
      观音大士缓声道,“本座合有三十三分身,又以下界所设神像法坛为依托灵感人间,世人以为我无所不能、所求皆应,也情有可原。”
      云衍听出她话外之音,奇道,“菩萨是想说,便是你南海观世音,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
      “怎么会?”不等观音大士回应,东宫狸早高声叫道,“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不是应该法力无边无所不能的吗?”
      “阿弥陀佛!”观音大士那里又念了句佛偈,而后道,“佛语云‘众生平等’,常言道‘人力有尽’,然九州辽阔、四海宽广,便是非人之力,亦有不逮之处。”
      “不对!”东宫狸低头略一思量,忽道,“若是你不曾感应宜德之事,如何又能显灵,遂了许如竹和平安的愿?”
      观音大士摇头道,“此非本座之力所致。乃她二人念力强盛,又日日以鲜血浇灌杨柳枝,因而自成术法生成愿力。”
      东宫狸和云衍听了,对视一眼,都不无感伤地叹了口气。

      “听闻你二人今日前去灵山,”待东宫狸和云衍情绪平复后,观音大士道,“为的是救我佛门一转世弟子?”
      “不错!”谈及正事,东宫狸打起精神催出体内舍利,“我们在癸阳遭遇一只貘怪,行的乃是个‘筑梦之术’,以佛界转世弟子炼化舍利,合七颗舍利,现已融为一颗。”
      观音大士摊开手掌,那舍利便一径向前落入其掌心。观音大士闭目凝神片刻,很快睁眼,颔首道,“不错,这七颗舍利的确都是我佛门转世弟子炼化而成。你们既由癸阳来此,想是为了那最后一颗舍利?”
      “正是我那二弟!”云衍急道,“菩萨可有解救之法?”
      观音大士缓缓道,“这癸阳少主,前世乃是佛祖座下天眼尊尊者,因夙愿未了,自请重入轮回下界还愿,也是该此一劫。”见东宫狸和云衍满目担忧,又将那舍利祭在半空,一面挥手一面口中喃喃,不多时,那舍利竟重新分化为七颗。
      观音大士拾起最西向的一颗舍利,从玉净瓶中摘了杨柳枝,捏做人形后将那舍利裹在正中,各取东宫狸和云衍一缕发丝为绳,系牢后又洒了几滴瓶中甘露,而后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
      东宫狸云衍二人不敢声张,只得屏息耐心候着。观音大士那里念了几番,终于睁开了眼,还将那舍利交予东宫狸,叮嘱道,“将此物祭在天台寺最高处,受足七七四十九日香火后,自有机缘。”
      二人大喜过望,忙不迭收起舍利,谢了几番菩萨,便急着告辞离去。
      行至洞口时,东宫狸忽地转头盯着观音大士又望了几望,观音大士以为她是忧心其它舍利该如何处理,忙道,“其他六枚舍利,本座自会安排座下童子处置。”
      东宫狸摇了摇头,到底没忍住,出声问道,“佛说‘众生平等’,不知在菩萨心中,何为众生?”
      观音大士默了半晌,唱了句佛偈方笑道,“佛之所见,即为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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