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府》莫雪漓

107、疗伤（朱 盈） “报！掠影

　　“报！掠影共十二人伏诛，天字一人，地字九人，无牌二人。”

　　“还有无牌的掠影？”

　　朱萸解下盈盈颈上的银项圈，挖出一指药膏，托着她的头微微抬起，仔细替她涂抹伤痕。

　　“是五剑山庄杨千血带来的弟子，死了两个。”张鹤起摆了摆手，示意属下退下，目光紧锁着盈盈，“独孤彦云身中数剑，我差一点就取他性命，只可惜被掠影救走了。陆离中了我的檀鹤红，想必活不过几日。”

　　朱萸揉着盈盈的额发，见她灵动的眼睛里闪过破碎的柔光，手掌一硬，将她的头按回自己怀中，又替她裹紧白狐裘。

　　“做得好。继续跟踪掠影的踪迹。”

　　“是。”张鹤起拱手应下，犹豫片刻，又道：“此次战功，一队成员丁立天、薛正辉也参与了。”

　　朱萸敏锐地察觉怀里的女人微微一缩，皱起眉头，“罗蒿怎么管的人？谁准许他们擅自行动的？”

　　张鹤起道：“我们发现时，已严厉斥责过二人。薛正辉只说担忧妹子安危，这才冒然跟来；丁立天则痛恨独孤彦云，誓要杀他报仇。”

　　怀里传来两声轻咳。

　　朱萸裹了裹白狐裘，不耐道：“罢了。”

　　张鹤起道：“二人拦住我求了大半日，只想见妹子一面。众兄弟都在，属下实在难以推拒。”

　　朱萸抬头盯着张鹤起良久，忽然明白过来——这两个莽夫怎么突然会说话了？定然是时曜寒在背后教的。

　　“你去回他们，就说盈盈身子有恙，需进城调养，叫他们二人稍安勿躁，不急于这一时。”

　　张鹤起听得“进城”二字，心绪微动，道：“但凭统领安排。”

　　朱萸道：“众兄弟就此解散，你和雷奕鸣带几个亲信随我进城。”语气渐硬，“叫上丁、薛两个。”

　　盈盈裹在白狐裘里，听到这话，心中暗生主意——此去洛城，或许可以摆脱朱萸的控制。

　　张鹤起牵来追风，朱萸抱起盈盈上马。盈盈后背有伤，只能侧身坐在朱萸怀中，双手搂住他的腰背。朱萸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持缰，轻叱一声，追风不急不慢地小跑起来。

　　马背上颠簸，盈盈伤口再度裂开，疼得浑身冒汗，忍不住轻喘嘤咛。

　　“撑一撑，很快就到了。”

　　盈盈昏昏沉沉，只这一句在耳畔来回盘旋，转瞬便失去了知觉。

　　身前的女人一泄力，整个身子随着马儿的颠簸朝一侧滑落——

　　“盈盈！”

　　朱萸提劲抄起她，勒住马，晃了晃她的身子。

　　滚烫的体温从白狐裘里渗出来，灼着朱萸冰凉的指节。她纸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刚有些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见过无数生命在自己手下惨死，濒死的样子与此刻毫无分别。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醒过来、醒过来！”

　　他几乎跌下马背，抱着她盘膝而坐，扶直她的后背，运起内力，一掌一掌地徐徐灌了进去。

　　张鹤起、雷奕鸣等十余条壮汉拍马赶到，见状纷纷下马等候。乌雎带着丁立天和薛正辉二人赶来，丁立天远远瞧见朱萸为盈盈疗伤，就要上前理论，被薛正辉一把拦下——按临行前时曜寒交代的，切不可惹恼朱萸。丁、薛二人只得退出人群之外，留在外围等候。

　　乌雎扒开人堆凑到朱萸跟前，见朱萸正为一个姑娘疗伤，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一个女人罢了，死就死了，何至于这般上赶着救？老大该留着体力对付独孤彦云才是。

　　可偏偏这时，张鹤起十分不凑巧地经过乌雎，瞅见他腰上别着水壶，问道：“你水壶里还有水没有？”

　　“干嘛？”乌雎瞪回去。

　　“那姑娘快不行了，借水用用。”

　　“喝口水就能活过来似的！”乌雎扯下水壶丢给张鹤起，脑袋拧向一边。

　　张鹤起四处寻了一圈，凑了一堆物件：金疮药、布条、止血药丸、水、衣袍，一齐放在朱萸面前。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朱萸才收手，盈盈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张鹤起递上衣袍，小声道：“统领，给姑娘擦擦，天寒地冻的，别再进了凉气。”

　　朱萸默不作声地接过衣袍，替盈盈擦去额上汗珠，又取了药丸塞入她口中，就水送服。那水竟温热适口，盈盈虽昏沉，却似有意识一般，连饮了好几口。

　　一众莽汉这才放下心来。

　　可算把人救回来了。

　　朱萸为盈盈多披了一件衣袍，又裹好白狐裘，上马后，用布条将盈盈与自己绑在一处，这才勉为其难地上路。

　　一行人再不耽搁，策马狂奔了小半个时辰，一刻未停，直抵洛城。

　　***

　　盈盈昏昏沉沉，只觉得有人喂粥，有人喂水。等她睁开眼时，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精美的床帐里——暖烘烘的屋子，厚厚的棉被，柔软的枕头。

　　“可算醒了！”脚步声和人声一起靠近，月川茫探过头来，伸手试了试盈盈的额头，又将帐子用铁钩拢起。

　　“月姐姐。”盈盈刚喊出口，门板便轻轻一响。

　　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阔步走来，描金抹额束起半头乌发，金珠分垂在肩颈两侧。公子眉目如画，桃花照水，不是朱萸是谁？

　　盈盈心里打了个冷颤。

　　“朱萸。”

　　朱萸盯着她微红的唇色，半晌，爽朗地笑了起来。

　　“算你命大。”他站起身，负袖而立，“洛城一战，掠影损失大半，已撤回南荣，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北靖作乱，我们也得以松快几日。你趁此机会好好休养，回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月川茫伸了伸舌头，终究没敢多言。

　　外头忽然响起炮仗声。

　　朱萸回过头来，对上盈盈满眼疑惑的目光：“今日祭灶，兄弟们晚上吃席。你既然醒了，晚上也一起来。”

　　“哐”的一声，朱萸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月姐姐，到底怎么了？”盈盈张皇失措地问。

　　月川茫端来药膏和绷带，解下盈盈的衣裳，蘸了药膏替她上药，低声道：“你昏迷的这五日，朱萸非但日日来看你，还把整间客栈都包了下来。如今里里外外全是律北的人，守得跟铁桶似的。咱们……”月川茫话到嘴边，往木门那边剜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先把伤养好，再做打算。”

　　盈盈闭了闭眼，勉强接受了现状。

　　月川茫的声音轻悠悠地飘来：“阿曜就守在客栈之外，等着时机救咱们出去。”

　　盈盈猛然睁开眼，声音几乎发颤：“真、真的吗？”

　　月川茫郑重地点了点头。