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不老松

32、神咒之地（二） 青衣男子名

　　青衣男子名叫王襄，如他所言，正因祖上年少时途经此地冒犯神灵，上神降咒后村民迁怒于他，便将他绑了，想用他一人之性命，平息神灵之怒，以期祸不及后代子孙。
　　架了柴堆点了火，突然天降大雨，王襄祖上逃过一劫，却也心知村民怒意难消，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称此乃上天有意绕他一命，但他自知罪孽深重，愿意留在此地，世代守庙赎罪，以解上神之怒。
　　守到王襄这一辈，神咒还是没有消解，大家对于老庙的态度，也由原来的敬畏生出几分不敢明言的怨怼。
　　“老庙自然能住人，”王襄道，“毕竟我就一直住着，但几位能不能留宿，却不由我说了算。”
　　七问瞪眼：“那谁说了算？老庙的神仙？”
　　东宫狸笑起来：“那我们便去会会这位神仙！”
　　王襄却摇头：“上神已很久未现过真身了，只是以前留下来的规矩，若有外人想借宿，需得在老庙神像前叩首请示，若接连掷出三次圣筊，便说明得了神灵许可，村里人也不会再避着几位。”
　　东宫狸和云衍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起来。等到了老庙见了神像，东宫狸侧头小声问云衍：“你去还是我去？”
　　云衍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我不拜神，自然是你去！”
　　东宫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走上前跪拜掷筊，在杯筊落地前指尖微动，成功掷出了三次圣筊。之后东宫狸双手合十，假模假式地朝向神像：“多谢上神体恤垂怜！”
　　立在一侧旁观等候的王襄面上露出惊讶之色：“这可是奇了……我听老人们说，这老庙的杯筊已经很多年掷不出圣筊了……”
　　莫闵千闻言，心下明白定是东宫狸用了法术，于是看她一眼，见她果然使了个眼色，不由摇头笑了。
　　无崖子和七问心系今晚的住处，忙看向王襄：“既然上神已经同意了，还请小兄弟帮忙给我们安置个地方将就一晚，多谢了！”
　　王襄点头道：“既得上神应允，自然没问题，我这就带几位前去歇息。”

　　几人归置好行李稍事歇息，便又聚到院子里议事。
　　无崖子打量着东宫狸和云衍：“老道并未察觉此处有邪气，依阿狸姑娘和云公子所见，这所谓老庙的神仙，是确有其事，还是邪祟冒名顶替？”
　　东宫狸摇头：“我掷筊时仔细看过，那神像只是一尊普通塑像，并无仙气。”又转头问云衍：“你可有感应到什么魔的气息？”云衍摇了摇头。
　　莫闵千思量着道：“可依守庙人所言，此地确是受了诅咒，子孙后代皆缺一指，寻常妖魔怕是没有这等能耐吧？”
　　众人都觉得在理。正要细思量，见王襄领着几个老者走进来，远远朝众人作了个揖。
　　莫闵千率先起身上前，正要开口询问，王襄先回头恭敬地同老者解释：“几位长老，这些便是连掷出三次圣筊的外来客。”又朝莫闵千转过脸来，“莫公子，这是我们族中的几位长老，听说你们今日在老庙掷筊的事，特来请教一二。”
　　莫闵千施施然行礼：“在下癸阳莫闵千，见过几位长老。”说着回身示意：“这几位是与我同行的朋友，不善言辞，怕冒犯长老，就不请他们过来了，还请长者见谅。”
　　领头的一位白须长者摆了摆手：“无妨。”顿了顿才缓缓道：“听王襄说，你们一行中有天师，能捉鬼降妖，不知是否也有请神问神之法？”
　　莫闵千听得疑惑：“长老的意思，是想让我们帮您请神？”
　　白须长者叹道：“你应该听王襄说了，因为冒犯上神，村子里被降了神咒，可除了祖辈流传下来的故事和规训，我们对这位神其实一无所知。没人见他现过真身，老庙的杯筊也掷不出圣筊，大家议论纷纷，都以为上神已不在此地。”
　　“可若上神果真不在，那村里的神咒为何还在继续，又当如何解除？”白须长者神色越发颓然，说到最后险些落泪，“如若几位贵客果有通鬼神之能，还望能体恤村民世代受苦，出手相助一二，老朽定三跪九叩，拜谢贵客大恩大德！”
　　见他果然作势行礼下拜，莫闵千赶忙伸手扶起：“长老不必如此！在下一行虽只是途经此地，但既遇不平之事，断不会就此袖手旁观。不过个中具体事宜仍需仔细商议，还请给我们些时间。”
　　长老们道谢告辞后，莫闵千转身回到院子，将长老们的请求同众人说了，而后问在场有法术的三人：“你们可有什么头绪？”
　　东宫狸望向无崖子：“若说请神问神之法，那自然还是无崖子道长最为精通，道长可有什么想法？”
　　无崖子轻轻摇头：“老道所知的请神问神之术，第一步便是要知晓神仙的名号和道场，现如今我们既无名号，也不知道那神仙究竟身在何方，着实无从下手……”
　　“那便还是老法子，”东宫狸听了，立马起身道，“我去找山神土地们探探情况，看他们是否知晓个中仔细！”
　　起身后见其他人都安坐如山，只有两只小狐狸跟着凑上来，不满叉腰：“你们就打算在这干坐着吗？”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面露尴尬，七问挠挠脑袋：“这，阿狸姑娘，我一介凡夫俗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呀……”
　　东宫狸拧眉怒道，“怎么就帮不上忙了？你大可以和你们少主跟着无崖子道长一起，研究研究这老庙里里外外的门道呀！”
　　说完又转向云衍怒目而视，未及开口，云衍先站起身来，举手做投降状：“知道了，我出去感应感应，看看附近有没有魔物……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东宫狸满意抚掌，这才领着小仙北北出了庙门，往后山方向走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见黑时，东宫狸终于带着两只小狐狸回到老庙。云衍先她一步回来，已经和莫闵千无崖子等人坐在桌上交流商议了一轮。瞧见东宫狸进门，莫闵千先抬头微笑示意：“怎么样？”
　　东宫狸撇嘴，往桌上一坐，先喝了口水，气呼呼道：“都是些不中用的东西！要么年代久远不清楚具体情况，要么说自己位卑言轻不敢窥探上神私隐。那个年迈的掌事倒是知道一些，但也只能确定老庙原先确实住着一位真神，不知具体名号……总之就是白费气力！”
　　又打听起其他人的进展：“你们呢，可有什么收获？”
　　云衍道：“附近确有几个小魔，但都是些不成体统的，掀不起大风浪。问起老庙的神仙，也都是听说过没见过。”
　　无崖子接过话头：“这老庙我们也里外仔细查看过，没有什么异常，不像是有神明或妖邪居住的阵仗。”
　　莫闵千叹气：“亏我日间还对村里的长老言之凿凿，这下倒好……”
　　“倒也不至于无计可施……”无崖子捋着自己与日俱长的胡须道，“其实想要上神现身，无非是两种门道，一种是做法恭请，以示尊重；还有一种，便是大不敬之法，逞凶作恶，逼得神明不得不现身。”
　　七问恍然：“哦，可是如王襄的祖上一般，对神明大不敬，引得上神现身降咒？”
　　无崖子点头：“便是这个道理！不过具体如何为之，还需从长计议，稍有不善，只怕又会累及乡民！”
　　“这倒不怕，”东宫狸扬眉道，“只要他敢现身，我和云衍联手，起码可以困他几个时辰，问清楚神咒的解除之法。”
　　云衍闻言笑道：“你一个修仙者，居然要和我一个魔联手对付上神？”
　　东宫狸一愣：“这我倒未曾细想……不过你说得在理，我若冒犯上神，日后再想成仙怕是难上加难了！”
　　说到这里突然笑起来：“但不知为何，想到以后不能成仙，居然隐隐松了一口气……或许，我也没那么执着于成仙！”
　　小仙歪着脑袋靠过来：“如果不成仙，那姑姑要做什么呢？”
　　东宫狸托着腮想了半晌，突然抬眼看向无崖子：“无崖子道长，不如你收我为徒，教我也做个天师可好？”
　　无崖子吓得不轻，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东宫狸皱眉：“什么不敢不敢，你不愿意？”
　　莫闵千本以为她在玩笑打趣，见势收了笑，认真问道：“你可是真想做天师？”东宫狸点头又摇头：“倒也不一定非要做天师，只是觉得比起修道成仙，捉鬼除妖还一方太平似乎更合我的心意。”
　　说着回忆起自己离开玉极峰以来的经历：“我这一路上，从云岭山到无底洞，又从隐山到宜德，仔细想想，最开心就是和你们一起施法斗术帮助别人的时候，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众人回想起这一路的波折，一时都陷入沉默，良久，云衍先抬起头来，叹道：“等到了地阙云泽，咱们便各有各的任务，完成任务后若有幸能全身而退，以后又是各奔东西，不可能一直这样的……”
　　“那你完成任务出了地阙云泽以后想去哪儿？”东宫狸似乎有些不甘心。
　　云衍给她问得一愣，想了想道：“这取决于我能在那儿得到什么样的答案，若一切顺利，我应该会就此留在地阙云泽。”
　　“你们以后得闲，也可以再来地阙云泽找我。”见东宫狸神色不豫，到底补了一句。
　　东宫狸顿了顿，冷笑道：“你留在地阙云泽，一个位置不断变幻，要靠通识之术才能找到的地方。元宝要回癸阳救他的父亲，想来以后便一直留在癸阳，由少主变为城主，直到身死。
　　“如此说来，我们的缘分，果然也只到地阙云泽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