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府》莫雪漓

97、定亲（朱 盈） 暖阁为朱萸

　　暖阁为朱萸攻克冰玉功寒毒反噬之所，砖墙足有三尺之厚，轩窗两层，窗棂以西域琉璃镶嵌，地底铺设四条地龙，热气贯通四角汇集于暖玉榻。地龙烧的正旺，与室外分开冬夏两季。

　　盈盈平躺在暖玉榻上，通体冰凉，唇齿寒白，她受了冰玉功寒毒，体内无有半分内力抵抗，脉象悬浮，气息极弱。

　　朱萸聚气汇集于左掌，轻轻为其推背，约莫半个时辰，朱萸豆汗如雨，可盈盈的身子依旧不见好转。

　　这般下去恐危及性命，她还不能死。朱萸踌躇良久，扶起盈盈，将冰玉功内力汇集右掌，徐徐推进盈盈体内。

　　醇厚冰玉功内力贯通盈盈奇经八脉，将体内乱窜的寒毒一一收复，归于丹田贮藏。

　　这一成内力灌输给她，将来再遇危急关头，或能保她性命。朱萸修整内力气归丹田，自换了一身舒适绸衣，又为盗了一身汗的盈盈换了件樱粉的睡裙。

　　血色回巢，熟睡的女娃儿睫羽轻颤，双颊浮起两只甜甜的梨窝，丰润柔软的膏腴散发清幽的甜香，愈发娇艳欲滴，惹人垂怜。

　　朱萸伸手捏了捏粉颊，瞧见她珠唇胭红更盛从前，不禁嗔怪道：“小妖精，病了还作出这副狐媚模样，要勾死谁？”

　　暖阁燥热，朱萸正欲离去，忽听暖玉榻上女娃儿软糯糯唤“主子……”，朱萸闷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折返回去褪尽绸衣，翻身上了榻。

　　罗蒿在暖阁外等了大半日，方才可算盼见朱萸身影似往外出，不知何故又折回去，再不见朱萸出来。

　　罗蒿揉着额头，频频按捺禀见的冲动，他本欲替丁立天等人求情，此时更不敢打扰统领的“雅兴”。

　　这女子莫非有毒？迷晕了独孤彦云，如今连朱萸也陷了进去？罗蒿连连摇头，女人可真沾不得，容易误大事。

　　罗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犹犹豫豫，竟直等到傍晚才得见朱萸。

　　***

　　却说时曜寒同丁、薛、周三人回了紫菽巷，与月川茫和众兄弟打了照面，时曜寒只说在掠影时与盈盈相识，其余之事一概未提。

　　月川茫熬了粥，为大伙儿盛了，自端了粥碗递给时曜寒，时曜寒起身要谢，被月川茫拦下，“时兄弟既是盈盈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都是自己人，不必虚礼，往后啊，需要什么只管提，不用跟我们客气。”

　　时曜寒拱手回敬道：“时某曾为掠影谋事，能得众位照拂，时某自惭形秽，愧不敢当。”

　　月川茫方要客套，丁立天插过话去，“今夜多谢时兄出手相助，只是你我各为其主，不知时兄将来有何打算？”

　　时曜寒道：“蝴蝶十三翼被人陷害，散落江湖，至今未有消息。如今蝴蝶十三翼被南荣王所弃，南荣已无我立锥之地。待救出盈盈后，我意欲游历江湖，寻我胞妹和同门。”

　　薛正辉一听此话，喜上眉梢，拍着时曜寒的肩膀道：“有时兄加入，不愁救不出盈盈！昨夜盈盈全然不认得我们，却似乎认得你，有时兄在……”

　　“阿辉，”丁立天沉声截住薛正辉的话头，“救盈盈是我们自己的事，怎好假手他人？”

　　月川茫上前握住丁立天的胳膊摇晃，“天哥，盈盈和时兄交好，我是知道的。时兄定然不会伤害盈盈。有时兄在，我们也多一个助力不是？”

　　丁立天再三打量时曜寒，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众人言谈间，罗蒿跨进门来。众人不知罗蒿是敌是友，警心大作，罗蒿硬着头皮扯出一个笑容，向丁立天拱手道：“罗某给丁兄贺喜！”

　　众人皱眉。丁立天问道：“罗兄，喜从何来？”

　　罗蒿紧握剑柄：“统领念及诸位关切义妹，不与计较擅闯私宅之罪。统领特令我来此相告，盈盈姑娘甚得统领喜爱，统领愿与丁兄修得秦晋之好，纳盈盈姑娘为贵妾。”

　　“混账！我义妹士族出身，岂容他一个商贾肖想！”丁立天一掌排裂桌案，“罗蒿，我念与你多年交情，今日不为难你。你回去告诉朱萸，我丁立天只要一日活在世上，休想我同意这门婚事。”

　　罗蒿早知丁立天会如此说，竟松了口气，道了声“告辞”转身就走了。

　　罗蒿前脚出门，转过围墙，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回过头来，薛正辉满面堆笑跑上前来，“罗兄莫恼，阿天从来那副臭脾气，莫与他计较。”

　　罗蒿舒了口气，“我与他相识多年，没与他计较。你因何追出来？”

　　薛正辉笑笑道：“统领既愿结亲，这不是好事吗？走，我与你去朱家回话去。”

　　罗蒿皱眉正色道：“薛兄若是不愿，不必勉强。左右盈盈姑娘目前安然无虞，这婚事不急。”

　　薛正辉只笑着催罗蒿快走。

　　两人到了朱宅，朱萸见薛正辉独自前来，诧异之余会心一笑。

　　薛正辉客气寒暄几句，借坡下驴：“我们在家听说喜事，都高兴坏了。统领爱重妹妹，要给她名分，我们也且安心。好几日没见妹子，不知她过得如何？”

　　朱萸悦色道：“盈盈昨夜受了寒，我才为她疗养过。这会儿应在暖阁里看书吧。”说罢，带了薛正辉和罗蒿，往后院去了。

　　沿游廊，穿花园，走过一节石子路，门前梅树盛开，欣欣然冬雪腊梅精致。暖阁高耸小巧，四方尖尖角，汉白玉阶梯。三人登上石阶，朱萸率先踏进阁中，转过屏风，轻柔唤道：“盈盈，看谁来瞧你了？”

　　盈盈抬头，放下手中针线，将绣了一半的白梅香包收进笸箩里，笑靥盈盈地挽起朱萸的臂膀。

　　“又不穿鞋。”朱萸轻轻敲了一下盈盈的前额，盈盈笑嘻嘻地受了，娇声娇气道：“这里好热嘛，我想出去玩雪。”

　　“盈盈？”薛正辉探出头来，小声唤道。

　　盈盈转过脸去，蓦地被薛正辉的大油头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缩回朱萸的臂弯里。

　　薛正辉心底空落落的，素知自己面容粗鄙，可看到失了心智的盈盈如此嫌弃他，这比认不出他更令他难受。

　　“盈盈啊，我是阿辉。你的……哥哥。”薛正辉脖颈臊得通红，自己哪有脸做盈盈的哥哥。

　　盈盈撅着小嘴盯着薛正辉的脸辨认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朱萸的授意下，才极不情愿地唤了声，“哥哥。”

　　薛正辉咧嘴笑了，朱萸徐徐道来：“那日陆离来袭，盈盈受了惊，醒后除了我，再认不出别人。”

　　薛正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都怪阿月传述有误，引得我们都误会了统领。原是那该死的陆离惹的祸事，害了盈盈。待我回去和阿天好好解释，莫冤枉了好人。这些时日，多亏了统领照拂盈盈，阿辉在此谢过。”

　　罗蒿在旁赔笑。

　　朱萸笑笑，道：“我待盈盈是真心的，盈盈住在这，你们安心就好。时曜寒可在你处？”

　　薛正辉点头称是。

　　朱萸悠然道：“时曜寒乃百花谷主得意弟子，我多次劝降无果，若他愿跟着你们，也无妨。”

　　薛正辉心奇：朱萸竟这般大度？不愧是做统领的人。顺道替时曜寒谢过朱萸的放生之恩。

　　朱萸微笑点头，“别回南荣就罢了。”

　　薛正辉拍着胸脯保证，“昨日他才说过，南荣已容不下蝴蝶十三翼。统领只管放心，我们暗戳戳盯着他，保管他回不去。”

　　朱萸满意点头，指着暖阁后的炉窖，“此前阿月姑娘曾提过紫菽巷缺炭，你只管挑几筐回去。改明儿定了日子，我着人送聘金过去。”

　　薛正辉顺着手势往炉窖一瞧，顿时傻了眼。好家伙，不愧是肃州豪富！这一方炉窖里贮存的竟全是今冬的新炭。一炉一炉的烧下去，少不得花费上百两银子。这烧哪是炭啊，这烧的是真金白银啊！

　　紫菽巷冻得要死，晚上全靠修炼内功苦撑。有了这些炭，可算能睡上个安稳觉了。薛正辉二话不说，挑起两担子新炭，谢过朱萸，别了罗蒿和盈盈，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