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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伯奇仙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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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阳,天台寺。
此时距东宫狸出发已过去了半月有余,小仙北北每日坐在寺中最高的台阶上,眼巴巴地等着东宫狸回来。
云衍和无崖子等人并不过多议论东宫狸,但言谈之间都能看出彼此都有些担心。这日刚用过晚膳,几人正坐在院中对弈消磨时光,听见小仙和北北欢呼雀跃地叫起来,“姑姑!”
对弈的两人,包括在旁观战的远风都明显松了口气。云衍丢开棋子起身迎出来,瞧见东宫狸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知此去并无收获,刚要开口,听见无崖子道,“无妨,我们再想法子便是,阿狸姑娘不必挂心!”
云衍便按下安慰之语,正想将自己一行调查番僧的情况告诉东宫狸,只见东宫狸大步跨进门来,气势汹汹道,“我们明日去找镇元大仙!”
众人皆是一愣,“镇元大仙?”
等东宫狸解释了缘由,云衍沉沉叹了口气,“事情果然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复杂……”东宫狸抬眸,“你们查番僧也没查出什么?”
“没有!”远风抱臂道,“几具尸体我们翻来覆去地找,既不见寮无痕,也不见他那只乾坤袋!本以为你找到伯奇仙人便能解开一切,谁知……”
“无妨!”东宫狸并不气馁,猛地站起来一叉腰,“他们有神仙撑腰,我们也有!明日一早我便上隐山去!”
亥初,天台寺后院。
两只狐狸一左一右窝在东宫狸身侧,偶尔轻轻摇一摇尾巴,眼看就要进入梦乡,忽听门外有人缓缓叩门。
“谁?”东宫狸翻身坐起。
“我。”云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显得有些沉闷。
东宫狸跳下床来拉开门,还没开口先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云衍晃了晃手里的酒壶,“睡不着,找你喝酒。”
东宫狸伸了个懒腰,“真麻烦,我正做着梦呢!”但伸完懒腰还是合上门往外走,恶声恶气问,“去哪喝?”
云衍快步走到院内石桌前坐定,给东宫狸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举杯一饮而尽后慢慢开口,“二弟刚圆寂时,我并不曾担心,因为我觉得事态并不复杂,我们定能将他完好无缺地带回来,还因此被七问指责……
“你上天这些时日,我虽每日照常起居饮食,但心中总不大安宁,因为我发现,除了等,自己竟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我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厉害,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我们真的再也见不到二弟……”
说话间又一气喝完两杯,东宫狸想跟他碰杯都没赶上,才放下酒杯,听见云衍又道,“旁人可能瞧不大出来,但一想到往后再见不到二弟,我便不由思绪郁结、忧虑难安。或许七问和无崖子道长那日所感受的难过和悲伤,便是这般吧。”
七问的指责对云衍而言已过去了半月有余,但于东宫狸却只是昨日发生的事,因此她丝毫不能理解,为何一夕之间,云衍竟会有如此大的态度转变。他那些自我怀疑、思绪忧虑更令她觉得莫名其妙,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哈欠。
云衍见状,不由摇头一笑,“罢了,许是我这几日和人类待得久了些……你且回去睡吧,明日我们一起去隐山。”
东宫狸果断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厢房去了,云衍留在院中继续喝酒,忽有一只手托着只杯子递到他面前,“给我也倒一杯!”
却是无崖子的徒弟,远风。云衍于是给她斟了一杯,“这么晚了,远风姑娘还没睡?” 远风往石凳上坐下,饮尽杯中酒才道,“本来要睡了,听得院中有人说话,便出来瞧瞧——得亏起身了,不然哪能喝到这般好酒?”
云衍闻言,便又给她满上一杯,远风却突然朝云衍举起酒杯,“尽人事,听天命。但求无愧于心,便已此生无憾!干杯!”
云衍一愣,随即也举起酒杯,同远风的酒杯碰在一处后发出脆响,“干杯!”
隐山,清风观。
风鸣瞧见东宫狸和云衍,还没来得及出声招呼,只听东宫狸急匆匆问,“镇元大仙可在?”
云衍担心风鸣误会,忙补了一句,“我们有要事想请大仙帮忙。”风鸣这才低头应了声,“两位请随我来。”
进得内观见了镇元大仙,东宫狸赶紧将二人来意和盘托出,镇元大仙听罢,捻须想了想,道,“这伯奇仙人不过是个三级小仙,既是他的徒弟,何以闯出如此祸事来?且待我召他前来细问。”
镇元大仙边说边唤出一个法阵,只见他于阵眼盘腿而坐,闭目凝神催动口诀,须臾之间,阵中便升起袅袅青烟,不多时烟雾散去,法阵中除了镇元大仙外,却又多出一个白发白须的青衣仙人。
那仙人一见镇元大仙,忙躬身下拜,“小仙伯奇,见过上仙,不知上仙召我何事?”
镇元大仙这才自阵中起身,指着东宫狸和云衍道,“我这两位小友途经癸阳时,恰遇一妖怪图谋不轨,叫小友一行捉了,那妖怪自称是仙友的徒弟,因此这两位小友特来求证,是否确有其事?”
伯奇仙人听了大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仙饶命!小仙一时糊涂,才导致几百年前留下这祸根,哪知今日果然铸成大错……”
几百年前,伯奇仙人还只是个最底层的下仙,和离潭司伯一样,为着快速提升法力抵挡天人五衰,他偷偷在下界设了许多盗梦食梦的术法。那寮无迹本是东边深山里的一只食梦貘,正是被他这术法所限,导致食不果腹,最终投靠大妖误入歧途而导致精魄分离,两股精魄同居一体。
伯奇仙人将这两股精魄剥离后,寮无迹千恩万谢,缠着要拜他为师,伯奇仙人为了脱身,随手从自己聚集以后尚未吞食的梦中拽出一章“筑梦术”让寮无迹自行修炼。而他忙着去追另一股精魄“寮无痕”,所以面对寮无迹“万一修炼不当走火入魔”的担忧,随口安慰了一句,“无妨!你二人精魄已分,你为正他为邪,你只管按计划行事,所有邪恶皆由寮无痕承担。”
“撒谎!”东宫狸听得怒不可遏,“寮无痕近来也在癸阳现过身,你堂堂一个神仙,难不成几百年都追不上一只精魄?”
伯奇给她一喝,面上越发不见人色,慌忙摆手道,“小仙冤枉……实在是那寮无痕太过狡猾奸诈,他借着我布的梦阵反将一军将我困住,不仅吸食了我不少梦境,更趁我全力设法脱困不察之际,偷走了我的乾坤袋……”
“直到前些时日,”伯奇说着抹了把老泪,“我感应到乾坤袋使用之际的法力,寻踪追到一片树林,才终于擒住了那寮无痕!”
云衍听他提到乾坤袋和树林,忙问,“那些番僧可也是寮无痕杀的?”
“正是!”伯奇道,“我赶到时,那孽障已将几位番僧全数杀死,我便将他封印起来,镇在了东山。”
“那乾坤袋呢?”云衍想到那群不知去向的女子,语气不无担忧。
伯奇闻言结印,从口中祭出一个锦囊大小的宝物来,“这便是了!”话音未落,东宫狸和云衍将乾坤袋一把拽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
“如此是打不开的!”镇元大仙见状扬了扬手中拂尘,只见那锦囊登时越变越大,最后竟几乎占据了整间院子。
镇元大仙再一挥手,袋口处的绳子应声而落,伴着尖叫惊喊和痛哭声,一群人推搡拥挤着冲破袋子钻了出来。
东宫狸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些女子,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还是云衍甩出一个定身咒打断噪杂纷扰,跟着跳到半空朗声问,“你们当中可有七问的娘子,阿年?”
院中一片鸦雀无声。东宫狸一扬手将云衍拽下地来,没好气道,“你使的定身全咒,她们话都说不了,如何答你?”
边说边打了个响指,解了一半的咒。
“我是阿年。”一个靠近中庭的女子弱弱出声,“你们是谁,如何认识我家七问大人?”
东宫狸于是走到她跟前,解了咒扶她到院中坐下,温声同她解释了一番。阿年听说正是他们解了癸阳之难,忙起身冲东宫狸和云衍行礼道谢。听得莫闵千已遭逢不幸,不止阿年,场中众人皆是痛哭流涕。
失踪的女子既已找到,云衍立时回首,提着衣领将伯奇拎了起来,怒声道,“那‘筑梦术’可有逆转之法?术中圆寂之人,如何才能重生?”
伯奇连连摇头,“小友饶命!那‘筑梦术’不过是百年前一个无名之人的梦境碎片,既非正统,又不知渊源……小仙如何知道逆转重生之法……”
此言一出,云衍和东宫狸皆是当场愣住,接着云衍手一松,伯奇仙人顿时摔在地上,砸了个结实。
镇元大仙忆起他们当日三人共处的场景,不免也是一声叹息,正要出言安慰几句,忽想起适才东宫狸和云衍说起莫闵千时,都用了“圆寂”一词。据他所知,莫闵千并非佛门子弟,因而疑惑道,“这位莫公子,是何时入的佛门?”
东宫狸还沉浸在震惊中,有气无力地回了句,“寮无迹说,他前世乃是佛,所以才要用他的转世来炼化舍利……”
“解铃还须系铃人,”镇元大仙捻须道,“既是佛的事,自然该由佛来解决。”
东宫狸和云衍同时惊讶地抬起头来,伯奇在一旁哆哆嗦嗦道,“上……上仙的意思是,去灵山,求见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