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不老松

47、癸阳遇故知（三） 那猫妖一说

　　那猫妖一说寮无迹师父安排了众多耳目来探听监视，云衍便立时担心莫闵千等人会有危险，因此忙不迭顺着台阶飞掠往上，到得藏经阁时，正遇上一场酣战。
　　七问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仍扑在地上将身死死护着莫闵千，显然是已无还手之力。再看无崖子，虽尚在勉力以符令布法阵抵挡，但速度越来越慢，身体也越发向后退去。
　　云衍飞掠上前，以掌抵住无崖子后背，催动法术相助，这才让道长稳住了步伐。
　　“法力似乎不弱，是个什么妖怪？”稳住局面后云衍问。无崖子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到这门口，刚想进去，那妖孽便隔着门槛发起了攻击，压根近不得身，更别说看清是个什么东西了！”
　　云衍闻言，咬破手指在无崖子背后画了个符咒，接着撤掉手掌，捻了个防御诀便顾自冲进了藏经阁。
　　不过片刻，只听藏经阁内传来一声哀嚎，而后伴着门框断裂声，猛地摔出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那怪物直飞出七八尺，最后径直砸向地面，落地后便现出本体，乃是只黄白相间的豹子。就在恢复本体时，一件物什脱手滚落在旁，众人应声去看，似乎是只牛角，顶部尖端处还沾着些新鲜的血液。
　　那豹子见挂了血，将身一翻，聚气稳定好人形，以手撑地，抬头冲正往外走的云衍笑了起来。“任你法力再高，还不是着了师父的道！这犀角上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神仙难救！我倒要看看，法力高的人死相会不会更好看些……哈哈哈……”
　　其他人听了，早神色大变，满脸关切地望向云衍，后者正闲庭信步，只在豹子提及剧毒时垂眸看了看双手，果见左手手背有一道划痕。云衍直走到豹子怪五步开外才不紧不慢地停住脚步，凝神运气逼出一滩黑血，跟着右手划出一记手刀，硬生生将整个左手手掌切了下来。
　　众人目瞪口呆之际，云衍手指轻摆，口中喃喃低语，不多时，竟又自手腕断口处重新长出一只完好的手掌来。
　　云衍活动了一番新生的左手，又顺势将方才掉在地上的断掌化作飞灰，这才垂眸冷冷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豹子怪开口：“你见过几个神仙，就敢说神仙难救？”
　　“怎，怎会如此……”那豹子怪顿时泄了气瘫坐在地，“师父明明说……”低落了好一会，突然咬牙切齿地往前爬了几步，捡起地上的犀牛角，恨恨往藏经阁大门正对的香炉中一扔，“都是骗人的！”
　　“好了，”云衍直起身，淡淡道，“现在来说一说，你那师父嘱你在此做些什么勾当？”
　　豹子怪长叹一声，老老实实交代：“师父让我在此间守着，不许任何人进藏经阁，若有法力在我之上者强行闯入，便伺机用犀牛角伤之……”
　　“为何要守，藏经阁里有什么？”
　　豹子怪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师父不喜欢我们多问……”
　　云衍知道从他这再套不出多余的消息来，便转而问无崖子：“道长可还能走动？”无崖子立马明白他的意图，从依靠的廊住上直起身来，摸出玄光镜拿在手里，叹口气笑道，“走吧，进去探探！”
　　云衍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小仙北北，“你们就别进来了，好生照顾我二弟和七问。”小仙北北忙不迭点头，却见那猫妖酉狸也跟着一齐点头，小仙不由小声揶揄了一句，“哟，这就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呀……”
　　无崖子和云衍进得藏经阁来，只见两侧均有书架，架上摆放着满满当当的藏书，有两列书架已然倒地，藏书也散落一地，明显是之前打斗造成的。
　　无崖子用玄光镜定位了半天，始终没有发现其他结界的痕迹，但在敲击左侧一面墙壁时，却隐约觉得有些异常。
　　“你来听……”无崖子招呼云衍走近，再次以指节轻叩墙面，“此处墙体似乎更薄，内里应有玄机，我们找找可有机……”
　　“机关暗道”四个字才开了个头，云衍早一拳对着墙面轰开一个大窟窿来，门口的人听得动静，忙担忧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云衍语气没有半分变改，“发现个密室。”边说边穿过窟窿走了进去，无崖子叹了口气，也只得跟了上去。
　　密室里躺着一地的僧侣沙弥，正中则有四位寺中高僧各向四方而坐，围成一个法阵。
　　云衍探了探其中一位高僧的鼻息，与信王府中所见众人情形无异，但云衍不解道，“即便是这般无知无觉，也仍可以催动法阵吗？”
　　“常理而言，只要法阵已经启动，元神暂时脱离也是可以维持的，但受制于法术距离等等因素……”无崖子边打量法阵边缓缓道，“我瞧这是个隐匿妖邪踪迹气息的法阵，怪道我们半分妖气也感应不到……”
　　云衍点头，“那这阵可有破解之法？”
　　“破解倒也不难，”无崖子道，“只是此际几位高僧都无知觉，恐生枝节伤及无辜，不妨先破了这幻术，待大家清醒，法阵也自然解了。”
　　“在理！”云衍听了，将身一转便往外走，“我们便先去灭了那寮无迹！”
　　门外众人听得云衍说有密室，之后便半晌不闻动静，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突见云衍快步向外走来，未及出门便一扬手将豹子怪吊在半空中，隔空锁了他的喉，“说，你那个师父现在何处？”
　　豹子怪一边蹬腿一边扶着脖子挣扎，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得奋力腾出一只手来往上指了指。众人顺着他指示的方向一瞧，越过九十九级台阶，正是天台寺最高的一座庙宇——小天台。
　　云衍得了消息，正要松手，却突然想起什么，便又一扬手，拎着豹子怪后脖颈径直上了小天台，而后抬手一丢，将豹子怪丢进了大门。瞧见豹子怪坐地哀嚎了一阵但仍未有任何异样，这才放了心，招呼众人都上来。
　　等众人相继跨过小天台的门槛，突从殿宇深处传来诵经声，听清这诵经声，莫闵千立马叫了声“不好”。原来适才他在藏经阁外时便隐隐听见细微诵经声，但见其他人未有反应，便以为是自己身心疲惫之下产生的错觉。进了小天台，发现这诵经声越发清晰明了，便意识到不对，然而为时已晚。
　　只听得一阵此起彼伏的“扑通”声，云衍莫闵千无崖子七问，并着两只小狐狸和原本为寮无迹卖命猫妖豹子怪，纷纷应声倒地不起。

　　癸阳城，结界。
　　远风很容易便接受了东宫狸关于“空城才是结界”的猜想，然后歪着脑袋问东宫狸，“所以，我们怎么出去？”
　　东宫狸叹了口气，“若早知这里是结界，我还能在结界入口用醒龙咒探个破解之法，可如今身在结界……”
　　远风闻言大惊，“师父连醒龙咒都教给你了！”
　　东宫狸摆摆手表示这不重要，转而问远风，“你可也有玄光镜？”
　　远风不明就里：“要玄光镜做什么？”
　　东宫狸于是说起无崖子用玄光镜定位结界的法子，“按照之前的定位之法，玄光镜越靠近结界感应越明显，我们如今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定位到感应最弱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远风觉得她说得在理，“我没有玄光镜”——东宫狸正要失望——“因为我不用那个。”说着咬破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个符咒，而后以破指抵向眉心，不多时，就见她左手掌心的血符泛起一圈金光。
　　远风将左手护在身前，转头冲东宫狸得意一笑：“走！”
　　东宫狸忙不迭笑着跟上，还没忘赞一句，“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回头若是无崖子不同意你出师，我替他同意！”
　　二人借由符咒指引，很快来到天台寺方向，一路摸索后，终于在即将进入小天台时，远风掌心血符泛起的微弱金光悉数消失。
　　远风拔腿就往里跨，被东宫狸拦下了，东宫狸催动醒龙咒在入口查看了一番，却并未发现结界破除之法。远风觉得她多此一举，“我这个符咒本身乃是感应结界的，如今半点反应也无，不正说明此处没有结界？”
　　“小心为上！”东宫狸说着，再次拦下远风试图进入的步伐，随手从旁边的树上摘了几片叶子，遵循记忆化作灌灌之羽，佩在远风和自己腰间。
　　远风由着她折腾，但到底没忍住长叹一声，东宫狸确保两人都佩戴完，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好了，去吧！”
　　前后脚跨过门槛，只见殿内正中供着一尊两尺有余的金身佛像，又有琉璃罩护着，两侧的通道上，则靠墙摆了几张桌子，陈列着手抄的经文。
　　东宫狸和远风一左一右绕到佛像后方，乃是面一丈见方的石壁，壁上有画，说的似乎是某位高僧在此成佛飞天的故事。两人无心细看，因为甫绕过身来，便瞧见地上躺了好几个人。
　　远风一眼认出无崖子，边唤着“师父”边奔了过去。东宫狸站着扫了一圈，云衍七问小仙北北都在这，甚至小仙北北旁边还倒着两个她不认识的妖怪，却唯独不见莫闵千的身影。
　　东宫狸就近俯身，伸手探了探北北的鼻息，“还活着，估计是中了什么幻术……”
　　远风闻言，这才停止推搡喊叫，转而疑惑，“幻术？师父德高望重，法力又高，什么妖怪这么厉害，竟然叫师父都着了道？”
　　东宫狸低头看了眼云衍，面上也流露出好奇，“我也想知道，这妖怪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连我这本事惊人的兄长都栽在他的手里……”说着又叮嘱远风不可轻敌，务必要小心。
　　远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出了门，发现后面是个露天的院子，不见花草也不见香炉法坛，只一座石砌的巨型莲台。
　　莲台上隐约可以瞧见一个人影，东宫狸纵身而起，跃上莲台后，发现台上按八卦方位摆放着蒲团。莫闵千坐在正西方的蒲团，也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其他蒲团则空无一人，只各自放着一块状似石头的硬物。
　　东宫狸正要俯身细看，听见身后传来声响，警觉回头，看见远风的脸才松了口气，“你上来也不先招呼一声！”
　　远风撇了撇嘴，顺手拾起一块蒲团上的硬物查看，大惊失色，“这是，舍利？”
　　“舍利？”东宫狸显然对佛家之物不甚熟悉。远风同她解释起来，“舍利子，相传只有得道高僧圆寂坐化后才能炼就，被视为佛门珍宝……这里居然有这么多……”
　　东宫狸就势在莲台坐下，“天台寺，莲台，舍利子……看来，这妖怪跟佛门有关？”又恍然大悟地望向莫闵千，“好你个莫闵千，我就知道你是佛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