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府》莫雪漓

96、施救（下） 朱萸扯出缅

　　朱萸扯出缅铃，伸舌舔去挂在铃铛上的黏液。盈盈颤栗着缩回白狐裘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这小玩意儿方才弄得她花枝乱颤，尖叫连连，她哭着央求主子拿出来，主子却说疼爱她才给她戴，明明主子已经弄得她魂飞魄散，还要戴上这么个器物变本加厉。

　　主子总拿稀奇古怪的玩意逗弄她，又爽又疼的，总要把她弄哭了才高兴。昨日晨起院子里的腊梅盛开，她嚷着闹着折梅插花，受了一股寒风头晕脑胀，主子气极了，把她锁在床上狠狠惩罚。这一罚不要紧，从午后罚到傍晚，从夜里罚到晨起。她从午后哭到傍晚，从夜里哭到晨起。哭得狠了，主子才抱起她哄一哄。她笑起来，主子又板着脸罚她。她不敢笑了，只想一觉睡个痛快。

　　春帐里，盈盈睡熟了。朱萸轻抚着她的脸颊，拈起一颗丹丸。这一觉睡醒，她又该醒了。十余日中醒过几回，一次比一次抗拒他，痛恨他。这样温顺可爱的稚奴，怎能那般残忍无情地对他？

　　恨我吧，邵婉盈。

　　朱萸躺在床侧，将白狐裘裹着的一团软糯埋进怀里，抱着温热柔软的胴体，心神激荡。遥想往昔，金池城一掷千金，通宵达旦纵情声色，娇姬美妾酒池肉林夜夜笙歌，竟不及月影花下耳鬓厮磨。他领略过她的清冷、她的温柔、她的善良、她的娇媚、她的放荡，汇集万千男人对完美女人的向往，他如痴如醉，一次又一次清醒地沉沦她的温柔乡。

　　这个女人，独孤彦云不会放手。

　　朱萸哂笑，心底的欲念催动他豪饮一杯烈酒含入一颗丹丸，辛辣入腹，他埋进那一汪温润的春水里肆意发泄腹腔中涌动的炙热。

　　邵婉盈，我与你至死方休。

　　寒风呼啸，漆黑如墨。

　　丁、薛、周三人穿街走巷，不过须臾，已到朱宅门前。依照罗蒿白日走过的路，三人闪进后门，悄无声息潜入朱宅后院。

　　朱宅上下无一丫鬟奴仆，安静出奇，三人走到一处清雅别致的月拱门院落，才听见一点动静。

　　三人喜出望外，猫着腰潜进屋。屋里一片漆黑，尽头发出铁链击地的脆响。

　　薛正辉小声急呼：“盈盈？”

　　“你们是盈盈的朋友？”

　　一个极温雅的男声，声音不高不低，似溪水潺潺，抚平紧张的心弦。

　　三人默了半晌，薛正辉低声问：“你认得盈盈？”

　　“我是盈盈的朋友，时曜寒。”

　　薛正辉在荣王府做养马小厮时，依稀听过这个名字，顿时警惕心大起，“你是掠影？”

　　“是，曾经的天三。”时曜寒温声道：“你们是来救盈盈的吧，帮我打开铁链，我们一起去救她。”

　　薛正辉打开火折子上前照了照。

　　清俊公子形容瘦削，骨节分明，眉峰藏峻，眼波含星，寒冬腊月里仅着极单薄的灰白布袍，平添几分亲近之感。

　　薛正辉一眼相中此人，料定时曜寒定然与盈盈关系匪浅，见丁立天握剑不动，劝道：“阿天，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不如先救了他，待救出盈盈再做打算。”

　　丁立天双唇紧抿，举起精钢剑，运足内气破空划去，一道白虹割破漆黑照亮时曜寒的面庞，剑刃贴着时曜寒脖颈皮肉削下，“咔嚓”两声，肩颈的铁链碎裂落地。

　　时曜寒一动未动，眸光恬淡如常。

　　“多谢。”时曜寒抱拳谢过三人。

　　丁立天双眉紧锁，收了剑，不多言语。时曜寒在前带路，丁、薛、周三人紧随其后，入了二门，穿过花园，主室燃着灯光。

　　忽而，朔风呼啸，冰凌如刀雨倾泄而下。

　　时曜寒布袍翻飞，对三人说道：“是冰玉功，大家小心莫要中了寒毒。”

　　丁、薛、周三人闻言，立即运转内力护住心脉，薛正辉偷学了洗髓经，瞬息之间，寒气已逼至体外。

　　主室门扉敞开，朱萸身披白狐裘，缓步踏出门来，见到时曜寒，淡然一笑，“时曜寒，我惜才留你性命，不是由着你联合他们同我作对的。知道悖逆我的下场吗？”

　　时曜寒道：“朱萸，盈盈只是一个弱女子，她并非江湖中人，你囚禁她在此，有违江湖道义。”

　　朱萸冷笑：“是吗？可我看，她有用的很。”朱萸抬手轻摇，银链铃铃响动，一个红衣少女赤脚从室内跑出来，笑靥盈盈扑进朱萸怀里。朱萸垂眸捏了捏少女粉白的脸颊，“盈盈，你看谁来了？”

　　盈盈抬起头，灯光下，四人的脸依稀可辨。她朝时曜寒眨了眨眼睛，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意识到朱萸盯着她，转过头缩回朱萸怀里，糯糯道：“盈盈不认得他们。”

　　朱萸故作姿态，“他们是你的朋友，来接你回家去。”

　　盈盈小脸蹭着朱萸胸口，软糊糊道：“盈盈哪里也不去，盈盈只和主人在一起。”说着，伸出小手死死抱住朱萸的腰。

　　丁立天忍无可忍，怒道：“朱萸，你给盈盈灌了什么迷魂汤！？”朱萸哂笑，丁立天气急，高声唤道：“盈盈醒一醒，莫中朱萸圈套！”

　　说话工夫间，时曜寒捏决，凌空挥出一掌。黑幕下，万千只荧光闪闪的银蝶自掌心随真气运转绕旋，卷在飞雪里，扑棱棱朝朱萸和盈盈飞去，夜幕划过一道璀璨银光星河。

　　丁、薛、周三人哪里见过这等工夫？双眼失神呆立在场，目光随银蝶起落。

　　银蝶翩跹而来，落在盈盈的鼻翼上。盈盈微微探出小脑袋，那银蝶倏地展翼，转身钻入漫天飞雪之中，与片片雪花一同消融、不见了。

　　此乃百花谷主独门秘功——化仙入蝶魂，这些银蝶会逐渐侵蚀人的内力，内力越强流失越快，而对盈盈这种毫无内力的人来说，银蝶毫无伤害。

　　朱萸笑容渐渐扭曲，粗暴地扯住盈盈的胳膊往身后一带，硬生生截断她与时曜寒的对视。

　　“受死！”

　　银鞭似毒蛇吐信直冲四人袭去。

　　四人各自亮起招式抵挡。

　　盈盈茫然无措，身着单薄的衣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丁立天挺剑上前，迎上朱萸银鞭，来回格斗十余回合，周老三和薛正辉左右夹击，三人将朱萸团团围住。时曜寒身影一掠，转瞬移至盈盈身旁。

　　“盈盈，我是曜寒，我带你回家。”时曜寒轻柔地抚了抚盈盈的头，牵起她冰冷的小手。

　　手心突如其来的温热激得盈盈浑身轻颤，她懵懂地凝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熟悉感。

　　她好像……认得他。

　　“嗯。”盈盈软软糯糯地点头，满心满眼放佛在这一瞬间尽然被这个叫“曜寒”的男人占据。

　　“啪！”一道银芒划破黑夜，银鞭蓦地调转方向，直棱棱地打在时曜寒的手臂上，鲜红的血液洇湿布袍。

　　“啊……”盈盈受了惊，抬头望去，朱萸眼含幽暗的凶光，颌骨格格作响。

　　“盈盈别怕，跟我走。”时曜寒非但没有放手，反而紧紧握住盈盈。

　　“主子……”盈盈瞧见朱萸，双腿灌了铅般动不了，放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嗫嚅着说不出话。

　　丁、薛、周三人奋起困住朱萸，朱萸挣脱不开，眼见时曜寒要将盈盈带走，他不假思索，瞬间起势一招“冰封千里”，水汽骤然结霜，天地顿时一片白茫。

　　丁立天双手打颤，握不住剑，周老三冻晕了过去，薛正辉大惊失色，抱起周老三拼命摇晃。

　　朱萸甩开三人包围，身影一闪截住时曜寒和盈盈的去路。

　　“主子……”盈盈见朱萸召唤，泪眼汪汪地挣脱了时曜寒的手，扑进朱萸怀里晕了过去。

　　“盈盈！”时曜寒轻咳一声，冰玉功寒毒不慎侵袭入体，心知时机已失，与薛正辉打个眼色，四人旋身起落，逃了出去。

　　朱萸本欲再追，可怀里的盈盈长睫染霜，体温骤降，已然不省人事。无奈之下只得暂且放过四人，将盈盈抱回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